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唯有兵荒马乱而言。
事情是这样的,在寻常的一天,市场开拓部和战略投资部不得不臭着脸坐在一张桌子上,商量同一件事:
关于市场开拓部主管奥斯瓦尔多和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砂金误入同一片特殊忆域的事。
一开始,两个部门的运转都非常流畅,都没发现自己的上司、自己的下属出了问题,直到流程运转到他们负责的区域。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他们的下属想了一千遍自己的错误,连自己迈进公司大门是左脚还是右脚都没放过。是光想着自己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让上司直接失语,都没想过是上司状态特殊的事。
毕竟,庇尔波因特虽然福利不错,但一些资本顽固不化的本性还在。
直到欧泊想起了砂金,这场两个人的事故才正式席卷了庇尔波因特。
特殊忆域。
公司技术可以定位其所在。
宇宙现有技术(包括忆者)都无法干涉其运作,也不能让深陷其中的两位意识清醒。
两个部门坐在一起讨论这起事故,说得刻薄一点,那就是干瞪眼,还是浪费时间和口水的干瞪眼。
“除了保证他们正常的生理功能,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分担工作。”
好了,更刻薄了。
还有种麻木的幽默感。
庇尔波因特这个标志性星球,星际和平公司一天能处理几次骇客入侵、忆者来袭的事故,对待事故发生后的处理已经是驾轻就熟。
这次相比从前,无非是事更大了些,现有技术乃至盟友们都束手无策了点,定位到了特殊忆域也就能定定位,两位大人物只能听天由命而已。
越说负责技术相关方面的高级员工命越苦。坏消息是公司上面那些大佬发现了庇尔波因特防护上的重大漏洞,好消息是,那漏洞直指星神,他们就算想加班都加不了一点。
特殊忆域是星神力量覆盖的能量黑洞,他们这些所谓的技术天才,高端技术人才,能监测出来数据,得出一些结论,可能都要感谢前人的奉献。
但深陷其中的两位大人物并不会感谢前人……前“神”的奉献。
我和黑天鹅知道这忆域表层和里层天差地别,在忆域表层的两个意识却要一边承受着对某件事的无能为力,一边负担着星神的爱恨。
岂止是辛苦。
黑天鹅说他们简直是命大。
记忆令使无功而返,他们满载而归,羡慕吗、代表他们有忆者的天分吗?都没有,这只能代表他们是倒霉得够够的,但凡幸运少一点,别说黑天鹅出手去捞了,我们落地就该被【不朽.奥斯瓦尔多】【不朽.砂金】追着杀了。
毕竟是不朽的恨。
恨得深重,恨得那些持明都能做那样一个不朽之梦,恨得这片忆域的时间都在不朽。
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天:
那天,我杀死不朽,剖开不朽的命途,释放出了自己的族裔。
“里层的记忆稳固得我无法动摇半分。”黑天鹅折返,说出她的结论,她的不甘心很明显,“表层的记忆亦是如此稳固,我们不能左右分毫。”
她的正常发挥。
也是不朽的正常发挥。
“连卷进来的两个意识都是仇敌,这片忆域看起来并不欢迎真善美。”当然,我是例外,不朽要是不欢迎我,黑天鹅不会一出手就能带着我抵达此处。
的确是一个大事件的记忆。
主体是不朽的恨。
记忆里或许会藏着一个认为自己还活着的不朽记忆体。
支离破碎的命途也是命途。
