“能确认真实性吗?”
“是……我认识的人亲手开的枪。”
“遗、体, ”平稳的声息像是遭遇了气流的飞鸟般波动了一刹那,“在哪?”
“没有,化掉了。”弟弟说着语焉不详却更恐怖的话,朝着入户门跑,“我去一趟东京。”
诸伏高明站了起来, “景光。”
“不要阻止我!”被唤的弟弟猛地转头,音量提高。
他才看到弟弟的瞳孔颤抖,面色仓皇。
“我也去。”
或许他也是一样。
两人一道开车前往东京。
根据降谷零最后回复的信息,他们联系了一名叫做风见的公安,被带到物证保管室。
“现场收集到的部分都在这里了。取证流程还未完成,请不要破坏证物。”
人声轰轰作响,诸伏景光看着证据袋中才见过的衣物和通勤包,一时间怔住了,半天没有动作。
“多谢。”诸伏高明点头示意,戴上了手套, 仔细地翻看里面的东西。
薙刀、笔、证件、银行卡、甚至还有两块巧克力。
他甚至连风尘仆仆的衣服都打开抖了一下。
1、2、3……10。
这套衣服是真树以前留下,又被带到老宅里的。
他曾经仔细地晾晒后熨烫, 捋平每个褶皱。
如今却残破不堪,多达10个的弹孔令人窒息。
心脏、肺部有两弹,大约是胃部的地方足足有8弹。
尽管理智仍旧掌控着大脑,但他仍旧不禁考虑另一个极端——如果自私一点,会不会更好?
“请问没——”景光移开目光,深吸口气, “没有生、物样本了吗?”
“抱歉。”
“我们可以去死、她的家里看一下吗?”
“在恐怖袭击中, 那栋楼被炮击导致坍塌。幸好当时里面没有人,因而没有造成伤亡。”
“这个,”诸伏高明拾起不染尘埃的薙刀, “等流程走完后,可以交由我们处理吗?”
并不符合规定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
等到风见不得不赶去处理一团乱麻的事物,他们也只能暂时一无所获地离开。
“您昨天就预料到了吗?”景光被赶到后座,沉沉的目光望着窗外。
红灯亮起,诸伏高明压着线踩下刹车:“你认为真树死了吗?”
没有回答。
他望着无名指的戒指,也不再开口。
车内一片死寂。
直到三日后,东京某所咖啡馆的迎客铃响起,人心上的寂然才被打破。
“找我有什么事吗?”
诸伏高明打量着落座的金发男性,平静地问道:“那天真树跟你交代了什么吗?”
“是她跟你说的?”
“不,真树什么都没跟我说。”
“所以,”降谷零抬起眼皮,不再掩饰地咄咄逼人,“你就什么都没做?”
诸伏高明冲着偷偷望过来的店员摇头示意,“如果你保护她的方式,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很难不失望。”
“如果你能把跟我辩论的牙尖嘴利,用在她身上一部分,最后都不会是这个结局了。”
“这是真树想要的结局。”
“怎么,”降谷零扶额轻笑,却极具攻击性,“拿她的生命演绎'爱她就要尊重她'那一套吗?”
涉及到价值观系统的差异,诸伏高明不再纠缠没用的争论。
为打断一触即发的局势,他举起咖啡抿了一口,才开口道:“看来这几天你的获益良多。如果我用一个你绝对会感兴趣的消息交换呢?”
不仅仅光明正大地同现役刑警见面,言辞间更是无有避讳。
想必真树为降谷零铺了一条好路。
而无论多悲痛欲绝,他也当机立断地向上爬。
经过三日前的大击沉事件,尽管外界风平浪静,但从网上松懈了不少的舆论管控来看那个组织的内部八成乱成一团了。
而最大的危机也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估计分到了不少蛋糕。
这样下去,在不远的将来,她的期盼和怒火终究会如愿以偿。
下垂眼凌厉地望过来,降谷零斟酌许久才同意,“你先说。”
“可以,”诸伏高明没有避其锋芒,沉稳地回视,“真树还会回来的。”
哐当——
厚实的沙发椅砸到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瞩目。
降谷零浑身僵硬,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皮衣,等到没有感到视线后才坐下。
他压低嗓音,讲述了那通电话中的内容:
「“记得你欠我个人情吗? ”不靠谱的女声从听筒中拖拖拉拉地传来,“你有路子吗? ”
当时他只顾着思索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也不在意她突然的话题转变,正好借此拖延时间。
降谷零沉声问道:“记得,什么路子?”
“换些来路不明的黄金,放心,算是合法的。”
“有,你要干什么?”
