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 电视台旁的商务酒店顶层,有场应酬。
阮辰双手抄兜,嚼着口香糖, 慢悠悠走在后面。
走在他前面的女人,明明与他长了一双相似的眉眼,却没有他眉目中的脉脉多情,反倒气质清冷, 隐隐含着犀利。
阮辰吐了口香糖, 快走几步追上她, 笑得漫不经心:“姐,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怎么比我还着急?”
阮眉睨他一眼,神色中没什么表情:“你这样, 我怎么放心把基金会交给你打理?”
阮辰嬉皮笑脸:“我再没本事,也不至于把基金会玩没吧。”
阮辰是阮眉的堂弟, 也是小辈儿里唯一和她关系好的。
阮家奉行丛林法则, 从老一辈就开始明争暗斗。斗到最后,谁也没想到阮老爷子走后,一个女娃娃继承了集团。
其他人对阮眉多少有些忌惮与不屑, 只有阮辰向来不喜欢家里的争斗,胸无大志, 乐得当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也只有他, 真心把阮眉当成家人。
阮眉看不得他成日游手好闲, 也不希望他日后无所依托, 便在集团内给他找了个闲职,让他管理集团的慈善基金会。
阮家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尤其是偏远山区的教育工作。电视台明年准备制作一系列乡村支教的纪录片作为重点拍摄项目, 由知名纪录片导演何德善坐镇。
阮眉不想错过这个合作的机会,不仅能帮阮辰在基金会站稳脚跟,还能带他多接触行业大拿,拓展人脉。
阮辰对阮眉的絮絮叨叨不以为意。
他朝阮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安心。
相较如何与一群枯燥乏味的老头打交道,阮辰对她新买的那辆跑车更感兴趣。
等她唠叨完一会儿要如何注重礼教如何和其他人交谈应酬,阮辰满脸兴奋道:“姐,一会儿你别喝酒了,晚上开车带我兜一圈儿?”
阮眉无语的叹了声,道:“行,待会儿看你表现。”
两人进了包间,包间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其它公司的老板。
阮眉带着阮辰打了圈招呼,忽地,她的目光被何德善身旁的女生吸引。
女生身材窈窕,只化了清淡的妆。她将墨色长发高高梳起,身上是件看不出牌子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即便如此朴素的装扮,依旧掩不住她明艳的长相,夺目的,富有生命力的。
屋内的男人频频望向她的方向,就连阮眉身边的阮辰都忍不住地打量,打趣地问阮眉一会儿能不能去帮自己要个联系方式。
阮眉也在看她。
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印象里的那个女生,妆容精致,美得张扬,却像个没有灵魂的漂亮娃娃裹在高级的礼服中。
倒不如今天这番打扮看着顺眼、舒适。
或许只是长得像?
阮眉正疑惑着,便见对面那女生对上自己的视线。
棠苡陪何德善来参加应酬。
何德善正在筹办的纪录片项目是电视台明年规划的重点项目。
他作为业内最负盛名的老前辈,想挤进他项目的人千千万,他也不喜欢带经验不足的新人参与拍摄。但上次讲座上的交流,何德善对棠苡青睐有加,这次有意带她参与,棠苡自然乐意至极。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阮眉,微微一怔,而后朝阮眉戏弄地勾了勾唇。
阮眉不禁蹙起眉尖。
看来她没有认错人。
她和阮辰两人过来打了个招呼。
阮眉故意装作不认识棠苡,疑惑地问何德善:“何导,这位是?”
何德善笑吟吟道:“这位是我们台里的导演,棠苡。未来她会协助我进行项目的拍摄。”
棠苡这回长了记性,压根不向阮眉伸手,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阮辰倒是不在意,不正经地朝棠苡伸出手:“没想到棠导这么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呀。”
棠苡礼貌地和他握了手:“阮先生也是。”
阮辰嬉皮笑脸:“棠导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棠苡笑着,不置可否。
一旁的阮眉听不下去了,冷冷地“咳”了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她上下扫视棠苡一番,冷声道:“棠导确实年轻,看上去……让人不放心把项目交给你。”
棠苡还未回应,何德善却开口道:“不会的,阮总放心。小棠有非常多的拍摄经验,一会儿由她来做项目介绍。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她。”
他看看阮眉,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阮辰,笑容和蔼:“真是没想到两位都这么年轻,后生可畏啊,你们都年轻有为,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听他这话,阮眉没再说什么。
几人落座,大家互相寒暄了一阵。
这场应酬主要是为何德善明年的拍摄项目拉赞助。这种项目要么就是做公益,要么就是博个好名声,很少赚钱。来参加的几位老板,多是听说阮氏重视这个项目,想来混个关系,少有真正对纪录片感兴趣的。
刚开始,大家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饭桌上的氛围还算轻松。
棠苡向来不喜欢这种无效应酬,听着一帮中年老男人讲着无聊的玩笑吹嘘自己的生意多赚钱,她只自顾自地埋头吃饭。只有聊到工作相关的话题才笑盈盈地答上几句。
坐在她对面的阮眉亦是默不作声,一双犀利的眸始终盯着棠苡。
阮眉向来熟悉这帮中年男人的吹嘘恭维,不予理会,应酬的事都交给了阮辰。其他人忌惮她在阮家的地位,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屋里又只有她和棠苡两个年轻女性,几个男人便有意无意拿棠苡做话题,频频向她敬酒。
棠苡处理起来不卑不亢,游刃有余。何德善心脏不好,没法喝酒,她便替他悉数挡下,但也不随意迎合其他人的敬酒,只有当对方愿意松口投资时,她才象征性地喝一点。
阮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上去,她处事圆融,就是专门被何德善带来应酬的。
阮眉忍不住轻嗤。
她猜想,棠苡这份工作多半是沈知翊替她找关系塞进来的。大抵是觉得在家做个富太太不好听,随便找了份清闲工作。
她的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仗着长得漂亮,陪领导喝喝酒,拉拉赞助。