“恨都要有第三视角,施与他人身上,好让我看得更加清楚。”
我不是对黑天鹅说话,记忆令使被这段记忆拒之门外,她得不到动摇不了,唯一的作用是打开这片忆域,让我见得分明。
我是对受害者砂金说。
「砂金好感度:44。」
「可怜。」系统叹了一声,「他的幸运只眷顾到他重新见到自己的姐姐和母亲上。」
表层记忆是茨冈尼亚埃维金人被覆灭的历史,砂金是这个族群唯一的存活者。
他最开始应该是想过在梦中改变这段记忆的,结果是活生生又看了一遍族群的凋零。
可能不止一遍。
特殊忆域里春夏秋冬不分明,表层记忆对待双方更是区别对待。我跟黑天鹅在漫天黄沙里商讨策略时,埃维金人被覆灭的历史已经轮转了数遍。
砂金一开始没有接触到不朽的恨,他还以为这是忆者的窥探,兜兜转转几遍,情绪震动下才被不朽的恨影响。
不深。
不朽不是那么大方的神,会无缘由的将自己的记忆跟随便一个人分享,还是有关于我的。
对于令使之下的人而言,又着实太过沉重,重到他们的精神都出现了不小的症状。
我找到砂金时,他的状态不可谓不狼狈。 「石心十人」砂金的意识被强塞进卡卡瓦夏的身体,数度见证自己族群的灭亡,条件自然是不好的。
小小一个,穿着破烂衣服,望着沉入水平线之下的太阳,等待夜晚,等待下一个明天,再去见证一遍记忆里的死。
那双埃维金人特有的眼睛看向我时,我从中没捕捉到砂金的个人意志,只有不朽迫不及待倾泻而出的爱恨。
祂死在了过去。
用他人的眼睛强行跨越时间。
然后麻烦的还不是我。
「卷进来的人都无法对你有什么制约作用,但凡有位令使,我都当祂努力过了。」
「努力什么?」
「努力去恨你,破坏你来之不易的平静。」
“抱歉,我正在学着跟它们共生。”
受害者之一砂金从不朽的爱与恨里挣脱,如同刚获救不久的溺水之人,连歉意都无法摆脱虚弱感。
“介意说说你的情况吗?我刚跟记忆令使抵达这里不久,不清楚眼下的情况。”
他闭上眼睛,防止自己眼中的嘲讽泄露半分。别人说不知道,他是可以理解的,我说不知道……庞大的挤压他的意识的恨意近乎是源源不绝。
他艰难的咽下了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你忘了我”。
我坐在他的身边,让那绷紧的恨意徐徐退下,盘踞在他人的心脏,等待下一次倾泻而出的机会。
砂金感到了轻松与安宁,心脏前所未有的怦怦跳,多巴胺和玄之又玄的感觉都在告诉他,我是他的爱恨所系。
「砂金好感度:44。」
他没有这样明确的指标,告诉他当前所有翻江倒海有口难开,不是他本身应有的情绪,他只是被裹挟被浸染,直至这情绪消除所有异物感变成他的情之所至。
人不该碰见星神。
祂不该遇见我。
「也许是努力过了,但没见成效。」
「你信?」
系统说恨确有其事,又说真正的恨不是祂这样的,祂至少该尝试着去杀死我,而不是让承载祂恨意的两个人痛苦的去爱我。
我回:「所以你不是不朽。」
「我当然不是,我们一直在一起,哪里来的那么多恨海情天。」
「……那我亚德丽芬五个大失败的事?」
系统直接闭麦。
亚德丽芬一直是我们之间本不该存在的“恨海情天”。没死,足以证明系统对我的好感度确实是满值,生不如死,也一并证明了它有时候恨我。
命运庇佑我。
命运恨我。
从不矛盾。
砂金从自己的人生经历上,也可以得出这么个结论。
数次生死危机都没有让他死,好不容易走到了茨冈尼亚的记忆里,却不能改变分毫,所有未来的流向都导向了灭亡。
救不了母亲。
救不了姐姐。
母神的庇护只加持在一个人身上。
他有没有想过不要这种赐福,每一次赌自己的幸运时念出来的“愿母神三度阖眼”是不是既想要见证奇迹又想要它失灵?
