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奈乌斯是一个正常人。
黎明的悬峰城只会出现在岁月的力量之后,他在过去一次次尝试,想要将自己那具被侵蚀的泰坦身躯死在应有的战场上,而非成为他人厄难的来源,更非他人意欲操纵之物。
这种情形下相见,可以说是此生最后一面,我跟清醒的尼卡多利见的最后一面。
他甚至还给了我一个惊喜。
因为尼卡多利对我的好感度只有85 ,未曾分离时我很容易就认为,他是理智被淹没才有这么高的好感,结果他的理智化身亲自推翻了这个结论。
无论是何种爱,在这方面都是难解。
“我只是突然想起,格奈乌斯,你好像就要死了。”
我跟尼卡多利,即使曾经同活在黎明之下,还在悬峰人的史诗里被凑成了一对,做悬峰人夫妻关系最初的启蒙,但即使是美化过的史诗,我们的故事都是悲剧。
这确实没办法,悬峰人再有通天的艺术才能都无法让身染死亡的少女和被黑潮侵蚀的纷争泰坦,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结局。
现在,悲剧的双方在旧日的黎明下,以最正常的状态相见,已经是我良心发现的结果。
「你的良心怎么又痛了?」
「没痛,但博识尊珠玉在前,我在翁法罗斯干出什么事都像是良心发现。」
系统憋笑:「你要不要再看看终末的?」
「……我只是个人渣,我又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就别了吧,上一个命运系的冲击还没有缓过来呢。」
对面的格奈乌斯在旧日的黎明有恒久的工作,那就是终止悬峰城里正在发生的祸端,
或者说是从未成功的赴死。
“若是能成功,倒是死得其所。”
“那你应该可以得偿所愿。”我说了句好话,将之视作我对格奈乌斯精神上的支持。
他也知道,我能想起他都是殊为不易的事,能让瑟希斯都无能为力的存在,他不会认为他会有办法。
翁法罗斯的命运是如此顽固,正如它曾经历过的黎明一样。这是属于黄金裔们的逐火之旅,与我的关系……至少不在纷争火种的被取回上。
“试图动摇过去,让自己清醒地选择死亡,这是所有人都想选择的路吗?”
“它只是我的意愿。”
跟正常人相处的时光总是短暂,我什至需要频繁的回忆往昔才能压住对终末操作即将来临的恐慌。
在格奈乌斯不是纷争泰坦时,因为纷争与巡猎的命途相关性,他并非是一个战狂。准确来说,纷争这个火种,就不会出现一个没脑子的继承人。
我跟他的关系算起来还是很不错的,不过我对这种不错实际上没什么太深的记忆。没有杀了我的都叫关系不错。因此,我想要回忆一下,记忆是如奶油般化开——
「真的吗?我不信。」
「你先闭嘴。」
总之,我记不得,干脆阻碍了一下格奈乌斯原本应走的流程,拉着他看了悬峰城从黎明到永夜的一刹那:
文明的迹象随着光阴的流转褪去,过往的荣光与血腥从刚发生的事变作史书一行。
一瞬,现在与过去泾渭分明。
“再见,格奈乌斯,希望你的火种永世不灭。”
“再见。”
永夜吞噬了黎明中的格奈乌斯。
纷争泰坦现在还是疯王,活在黎明的格奈乌斯依旧在过去努力。
一切如常。
「那你现在要听听,关于末王的“一切如常”吗?」
恶魔低语。
寰宇里每个人的绝望都各不相同,大家共同生活在同一片星海,人生却截然不同。
于是连绝望好似都分了三六九等。
微小的需要忍耐,即使被这样的微不足道刺了半生;稍大一些的暂且不用眼泪出场,因为坚强是美好品质;足以摧毁一个人人生的绝望,又有可能想要发泄时失声。
不过想好一点,连星神都会感到绝望的世界,活着就是胜利,若是活着的过程里还能捕获几缕幸福,那就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你看,命运里还有一位星神无能为力到近乎付出了一切,还只能一切如常呢。
