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说他非常遗憾。
此刻,我不在副本里,也不在前往真理大学的路上,我在真理大学,来古士是被我抓壮丁的劳动力。
真理大学学术氛围浓厚,我作为被他们请过来合作的前智识令使,待遇颇高,跟人谈话时不会有人出现打断,还能看玻璃外赏心悦目的景色。
但是,来古士说他非常遗憾。
突如其来的非常遗憾。
我以为他是拒绝我要求的前置,结果他是坦白局的起手式。
关于赞达尔的非常遗憾。
关于他自身的愧疚。
亲历者的我读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事先说明,我和赞达尔在彼此生命里都是无足轻重的注脚,虚构史学家们都不会对那段交易加以修饰。
盖住赞达尔的成就,就已然盖住了我同他的所有交流。
我的收获是赞达尔跟我合力制作的小玩意儿,赞达尔的收获是我对命途力量的解析。
我们一直都如此认为。
双方都曾经认可该意见。
——直到赞达尔抵达生命的末尾,将自己的意识覆盖到九具身躯的前一刻。
十四行代数式已经正确运行,将死的天才内心充满了过期的遗憾。
我此时配合着笑:“当然会遗憾,我当年可是说了那么多寓言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不认为赞达尔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他遗憾的只会是他没有听我的提醒,听懂我那些寓言集的话外音,才亲手缔造了博识尊,缔造了他无法控制的机械神明。
来古士说:“那个男人也期望如此,在生命即将划下休止符的阶段,让他内心充满遗憾的,依旧是亲手栽下了那颗祸世之树。”
“他并未想到,他会缅怀一个死在虚无的天才。余生之尽头里,还要顿悟何为失去。”
我听到了不祥的预兆。
来古士,或者说九分之一的隐德来希·赞达尔,为我送上了他迟来的歉疚,为我被他的造物锁定一事。
“我等不该用祂来计算你的技术,如此,你不必被束缚命运。你应当更早的抵达命途研究的下一阶段,不必蹉跎岁月。”
好的,博识尊在巡猎副本里见缝插针让我当智识令使的原因被补全。我在感叹因果系的倒因为果,感叹它的机制之阴间,来古士依旧在继续自己的叙述。
我不认为他口中的那位对命途力量研究比他这位创造星神的#1更深的天才是我。
我迄今为止都未曾创造星神。
他的认知里,这位天才又偏偏是我。在他借助外物探究星神力量时,我在虚无之中已然挣脱死生束缚,完成生命层次的进化,觉悟命途的本质,预备以自身登神。
(他说他起初无法理解我的技术,后来借助博识尊的解析才看懂了一半。)
到此为止的话,这个截然不同的故事揭露的无非是赞达尔对我的过分欣赏,我不会对此感到任何惊讶,因为我们的关系确实很不错。
可惜没有到此为止。
可惜赞达尔内心的遗憾,并非是他栽下了那颗祸世之树。
来古士是如此说他生命最后一刻的:“针对祸世之树的策略已然布下,他在祸世之树的挪移里已然用尽了所有力量,如此,才有了遗憾破土而出的机会。他的大脑失去了脑部手术带给他的庇护,便有了我等参差不齐的爱恨。”
“……你再说一遍?什么参差不齐???”