「为什么要探究这些?」
「一是因为什么都不能做而感到无聊,二是因为我宁愿他们不是纯倒霉。」
纯倒霉代表的意义太恐怖,无论谁来这里都能够机缘巧合的见证这段记忆,看见我跟不朽的爱恨纠葛,连死亡都是泼天狗血。
我不想继续社死。
「安心吧。」系统怜悯地,「这个宇宙已然习惯了你的种种操作,杀死不朽复活繁育,都不能再降低你的声望了。」
致命一击是随后一句:「他们现在就仅剩惊叹了。」
我听这些话总是有些耳熟,可能是听过类似的,还可能是自己心里早有预期。
制造一位星神,三命途神选,跟复数星神有极其明显的纠葛,加上不朽和繁育,不过是坐实了我来自文明之前,还兼任星神诞生与陨落的直接间接因素。
没什么大不了的。
砂金对此没有什么可惊讶,就算他白日经历无法直接杀死仇敌,无法拯救任何人的轮回,夜晚要看文明初期不朽与我的远古故事,他依旧如此认为。
宇宙里再混乱,在我之前其实都有一个公理:一个人一生里很难见到太多星神,直面星神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拿受害者砂金举例,他成长环境里,埃维金人信仰的母神是本土信仰,与宇宙里已知的那些的星神的最大关联就是没有关联。砂金知道母神只在埃维金人的眼中是真实存在,埃维金人之外,人们更信仰一些有具体事迹的星神,追随着他们踏上不同的命途。
但是,命途行者其实也是人数稀少的群体。
能觉得他们常见的人,例如我,本身也是命途行者。
他人生在这之前,离星神最近的距离是他成为「石心十人」,在公司的业绩卷到了可以定居庇尔波因特的地步。
庇尔波因特离存护星神克里珀的距离很近。
匹诺康尼那次,硬要说的话也可以算,他好歹见到了希佩的化身愤怒的无限夫长。
他在这方宇宙里,大小是名人,与星神结缘的机会都少的可怜,普通人更不必说。一般情况下,普通人不是作为神迹显现后的受害者数字出现,就是作为极端幸运儿,自始至终都不会在新闻上有一席之地。
砂金没遇见我的话,他上新闻一般也是出了业绩,现在碰见了我,没上社会新闻,作为被打码的受害人,真的是幸运拉了他一把。
“前辈的生活,真是跌宕起伏。”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早在文明初期,就有一位古生物学者拎着繁育就去弑神了。
我问他还好吗,他说还好,那段历史本就离他十分遥远,不如眼前带给他的苦痛深重。
星神离他的生活太远,远到模糊的情绪波动都仿佛是为了看到一个故事而生。
这样的心态真不错。
我是开局就跟星神纠缠不清,当个普通人循序渐进的机会都没有,目前想要获得梦想中的生活就得爬上星神这一等级。
「你梦想中的生活是什么?」
「求生欲不会亮成电灯泡。」
「真是朴素的愿望,宇宙简直松了一口气。」
碰到砂金,必然也会碰见奥斯瓦尔多。
市场开拓部的主管运气比砂金要差很多,他不能在此地直接扼杀一位「石心十人」,更不能接受不朽的那点恨。
他视它为恒久的异物,一个人的胸腔里跑进来的第二个心脏。
道德底线太低,让他坦然自若的指着自己的心脏,“它想要破开我的胸膛,回到你的身边。”
衣衫褴褛的埃维金人,旅游观光的我,和在一群黑衣人中间的奥斯瓦尔多。
唯一的运气是我们都无法更改注定的结局,忆域里杀死的人会复生,我没办法做到让结局走向意想不到的地步。
跟黑天鹅的锲而不舍不同,我们仨,抛去个人恩怨之外,当下能做的还是斗地主。
帝桓琼玉三缺一,只有斗地主才能一解千愁,至少它不缺人,还能报一报私人恩怨。
“这里没禁止拍照吧?”