就算星神级别的存在,下定决心,面临的也不过是更多的无能为力,命途力量的加持,都无法动摇某一个时刻。
我咬着牙,在悬峰城的废墟里,很想扭曲发疯。与我相反,系统喜笑颜开:「亚德丽芬,人杰地灵。」
能让系统喜笑颜开,那必然是与我有关,还对我大有用处的事,譬如那无能为力的星神,终末。
博识尊那般操作,系统还能提前说祂,说明后来者终末会更加重量级。
祂是未来诞育的星神,是无法与我在现在会面的逆时而上的生物。命运的涟漪之下,博识尊诞生了对自己的怨憎,而祂,祂诞生的是对命运无能为力的绝望。
祂的确无法堪破命运的迷雾去看我在亚德丽芬的经历,但是没关系,祂在未来,只要等待的时间足够久,可以从未来里打捞起那些命运的碎片。
祂多看了一眼,就付出了比当初对我命运测算了一下的博识尊更加惨烈的代价。
当初的博识尊险些获得欢愉星神同等的待遇,差一点就要被锁好感和见面权限。
未来的终末,是湮没了自己的起源,成为亚德丽芬在未来诞生的又一位星神。
至于祂是如何再诞生一次,又如何诞生在亚德丽芬上的……这确实是命途的力量。终末的力量让祂抵达自己成神的原点,进一步终结了自己成为星神的未来——仅仅是为了体验我当初的命运,完成最简单的感同身受。
是开拓的阿基维利给祂的灵感。
那些片段因为命运的干扰无法彻底读清,我本人当时又是自灭者的状态,自身的记忆模糊。祂能在未来蹲到阿基维利因为承负我的一部分命运而死于开拓的途中,可想而知费了多大气力。
但祂蹲到了。
但祂准备挽回自己的过失,祂决心承负我的那段命运,然后替换,然后我不会在翁法罗斯遭遇那等痛苦。
最开始的那一步,祂就迎来了失败,祂无法承负我的命运,祂没有那样的资格。
开拓的承负,无法在终末身上复现。
「这是命运的一环吗?」
「当然是,祂的没有资格,是祂被塑造的一环。何况,末王清楚,也甘之如饴。这也正是终末命途的选择,祂的抛弃和重塑,都遵循命途,否则,祂无法再次成为终末,祂只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好吧,星神不能摆脱命途,命途跟星神相辅相成,祂的选择在那一刻亦是命途的抉择。
于是,在未来,便发生了一场模仿,一场得以重塑末王的模仿。昔日的亚德丽芬在终末力量下复现,走进它之前的存在名为星神,走进它之后,就只有一个在寰宇蝗灾中、在边星贸易战争中、在星际能源战争中、在帝皇战争中随波逐流的普通人。
一场祂自认为拙劣的感同身受。
以死亡16669次的代价,终末星神完成再诞。
这其中,祂的感同身受让祂触摸到了我那五连大失败铸就的命途。
很难评价祂再诞完成后的内心产生的绝望,祂的本意不是自己的生,而是用一位星神的死来强行置换我的命运,但其中种种,都不过是在祂的绝望中添砖加瓦。
就算不能强行置换,那也应该能稍许体验我当时的心境(我说真的,这群命运系要不理解一下自灭者的存在,虚无的力量作用之下,普通人能记住多少事),然后祂回过头,发现对我命运的模仿,成了祂诞生的源头。
终末诞生的源头已经消失。
祂走进亚德丽芬就已经完成了一场对自身的谋杀。但一个普通的因子步入复现的亚德丽芬,生生死死间,让本该消失的终末又在原点诞生。
祂想做的,什么都没有做到。
命运在终末之上,对祂露出狞笑,嘲笑着祂的自作多情、无能为力。
「祂现在疯了吗?」
我觉得我很镇定了,只要宇宙没爆炸,那末王一通折磨后倒果为因的结局就平稳落地,寰宇里人生的容错率依旧大得离谱。
「现在正常了。祂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哦,不愧是星神。」
「——但是这个宇宙的人死法在未来可能又要多一种。」
「哈?」
「厄兆先锋里不是有过“四末说”吗?宇宙里有四条命途会将银河推向终末的结局。现在,已经不用别的命途导向了,末王抢了开拓的活儿,准备亲自动手。
