戸见希川回了霓虹后才知道,那天跟了她一晚上的男人叫幸村精市,霓虹近几十年唯一登顶世界第一的国宝级职业网球选手。
得知的时候她已经退出古典音乐界,拿着一点积蓄在神奈川定了居,开着一个工作室,专门教小孩子长笛。
没错,不是小提琴,而是长笛。
因为回到霓虹的时候她无意中在神奈川的海边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吹奏,技巧一般,但那个孩子脸上深沉热爱的表情打动了她。
她这一生二十几年,除了小提琴没干过其他什么事儿,现在不想拉小提琴了,那就换成长笛吧。
她拿定主意后转头给自己报了个班入门,很快直通演奏级。
戸见希川以为,自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课外班老师,应该这辈子都和那位网坛传奇不会有交集了,可没想到,在一次政府举办的新年晚宴上,她又见到了他。
不过两人地位悬殊,她是受长笛老师所托为这场晚宴增色的表演乐队成员,他则是这场晚宴的重量级嘉宾,连高官政要都得客客气气捧着的人。
晚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多,结束后,戸见希川拿着今天的酬劳坐上了回家的电车,然而下车后,她总感觉身后好像鬼鬼祟祟跟了人。
霓虹的治安不是很好,之前戸见希川也被跟踪骚扰过,甚至还有入室盗窃,所以她对这类事情很是警觉。途中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她拐道走了进去,然后借助镜子,发现身后有一个带着口罩和帽子,身形高大的男人。这人安静地等在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等女朋友。
戸见希川微微皱眉,拿出手机犹豫准备报警——就算不能定罪,好歹也能震慑。
她从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不过号码刚播出去,她突然看到,男人手腕处袖口滑上去后露出了一截手链,隐约可见中间有一个网球拍的形状。
没有一个资深粉会忍不住自家偶像的周边,那一刻电光火石,戸见希川瞬间明了对方的身份。
“喂,莫西莫西?”
“抱歉,拨错了,已经没事了。”
搪塞了那边的警察挂断电话,戸见希川随手买了两瓶水走出去,然后在对方微微惊讶中递过去:“要是让大家知道幸村君有跟踪人的癖好,不知道是不是会幻灭?”
幸村低声笑了笑,一边接过水一边扯下口罩,一张菱角分明的脸立马出现在戸见希川面前。
“这么多年我只跟踪过一个人,所以,就算你到处宣扬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听起来很像变态杀手的行凶宣言。”
两人默然一瞬,齐齐笑了出来。
故人来访,自然要好好招待,戸见希川请了幸村精市到家作客。
她的房子就建在海边,格局与寻常家里稍显不同。因为一个人独居,所以一楼是她的练习室、录音室等功能区,二楼才是餐厅客厅。
客厅面向大海,采用玻璃墙设计,视野一绝。作为美术绘画爱好者,幸村精市一上来就表示了显而易见的喜欢和赞赏。
“这么喜欢,那就旁边买块地建一个呗~”戸见希川随口提议。
“有现成的干嘛还要花钱,戸见桑不介意租我一个储藏室和阳台吧?”幸村精市笑吟吟道,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不合时宜的话,偏偏理由好像让人无法反驳,“我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专门建房子太浪费了。”
戸见希川没回答,沉默地看着他,幸村无辜回视,眼睛一眨不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戸见希川倏地笑了,她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揶揄笑问:“你这是挟恩图报?”
“如果戸见桑愿意承认这份恩情的话。”
戸见希川端着茶杯,低垂的眼睫被氤氲的热气熏得濡湿,模糊的笑意藏在茶杯后面,让人辨不真切。
恩情,她自然是认的。
不过这几年,她尽己所能的支持他的代言,追比赛现场······种种付出,她应该也还得差不多了。
轻轻勾唇,戸见希川抬眼:“二楼的茶室可以给你改成画室,幸村君,请自便。”
“谢了~”幸村精市端起茶杯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契约成立的这一刻,戸见希川明显感觉到,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不一样了。
幸村精市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带着自己的绘画装备上了门。两人齐心协力将茶室的一副桌椅转移到一楼阳台,又交接了钥匙,幸村精市正式主宰这戸见宅的一房一厅。
为表感谢,他当天就现画现卖,以一副1.2*0.8的“日落霞云”来证明自己值得戸见希川让出的这个阳台和这个房间。
戸见希川也大大方方地表示了喜欢,待他走后,她就将这幅画装裱好挂在了阳台正对着的墙上。此后,一画一景相对而立,争艳比美,对于主人家而言,每天都是视觉享受。
幸村精市行程繁忙,每年回日本的次数屈指可数。除开那间不能打开的房门,戸见希川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和以往一样过自己独来独往的清净日子。
之后某天回到家,发现家中惊现陌生人时她还吓了一跳,再后来,偶尔回家看到玄关边上立着的网球包时,她已经能见怪不怪地去煮茶了。
两人之间的君子之交就这么持续了三年多。这个时间听起来很长,可实际上,见面的机会双手可数。可要说时间短吧,戸见希川又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的酸甜苦乐。
她知道他高兴时会画画,失意时也会画画,不同的是,两种心情的色调和笔触截然不同——是了,相处这么久,她已经连都知道了什么叫“笔触”。
还知道他追求胜利但并不执着于胜利,在生活中,他反而出乎意料地包容,不会因为一再的试错而急躁,总是给人一种宽广博大,稳重可靠的安全感。
在一次证件办理过程中需要找人帮忙时,戸见希川发现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第一选项居然是他。她突然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独行侠的处事思维已然悄悄发生了改变。
作者有话说:
成熟后的幸村君在追妻上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