“我试过了,不行。”奥斯瓦尔多如是说。
“我不想知道你是想干什么的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特殊忆域,禁止拍照。
我们那些趣味性的小手段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直到三人中有一个人提议,要不然让赢了的那个人去死好了。
我瞥了一眼砂金:“纯私人恩怨是吧,不过提前说好,这里死了也出不去,除非忆域平复。”不然我早就砍了不朽的恨意,将这片记忆弄得一片狼藉直接有走了。
活着的时候没能拦住我,死了希望更是渺茫。
砂金颔首,面带笑意:“我清楚。”
斗地主于是爆改俄罗斯大转盘,谁赢了谁就给自己一下。
奥斯瓦尔多赢得次数太多,枪里的子弹都用尽了,随手招呼了一个人过来,取下他的武器,继续游戏。
忆域里的那些人,若有自我意识的话,我们能作他们噩梦惊醒里的幽魂,举动还是太不像人了点。
「你不好奇不朽对你的那些恨?」
「我会死在那些恨上吗?」
「不会。」
我手中的牌面正常打是一副好牌,拆出来也很难稀巴烂,系统在我意识里吱吱哇哇,说什么不能不会不朽不争气,我手下动作不停,硬生生将四个三拆成两个对三。
“对三。”
“我以为你会出一个三。”话是这么说,奥斯瓦尔多还是很捧场的出了个对四。
“对五。”砂金选择了跟。
想要输的斗地主很好打,最先出牌的人肯定输,架不住砂金跟奥斯瓦尔多有仇,奥斯瓦尔多对我好感度又太高,没有代价的死,奥斯瓦尔多觉得这是笔挺划算的交易,于是大家都在正常打。
大牌拆小,顺子拆单张,诸如此类都用,唯独不会故意不出牌。
「别吱吱哇哇了,不会死的话,这里就是得天独厚的度假区。」
「你不好奇茨冈尼亚的历史?」
「好奇什么,这样的事在宇宙里基本上都算得上普遍,何况你考虑一下我的道德,我都做得出来抛夫弃子,风评堪比丰饶的事,茨冈尼亚这里都算不上开胃菜。」
它没碰上好时候,上一段旅程里,我离人还是比较近的。
现在的话……
我看着手中唯一一张黑桃十,又瞟了一眼对面手上剩下的三张,知道这局我正常打只有一个赢字。
“算了,一张十。”
黑桃十盖上了红心八,我拎着枪尝试了一下普通人能死亡的方式,结局是卡壳。
子弹往外打没有任何毛病,对着我的咽喉,卡壳。
奥斯瓦尔多又在摸自己的心脏了,他扫一眼,见到砂金听见枪声下意识闭眼的反应,“啧”了一声:“你确定祂恨你,不是恨我和战略投资部的P46 ?”
“你觉得呢?祂但凡能见我的死,我们第一面就足够分出结果,不必蹉跎那些时日。”
“祂杀死你?”砂金插了一句。
“很合理的推测,不过反了,是我第一面就能杀死祂。”
“看不出来你心这么软。”
阴阳怪气的人下一局赢得非常敞亮,我笑眯眯将枪递给他,说我们今天齐聚一堂,欢送奥斯瓦尔多的离去。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市场开拓部的主管竟然能赢我们足足十二张牌。”
砂金撑着脸,紧随其后。
理应是掀开人痛苦的特殊忆域,最终就在打牌中度过,无能为力是一回事,让仇敌自愿去死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在忆域平复,浮黎出手的那一刻,黑天鹅依旧没能撬出来一星半点的记忆。
记忆令使一出手都是大活,大活没说它一定要依靠记忆令使解决。
黑天鹅:“又是这种感觉,碰不得的感觉。”
“想开点,这次接手的是你的顶头上司。”
我跟黑天鹅的同行之旅也就停到此处,我只是想要避避风头,不是想要一路挖自己或者是别人的老底。
记忆令使出手的含金量实在太高。
——「你出手的含金量也不遑多让。」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倘若黑天鹅每次出手都能保证涉及势力不在令使之下的话,我孤身一人的含金量则是在保证我每次都能成为历史上。
有时候,副本的触发不是一件好事。
「我怀疑公司跟原始博士一样,都在求一个公平。」
我戴着一个平光镜,用手推了一下它,镜片上的白光是我苦心孤诣找角度凹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人甫一见面,被我亮瞎双眼。
问就是我眼睛已经被这颗星球上泛滥的阳光刺过,别的人也不能免俗,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
系统还在笑,笑我在大海的椰子树下还敢睡觉,还敢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抗住几颗椰子的砰砰砰。
笑够了才问我:「你不该带墨镜吗?还是椰子砸头直接将你砸懵了,忘记自己现在肉/体凡胎,没有令使那样的力量。」
「我没钱,买不了只是加一层滤镜的墨镜,只能买黑一层视野的墨镜。」
白沙,蓝海,只有叶子没有椰子的椰子树。
我所在的星球风貌脱离不了这三样东西,热带气候让这里一年四季都不必穿的太多,海鸥可以自由随性的飞翔,然后自由飞“翔”。
我理解不了海鸥为什么会在这里分布如此广泛,因为热带气候,其实不太适宜海鸥的繁殖,一般仅作为越冬或迁移停留地。
不过想想这宇宙的德性,我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外星海鸥的事少管,谁知道它到底是海鸥呢,还是外形像海鸥的生物。
新的副本,新的身份,新的系统笑话。
我初来乍到时,系统念得声情并茂:「智力保留程度95,扣掉的5点理由与赞达尔一致,完美的赞达尔不能出现在世界上,完美的你也不能出现在这个副本里。这个副本里决不能出现新的被创造的命途或者星神。」
它念也就罢了,还笑,还笑着问我本人的感想:「你觉得命运做得对吗?」
「我只看见宇宙对赞达尔和我的无能为力,只看见命运对亚德丽芬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1赞达尔·壹·桑原,创造了博识尊的天才,最后本体死亡,只有意识切片存留于世。
#59,我,创造了■■命途,与数位星神的诞生不清不楚,明确与两位星神的陨落相关,在副本里智力还要损失一部分。
这是最要紧的一点吗?