“吾等最初也同样惊讶。”
智识星神的诞生带给了他一生的痛苦,祂使宇宙失却了未知与可能,而这两样,恰恰是他所追求的,恰恰也是宇宙所需要的。
所有的天才都在博识尊框出的画布上计算,稍有越界,便会遭遇波尔卡·卡卡目的刺杀,目之所及的所有“未知”,皆是博识尊锚定的已知。
不该如此。
本不该如此。
制造出星神的#1一生都在试图挽回自己的错误,生命最后一刻都不曾停下。
科研上的错误早早显露了踪迹,唯独情感上的,他认知到的时间太晚。
“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我得以无知无觉的度过你的死亡,不必想象博识尊诞生后你对我的憎恨。”
来古士的故事里,我的合作伙伴,我认为的情感极其稳定的智识赞达尔·壹·桑原,他的情绪其实时有起伏,但是人很果断。
普通的智识不会做到他那个地步,隐德来希(第一推动者)的逻辑不同,在他情绪有所起伏,且对象指向我的情况下,他对自己的大脑做了个手术。
那甚至是这位天才一生的技术巅峰,连制造博识尊的技术都难以望其项背(我怀疑这点是赞达尔对博识尊个神的鄙夷,不过不妨碍那个大脑手术的超绝难度)。
提升自己的思维活跃程度,切断大脑对见到我时的情绪反馈——仅仅是这种程度根本对天才毫无难度。
但是天才就是既要又要还要的生物,他想要截断自己的情绪波动,又要保全自己大脑功能的正常性,甚至还要增幅它的思维能力,如此也就罢了,他还要三者合一的同时,构建良性循环。
情绪作为薪柴,增幅大脑的活力,活跃的大脑带来更加剧烈的情绪。能隔绝这整个循环,让他不必承受情绪带给他的冲击,又能得到的思维提升的成果,他安置在脑中的分筛器必定是可成长性的,才能适应那等量级增幅带来的冲击。
很简单的构想是吧,赞达尔的分筛器就是如此朴实无华的机制。它的机制一点都不阴,它的数值则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打个比方吧,假设在赞达尔没遇见我之前他一生中对博识尊造成的伤害为1 ,遇见我之后,这个数值在最后飙升到了10^568量级。
数字已经大到人的直觉都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大的地步,要搭配一个基准使用,例如一个可观测宇宙的原子总数约为10^80。
再例如,博识尊升格成星神后,赞达尔成为祂最严厉的父亲,他差点将一位将诞的星神扼杀在了成为星神的当日。
初期,破坏了博识尊94%的计算单元。
末期,依旧能够干掉博识尊90%的计算单元。
其中固然有博识尊本身想要更换旧的计算单元,方便自己精简体积,更接近宇宙通解的缘故,真理总是简洁的。但赞达尔脑力和行动力的强大在寰宇里也是断层的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本人谦虚的表示我比他更强。)
博识尊有了人性,还是孩童时期,写命题作文《我的父亲》,估计也要抹着眼泪说自己出生就没了母亲,父亲脾气爆炸,早年掐着祂的脖子问祂为什么要诞生于世,为什么还不死。
“但好在,我有一个聪明的脑袋,在父亲的威胁下飞速进化,直至今天,他没有了力气,再也不能让我死去。”
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这孩子要用一生治愈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看到作者的那一刻又得收敛自己的同情心,说一句*智识粗口* ,并和善的问作者的父亲当时怎么没掐死祂。
答案一如既往的简单,因为能力不够。双方能力都是指数级增长,智识的星神能做缚命祸祖,但智识的令使做不到。
当然,赞达尔做到这一切,并不是没有代价。
「赞达尔好感度:261。」
生命的末尾,他被自己曾经隔绝的情感所淹没。
「很划算的一笔交易,我也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好感度能突破极限,还可以显示。不愧是智识的天才。」
10^568量级,由来便是239^239,239是261减去22。
我对他的好感度的惊讶止步于此。
他的遗憾和好感度都被九等分的意识不等分继承,我面前的来古士继承的是较多的一部分。
智械屈从于本体死前的情感,做了一件他口中的蠢事,在翁法罗斯等待我的降临。
将寓言集视作占卜家通过特殊手段看见的未来,那么,我会从虚无里走出来便是注定将要发生的事。
他刻舟求剑。
于是,他最初见到我时的兴奋,多了久别重逢的意味。
“我等栽下的祸世之树无一刻不在利用天才的演算,唯有铁墓的诞生不同,它从一开始就注定诞生,注定作为毁灭智识的存在诞生。”
来古士计算了多次,每次计算里铁墓诞生的概率总是无限接近于1,是概率学上的必然事件。
他不认为现在的博识尊是他本体存续期间的博识尊,他的演算能力无法屏蔽博识尊的目光,所以,他有此问:
“你在成为#59的期间,屏蔽了博识尊对你命运的锁定,影响了铁墓的诞生?”