而祂会这么干的理由非常符合银河的欢愉气氛,仅仅是为了绞碎我们五连大失败制造出来的那个命途。还准备不成功的话,就直接祭了自己,让你吞了祂的命运,给你加一个足以支撑扔出五连大成功的好运。 」
「………」
其实,我觉得博识尊叫遍智天君是没有一点问题的,看看末王,看看祂这正常了跟变态了一样的表现。谁说博识尊是缚命祸祖我就让人看看末王的表现。
系统还在叹气:「可惜你要六连大成功登神才能保全人性,五连大成功,可能只是让你的人性拥有和神性搏斗的资格而已。不太稳定,不然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登神,不用再被一堆星神卡脖子!」
它想的很美,我也想,但现在还是别想了。我觉得翁法罗斯有毒,人在这里已经被命运来了个殴帝三拳,我还不能说什么,最多憋出来一句“亚德丽芬还在追我”。
「事到如今,命运系的正常在这里还是看博识尊和均衡吧。前者只是怨憎自己,后者存在感跟没有一样,多么令人安心……」
「你以为博识尊没有想过这么做吗?只是命运拒绝了祂的叩问,才让祂对自身有了如此深重的怨憎。」
系统怜悯的,「祂很想做缚命祸祖,一刻不停的在计算获取资格的可能。」
远方的天才俱乐部在震惊什么难题可以困住博识尊如此之久,知道内情的我挺直了腰杆,决心再也不自称人渣。
这片银河,奇葩争奇斗艳,人渣不足为奇,连让宇宙终末的资格都要争。我为我还有道德感到了深切的自卑。
但系统还没停,它还在输出,或者说命运系还在输出,就连我觉得最老实的命运系均衡,祂的毫无存在感不过是命途告诉祂这很均衡。
「你的意思是博识尊和末王,一个想要争“四末说”里四个命途的资格,一个已经跻身“四末说”抢了开拓的活儿,祂们的存在很均衡?这是哪门子的均衡?」
「均衡的均衡。何况“四末说”里有五个让世界归于终末的命途不是很正常吗?我们五连大失败造出来的命途,强的有些可怕,没四个能毁灭宇宙的命途,可能真的均衡不起来。」
「……让四个毁灭世界的命途去毁灭我的命途吗?那我的命途很强了。」
如果世界上只有命运系,我想,我会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的下楼,自由落地后感受自己发自内心的平静。我的身体强度让我可以充分享受这种脑袋一空的感觉,让我从被命运系包围的沉重里短暂脱身。
「你可以跳虚无。」
「嗯?」
「祂会包容你的一切,正如祂在亚德丽芬包容你的死亡和痛苦一样。而你不会溺亡于虚无。」
「祂也是“四末说”的一条命途?」
「是的。我说过,你成为自灭者,是因为爱。」
虚无是巨大的“空”,它的星神Ⅸ有没有意识无法知晓,但无论祂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只有虚无本能的存在,祂确实救过我。
在亚德丽芬。
那时,祂的好感度是52。
「现在是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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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丽芬时,骰娘说自己从翁法罗斯那里得到了灵感,现在翁法罗斯快成亚德丽芬的轮回了。
什么地狱绘图啊? !
每一个命运系都让人眼前一黑,我以为均衡连存在感都直接消失就是命运系里的清流,结果是因为现在就很均衡,祂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调整?
五连大失败还在追我。
亚德丽芬还在追我。
翁法罗斯你摊上这么些事,真是受苦了啊!
本章没有略白,但似乎又略了,[裂开]
亚德丽芬,人杰地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