不是。
副本简直框死我是个普通人上,武力值削到了32,诸多星神的赐福一笔勾销。我看系统播报的时候,暗戳戳让系统看我执政能力削没削,要是削了,我可以顺理成章搞砸所有事情,当个没头脑和不高兴。
结果嘛,三个椰子没让我头破血流,头上包都没有,一个主动想削的执政能力,自然是没削成。
「四百个琥珀纪,我要给他们打四百个琥珀纪的工,你要不直接杀了我吧。普通人活四百个琥珀纪,完全不合理。」
「想想费莱明。」
「我又不是他。」
「想想东方启行。」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再想想他们的年代,确定是四百个琥珀纪吗?」
「……」
星际和平公司成立时间距今(开启副本的现在)七百七十余琥珀纪。我当前所处的时间节点,想要活到我开副本的那个时间点,纯打工的话,我要星际和平公司打七百七十余琥珀纪的工。
比四百个琥珀纪多至少三百七十个琥珀纪。
我身上套着一堆花花绿绿可以逼死强迫症,但很符合正常人审美的一套衣服,埋首白沙中,想着要不就地溺死算了,仙舟都没让我打这么长时间的工。
「抽出一堆毒唯的代价。唯一的好消息是,你目前看起来没有星神缘,众所周知,琥珀王从来不会回应公司。而你的星辰大海,就在尚未改组成星际和平公司的后援队里。」
系统激情澎湃:「去吧,让公司前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命中注定的爱情吧!反正你又不是领导,有本事让他们开了你啊!」
理直气壮。
理不直气也壮。
我怀疑我的道德感全点在了系统上,没有半点匀给我。系统说我污蔑,它根本做不出来我们人类那一套。
「什么一套?」
「坐地起价,阳奉阴违,一分钱的货卖黄金的价。」
我据理力争:「什么一分钱的货卖黄金的价,那明明就是土里埋得黄金,我根本没花一分钱。」
「那你还说我道德低谷??你要不要看看这个星球的市场被你整成什么样了??那是垄断,彻彻底底的垄断!」
塞伦瑟拉——我所在星球的名字——其上的一切经济活动都被我所垄断(占据份额98 ),离开了我,最有钱的一户人家都只能吃着黄金纸,吃不了一口盐一粒饭。
就是这么恐怖。
虽然我一开始就是想做一点小生意,给自己增加点履历,结果刚小试牛刀,就终止于塞伦瑟拉的条件太好。辽阔的土地上,热带气候的特产随处可见,我捡起来就能卖出去,我为什么还要努力?