“黄金兑换后可以用来当做对住户的应急补偿。毕竟如果要围堵的话,那栋楼十有八九保不住。”她的语气好像是在讨论备案。 」
他说到这停住,转而道:“给我证据。她……还会回来的证据。”
诸伏高明观察着对方抱胸的手和抿紧的嘴唇,“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我可以——”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用!”降谷零厉声拒绝后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冷淡地解释,“钱已经送到了,只有一家人罢了,本来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该轮到你说了。”
“安室君,除了黄金和她的手机外,你还带走了什么吗?”
“没有。”
“我给她的戒指不见了。”
胸口的拳头攥紧,降谷零的单侧嘴角却勾起,嘲讽意味十足:“戒指,你不会以为那个连生命都不在意的女人会随身携带这种累赘吧?”
他的嘲讽并不仅仅是诸伏高明的“自作多情”,更隐含对千叶真树的愤怒。
诸伏高明第一次皱起了眉头,“虽然理解你的心情,但真树并不是从以前就不重视自己的性命。而你既然在意她,就不该这么说。”
“轮不到你来替她教育我。”降谷零每句话都带刺,“不会真以为送了戒指就是过了正路的关系吧?”
“言尽于此。”诸伏高明却没了沟通的意愿,起身离开。
走到桌边,他想到衣服上的洞口,还是停下来劝解道:“真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下来,才没有事先给出提示,带走那个戒指可能是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确实是不在意生命,却并非不在意身边的人。”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把注意力从景光身上引开,她可能会选择更加温和的处理方案。
只是这点就没必要跟悲愤交加的后辈讲了。
他说这些,也不过是希望真树回来后不需为了别人伤心罢了。
虽然依照他的了解,那个千叶真树也不会为了情爱之事过多分神。
但如果没猜错的话,之后的对手并不是这些姑且算情敌的人。
得知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诸伏高明大步离开,没有再管静止不动的情敌。
无论怎样的混乱都传不到千叶真树这里。
她又回到了熟悉的没有感官的状态中。
但这次她并不像之前一般被动,而是像根系一般贪婪地扩张蔓延,并且激动极了。
巧克力这家伙,真的是跟她最默契的一个啊!
他完全听懂了自己要他做什么。
惹了那么大的事,那具身体和身份本来就废了。不如拿来做台阶,坐实波本的身份和势力。
就算把乌丸老头清理了,能涉嫌到人体实验的组织绝对很难彻底清除,只会尾大不掉。
这时就需要一个足够有耐心和坚定信仰的人上位收拾烂摊子了。
除了伟大的卧底搜查官降谷零,还有第二人选吗?
尽管吃掉了那本书后,她的资本更加雄厚,甚至完全具有掀桌的能力。
但是立刻回去,十有八九会影响尚未修复好的稳定性,必须要等待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千叶真树不禁在戒指上盘了几圈,开怀大笑。
虽然她买彩票运气差,但是赌运着实不赖嘛!
她扭动着往前挤来挤去,突然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正拼命地往自己的方向钻来。
如果感觉没出错的话,来者是落叶归根和枯木逢春的构造物。
那么只有卡卡西或者夏油杰。
夏油有五条的监管,不会这么快速且顺利地离开。
可卡卡西怎么会有能力突破限制?
除非他在被黏合过的世界中,不仅壁垒不稳定,且有足够的手段。
最后,还得有只偷偷摸摸的猫在监视她,所以能够说服卡卡西不惜代价地尝试。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卷起。
心念一动,大片树根如洪流般席卷过去,将莹蓝色的光芒塞回打开的缝隙中,并且灌注出新的身体。
在闭合前,她也跟着一同溜了进去,只不过巨大的推力分开了两人。
她出现人潮涌动的街上。
只是这次,她不仅拥有最强化的躯体,还用多到无处可使的力量凝聚出一身……运动服。
拜托,难道都成为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了,她还要穿社畜四件套吗?
没有直接光着屁股纯粹是她道德底线高了,嘿嘿。
根据上次的经验,她的落点周围应该有本世界的“书”在,比如降谷零提着的包中的记账本。
说起这个,她真是庆幸,自己只是往上面记过不知所云的数字。
否则以那种瞬间改写世界的能力,不毁灭也要造成无可挽回的巨大混乱了。
那么这个世界的“书”又在哪呢?
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根据太阳的方位和气温来看,现在应该在15点到17点中间。
她刚要迈动脚步,就听到人群中一阵小小的喧哗声。
“好帅。”
“这个古怪的打扮,也是那个吗?”
“是在cosplay吧?”
抬眼望去,一个覆面系的白毛扫把头直冲着自己大步跑来,速度惊人。
他身上穿着奇怪的战斗服,一黑一红的异色瞳看起来凶恶,不太像是好人。
随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白毛身后蹿出,“真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猫好像被你们捡走了……不会就是瞪着我的那一只吧?”
那么,书在谁身上呢?
-----------------------
作者有话说:文野收个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