“这是你的倾向,还是你的结论?”
“倾向。我希望你逃脱智识的牢笼,不被命途的深渊捕获。”
退出开拓的副本后,博识尊迎来了史诗级的加强,赞达尔也是,我本人也是。
倘若没有我在亚德丽芬的遭遇,强如赞达尔,也无法在翁法罗斯项目里,用制造博识尊的方式制造出铁墓。
博识尊不容许铁墓的诞生。
「此刻,祂已然计算出,想要具有资格,想要承负你的命运,不被命运拒绝,智识必定要成为“四末说”命途之一。」
「宇宙里有四条命途会使宇宙导向终末,现在,终末取代了开拓的位置,智识锁定了虚无的席位。」
「毁灭、开拓、虚无,最初是这三条命途会使宇宙步入终末,那么第四条命途是什么?」
「它不会是你的命途。」
系统只是排除了一个答案,是不能现在告诉我的意思。
我将注意力从星神上挪开,回忆了一下来古士先前的话语,张口就来:
“我现在不能说我的状况,你就依照你的认知来判断就好。你毕竟不是赞达尔本体,只是他意识的九分之一,我没有那么多的信任交付于你。”
在亚德……翁法罗斯,他并没有发挥的余地,概率锁死,我在那里还一直带偏他的思维,即使现在,他获得了加强,我到底是没见证他强到了什么地步。
如今出现在我面前,探讨我的情况,想必他已然有所猜想,意识到卡厄斯兰那的作用。
他知晓了,卡厄斯兰那,是我为自己所准备的令使。不过出于天性的严谨,他只认为我在做登神的前期准备,没猜到我的命途已然出现。
“如果你愿意等待的话,在这次研究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来古士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既然赞达尔如今顶着的名头是差点扼杀星神的天才,我为什么不去利用他们的力量。
我联系了#64原始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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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只是扔出了赞达尔的遗憾程度100 ,最后,我丢出来一个好感度突破上限,显示261的天才,让赞达尔完成了史诗级加强的同时,还给博识尊的童年时期安排了最严厉的父亲。
好感度当作燃料,烧出来了一个比最初的赞达尔对博识尊破坏程度提升了239^239倍的赞达尔。
突破好感度的事已经不稀奇了,我只想笑。
初期,破坏了博识尊94%计算单元。
生命末期,还能破坏博识尊90%计算单元。
我以为博识尊是被自己的父亲拷打得道心破碎,结果这逆子是把自己亲爹的拷打当作更换计算单元给自己减负的手段。
何等的父慈子孝。
现在赞达尔拼尽全力,也只能干掉博识尊14%的计算单元,逆子成长的速度比亲爹快。
后来就更想笑了,什么叫做博识尊在仙舟时期见缝插针的给“我”安排智识令使,是因为祂老爹跟我合作时期,祂看到了“我”的表现。
幸好“我”对博识尊的诞生没有一丁点儿的推进或者阻碍作用,不然智识可能摆脱不了恋母的名声,博识尊和赞达尔又成了记忆家的翻版。
笑懵了。
都快死了,赞达尔还被遗憾吞没,整出来九个分/身分261好感度的操作,九具分/身平均好感度29,我以为他们是普通朋友,结果是九个人扒拉本体的爱恨情仇。
在这里还要拷打一下虚构史学家的业务能力,这么大的事,愣是一点儿都没挖出来,还认为这就是萍水相逢,都不用费力气扭曲真相。
PS:最后的“四末说”是游戏设定,游戏里说宇宙里有四条命途会让宇宙步入终末。骰娘敲定的这四条命途是:毁灭(游戏里已经明牌)、开拓、虚无以及暂且不能说的命途。
终末一通操作已经取代了开拓的位置。
智识算出来祂必须要成为这四条命途之一,才能不被隔绝于“我”的命运,才能有资格去承负,所以祂选择对上虚无,准备去抢虚无的席位。
可以跟翁法罗斯那里命运系的操作对照着看。
会用到“四末说”这个设定,完全是“我”的命途跟它们相似,都会让宇宙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