我坐在一颗椰子树下思考,在椰子给我开瓢之前,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就坐吃山空。
塞伦瑟拉的椰子叫作星云椰,拥有热带气候下椰子基础的含水量和甜度,只是名字起的很有太空喜剧氛围感。但是没关系,它既然碰上了我,没有特殊功效我也会让它们拥有特殊功效的。
火山周围都能长香蕉树,区区星云椰,我是手到擒来。
确定了坐吃山空的目标,本地物种直接就被我整成了高科技产物,脱离了淳朴的风味,基因密码直接锁死了我,于是,我就过上了它们自我调节产物,我坐吃山空的日子。
系统当时说“666”,别的天才仰望星空,我给植物整基因锁,还懒得令人发指,直接让它们自己管理自己。
我回它小小系统,不懂人对坐吃山空好吃懒做的执念,能够让植物自己动的事,人为什么还要插手。
蓝天白云,绿叶火山,系统看着被基因编辑的香蕉,给了我会心一击:
「你记得自己基因编辑了多少植物吗?」
「……忘了。」
技术代沟是其他人的,我这边科技进度是可以手搓一堆高科技,有时候自己累了没兴致,就让高科技自己去玩,让植物们携手互助。系统问到了我的盲区。
我抬头,老大的芭蕉叶子摆了摆,替我挡住了炙热阳光,叶片尖端垂下,压到了我的鼻子前,仿佛是在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脚下是火山灰,基因编辑的是香蕉树。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问题。
谁知道有多少乱窜的,携手互助的植物。
我最初以为有植物这么个后盾,我吃喝不愁,日子会过得非常美丽,不会有太多事情打扰我的生活。
后来……后来我过成了如今现状,先期投入成本没多久就收回来不说,还成了塞伦瑟拉经济市场的唯一供销商。
卡住了植物就是卡住了塞伦瑟拉的整个市场。
系统都说不愧是我,不仅精通人性还精通生物性。
它完全可以当个哑巴的,偏偏要给我的生活增加些许刺激,让我磨刀霍霍向系统。
这可能就是平静的生活孕育不出懂人心的系统吧。安逸的日子总是让系统想要在口头上犯贱。
「我真的要打工七百多个琥珀纪吗?」
我喝着椰子汁,一身标志性的花花绿绿,闯进塞伦瑟拉热闹的集市,碰见的每一个都当我是塞伦瑟拉的救世主,认为是我让他们过上了如今的生活。
我象征性转一圈,点个头,周围嘈杂的人声就更嘈杂,祝福语堆叠起来,都是每一个垄断行业龙头的可望而不可即。
搞垄断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的确不是。
架不住成本现在为零,赚多少都是纯利润,看着让人幻视了我的良心。
后援队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细致考察塞伦瑟拉的市场后,发现了它跟健康绝缘的生态,所有商品的销售都有我息息相关。
日常所需的市场更是饱和。
后援队的两个聪明人说没关系,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他们带来了足够多的商品,总有一种可以撬开市场的缝隙,制造一条商品兑换建材的通路。
老实说,他们为了琥珀王确实是什么都可以做,严重挑衅了当地植物的尊严。它们靠着信息素交流,明了后援队盯上了橡胶树的橡胶、甘蔗的甘蔗汁、苔藓的身体等等。
它们义愤填膺,信息素里愤怒的气味刺鼻,这难道不是要将它们抽筋扒皮,利用到死吗?
那群人又不是我,我给予了它们生命和进化图谱,牺牲一部分自己完全没所谓。
它们叫后援队“臭外地的”。
我听完一串“臭外地的”,回顾一下自己的平日用语,回顾无果,果断将锅推给星际通识上,预备着听编书人的解释。
编书人不语。
编书人一味沉默。
编书人迟迟不回答只是默认。
好了,就是编书人带坏它们的。
系统:「编书人还没出生。」
「没事,背锅不计较早晚。」
外地来的后援队面对塞伦瑟拉奇特的生态——甘蔗汁蒸发掉水分后变成星际运输飞船燃料、橡胶树流出来的橡胶是运输飞船涂层、苔藓晒干了可以用来制作能量电池做星际旅行必备药品等等——没有下巴掉地的情况,充分展现了他们见多识广的风度。
这无法抹去他们在塞伦瑟拉是外地来的事实。
塞伦瑟拉的土著(后援队视角),有自己的文明和统一的文字,语言往信息量极大方向走,整体文明都是对外地人融入的巨大考验。
不过这些难不倒后援队,他们为了建材无所不能,只要能够交换到足够多的建材,再难融入的文明他们都可以融入。
他们做到了。
塞伦瑟拉人对天外的商品确实是有兴趣,他们觉得这很有趣。
推销商品的后援队成员听着天外来客的叽里咕噜,方言意味浓厚的塞伦瑟拉语,理解了他们的意图。
耐心最足的一位,跟着我白手起家的老资历说“很有趣。”她语速放的很慢,一个字音一个字音往外吐,确定对面完全听懂了后,才继续往下说,“塞伦瑟拉没有这样的东西,它们有趣而无用,只是单纯带来感官上的娱乐,我们没有这样无用又有趣的东西,塞伦瑟拉的东西都是有用又有趣的。”
有趣。
用在食物上可以替代成美味或者是口感奇特。
他们的商品在这里不是以物美价廉出名的,而是因为没什么作用,食物是简单纯粹的好吃,东西也没什么附加的作用。
两个聪明人费了半天劲才知道塞伦瑟拉的有用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建材,还自带附加的坚固驱虫作用。
“驱虫,香樟木也能驱虫。”
路易斯·弗莱明习惯性的压价,“我们经过的许多星球都有驱虫木。”
当地人笑:“塞伦瑟拉的木头不会一样的,是圣木。”
是被基因编辑后的植物养起来的那一批虫子避之不及的木头。
植物被啃口叶子说“呸”,叶子跟信息素抖一抖,虫子就滚了下去,落在了后援队的人身上。虫子看着小巧玲珑,咬一口痛彻心扉。
塞伦瑟拉人叫它们蚊子。
外星的蚊子对后援队,那几乎是饿死鬼看见了新鲜的肉,本地人吃植物的果实和根茎,对它们的毒素有抗性不说,还驱蚊。
外地人没有,外地人血液好喝。
他们商品确实打开了销量,被蚊子也确实咬咬咬到厌倦,买了一堆木屑才有所好转。
等寰宇蝗灾遍布宇宙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塞伦瑟拉星上特别毒的蚊子跟虫皇的遗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否则塞伦瑟拉圣木不会有驱散繁育子嗣的功能。
不过时机未到,他们只能说生意不好做,本地人不讲武德。
他们说对了。
我确实不讲武德。
一群人打听了半天,都没打听到我姓氏名谁,就叽里呱啦听到一堆“塞伦瑟拉”,没指望到有一天我会带着一身花花绿绿,穿过雨林,走到他们的栖息地,对着两位聪明人砰砰砰就是三枪。
大家做生意,一开始都是有来有往的,很少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刺杀对方头目的。
我什至都不是为了杀人,纯粹是泄愤,泄自己可能要工作七百多个琥珀纪的份。
两枪描边,只擦破领头两位的肩膀皮,一枪证明我的枪法并不描边,我只是有意放过他们。
“外地人,撬人生意用点值钱货吧,你们又不是没有。”
「路易斯·费莱明好感度:70。」
「东方启行好感度: 5 。」
「后援队全体成员平均好感度:43。」
不太友好的初见。
不包括一见钟情的聪明人,和直接拧巴上的聪明人。
系统在我耳边芜湖:「首战告捷。」
热带雨林气候闷热潮湿,植被茂密,生态结构复杂,蛇虫鼠蚁很常见,我第三枪打死的就是一条花纹艳丽的毒蛇,自身穿的也很毒蛇。
弗莱明后来跟我说,他当时以为自己死了,耳边都是火药味,肩膀上还火烧火燎的,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擦伤。
“所以,你当时真的没想打死我吗?”
……
“所以,你也是外地来的?”
在联觉信标尚未在#56以利亚萨拉斯手中诞生时,宇宙里各个文明的语言多如繁星,纵使有对照译本都寸步难行的地步。
一个本土人说出天外来客的语言确实值得人惊讶,更打击人心的是上来就是三枪的土著比他们表情还难以言喻,一副“谁能跟你们一样,新语言要学那么久”的样子。
我高估了两位聪明人的语言学习能力,高估了他们的理解能力。被烦的没办法的时候,才觑了他们一眼:“语言的基本结构就那些,学会新语言,难道不是一天就够用了吗?”
后援队里有人发出泄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就知道,在他们面前,已经放宽的“一日”可以改成“一周”“一月”乃至“一年”。
使用同一种语言,还是在陌生地方,会放大人身上的亲和力以及证明自己确实做了努力。
初次见面再不友好,我不是还学了他们的语言,他们努力了一下,说服那三枪是地方习俗。
除了东方启行。
相比路易斯·弗莱明被一枪震成一见钟情的好感,东方启行是拧成麻花的好感,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受。在象征文明的篝火旁,他脚尖碾地许久,才挣出来一句干涩的:“你的名字,我们好像还没交换过。”
动静异常地弗莱明都在看他。
聪明人在情绪捕捉上是有独到之处,但这不关我事。
我被撬了生意,心情不好是理所当然,回答东方启行的话,纯粹是我有礼貌。
弗莱明在背景板里唉了一声,说那三枪看着不怎么礼貌,我抽空回了他一句“真没礼貌,懂不懂尊重一下当地人”。
再回东方启行一句:“他们一直在说啊,塞伦瑟拉既是星球的名字,也可以是我的名字。”
当地人尊崇自然,掌控自然的那一位,自然可以获得“塞伦瑟拉”这个尊称。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代称。
路易斯·弗莱明和东方启行被称作聪明人,自然不会以为星球的名字就真的是我的名字。
他们还年轻,正意气风发呢,听到一个代称也不会说什么,准备蹲着我们比较熟一点的机会再去问。
年轻人总觉得时间充裕,心中想法有的是机会舒展。
他们还准备撬完生意再撬人。
事发时,后援队已经拿出了我想要的一堆东西,跟我们合作了几次,没再犯最开始那种有趣却无用的错误,自觉我们已经很熟了,大大咧咧提出这种要求,结果就被教做人了。
不是我。
是塞伦瑟拉的当地人。
我当时只是笑,饶有趣味,“我这边原本是有点问题的,不过看在你们即将面对的磨难上,我同意了。现在,轮到你们去说服我的族人吧。”
他们没明白什么叫做掌握自然之人。
贸贸然?
不像,更像是清楚了一些事,准备先从我个人入手,再去用“塞伦瑟拉已经答应了”的理由,去减少将我带出去的阻力。
完全没用的。
这里植物的每一条根茎都写满了不认同,信息素吵吵囔囔,比两脚行走的人更加恼火。
最初接待他们的人呼吸之间是这样的信息素,理解到了自然的声音,她的答案极其坚决:“不可能,塞伦瑟拉不会离开塞伦瑟拉。”
他们放弃了吗?
没有。
考虑到我接下来可能要有的长达七百多个琥珀纪的工时,我劝他们放弃,说现在不可能。
弗莱明眼珠子一转,旁敲侧击当地的婚俗,准备用婚姻达成目的,开局就被我绝杀。我完全不笑了,神情严肃:“要么用钱和利益捆绑,要么用诚心去感动塞伦瑟拉,走婚姻的捷径不可以。”
“除非你们不想再踏进塞伦瑟拉一步。”
就算是真心的也不行,毕竟真心才值几个钱,完全比不了后续庞大的利益。何况才70的好感度,真心在当下是最没用的。
我加入后援会的过程完全是历经磨难,指的他们。一个是时间,当前宇宙星系跃迁技术没成熟到那个地步,一个是塞伦瑟拉当地的强烈反对。
感谢塞伦瑟拉减少了我服劳役的时间,可惜它不能减少七百个琥珀纪的时间。
星际和平公司成立的当天,我还是在场,到底是命苦。
弗莱明:“你对琥珀王的信仰不纯。”
我叹口气:“我从前信仰自然来着,如果你能够给我少一点工作,我完全可以虔诚信仰琥珀王。”
“少到什么程度?”
“负责与塞伦瑟拉星系接轨的任务就是我的全部工作量。”
资本家冷酷无情地:“你想得美。”
琥珀王的信仰也动摇不了资本压榨人的过程,当然,被琥珀王眷顾,成为存护令使另说。
「我觉得不太可能。」
「什么不太可能?」
「资本家会因为琥珀王的眷顾而改变压在当事人头上的工作。据我所知,钻石的工作量比我还多。」
「现在是公司草创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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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
逃了半天,没能逃过公司的副本。
从前不开,一开就想让人工作几百个琥珀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