想到这儿,她清清嗓子,故意开口:“棠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阮眉的声音不大不小,铿锵有力,刚好包厢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甫一说完,原本喧闹的包厢霎时间没了声响,几个正口若悬河的男人都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听她说话。
棠苡倒没太当回事,笑意从容道:“请讲。”
阮眉笑了笑:“闲聊这么半天,也该聊点正事了。”
她道:“无论是纪录片还是影视、文学作品,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大量相关主题的作品。你们如何保证这次的作品不落入窠臼?如果还是传统的线性叙事方式,未免过于陈旧普通了。我们似乎也没有投资这样一部作品的必要。”
对方来者不善,显然是想告诉他们这次赞助并不是一场其乐融融的酒局就能敲定的。他们要考量的因素很多,专业性就是其中之一的。
棠苡自然清楚阮眉的用意,也知道里面多多少少带了些个人恩怨。
但棠苡并不怵她,来之前也做足了功课。
她缓缓道:“叙事方式只是一种展现形式,并不是换一种叙事方式就能做出不一样的作品。现今很多纪录片存在为了记录而记录的问题,没有处理复杂细节、提出问题并且解决问题的能力,其它艺术作品中也存在着相似的问题。尤其这类人文主题的内容,我们在拍摄过程中会更注重复杂细节的展现和处理。一部好的作品应当有其人文价值、艺术价值,有创作者的主观冲动。这样的作品不会落入窠臼。”
阮眉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便又问了些更细节的问题。
相较于那些口若悬河的资方,棠苡更喜欢阮眉这样尊重他们工作的人。
两人就着选题规划、整体拍摄构思和资金问题认真聊了许久,棠苡郑重其事地回答了阮眉所有的问题。
她们聊天的时候,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几人暗暗下定决心,不论阮眉投资与否,他们都会见风使舵,跟着她的决策走,绝不会和她对着干。
阮眉本是故意挑了些刁钻的问题询问,想看棠苡回答不上来,当众出丑的模样。
可她明显做足准备,无论是对整个项目的把握,还是细节的专业性问题,她都一一回应,游刃有余,看得出来,确实拥有丰富的拍摄经验,而非想象中的花瓶。
阮眉心中产生一丝异样的情绪,原本对棠苡的嫌弃与鄙夷渐渐消散了大半。
反倒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要有趣的多。
问完最后一个话题,包厢内落入沉寂。
其他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阮眉的反应,试图从她清冷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棠苡却不甚在意,见阮眉没有其它问题,便继续埋头吃饭。
阮眉默不作声地审视着她。
许久,她朝棠苡和何德善举了举茶盏,笑道:“看来……这次的合作,有何导和棠小姐在,我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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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阮眉确定投资的缘故,包厢内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临近尾声,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包间内气氛高涨,乌烟瘴气。
阮眉呆得有些不耐,她去了趟卫生间,准备回来就和阮辰一起离开。
从卫生间出来,路过电梯间,她听到虚掩的门后有人说话。
她本无意关注,可是听见熟悉的声音后,阮眉顿了顿,不由停下脚步。
棠苡正准备离开,不知是碰巧还是有意,一个酒局上的中年男人与她同行。
男人满脸醉意,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棠苡并未理会,她低头给沈知翊发消息,告诉他酒局提前结束,她自己打车回家。
俞宏远见她半天不理自己,主动往她身边凑了凑,笑嘻嘻地问:“小棠,你这么漂亮,交男朋友了么?”
棠苡头也不抬,与他拉开距离。
她扬了扬手上的婚戒,淡声道:“结婚了。”
“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俞宏远依旧没皮没脸得笑着,他晚上喝了不少酒,一身酒气,醉醺醺道,“都结婚了,怎么还这么辛苦出来工作,老公不心疼你吗?”
棠苡终于瞥了他一眼,满是厌弃。
电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停在负一层。棠苡不愿和俞宏远掰扯,准备走楼梯下去。
俞宏远却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露出恶心的笑容:“小棠,我送你回家吧。我新买的宾利很宽敞,带你坐坐。”
棠苡皱了下眉,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懒得理会。
见她不识抬举,俞宏远浮上一丝冷笑:“还挺能装。刚才你可不是这样,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能撤掉你们所有赞助?”
棠苡不以为意,笑道:“行啊,你试试。你最好撤资的时候告诉别人是因为你想潜规则电视台的员工没成功。”
俞宏远厚着脸皮笑道:“怎么能叫潜规则?我是看你天天这么辛苦,你老公都不心疼你。我这不是心疼你,跟着我,保证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不好意思,我看着你这张中年老色鬼的脸就舒服不起来。”
“你!”俞宏远没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齿,不悦地眯了眯眼。
她不从,他便打算来硬的,伸手钳住棠苡的手腕。
谁承想,她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
棠苡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微一使劲,男人便疼得龇牙咧嘴:“你你你——!你松手!”
棠苡笑吟吟道:“俞总这点力气都没有?我看你除了动动嘴,其他地方都没力气动了吧?”
说完,她的脸冷了下来:“你再敢纠缠我试试。”
“你——!”俞宏远脸色变了几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今天会在这么个小女生跟前吃亏。
他啐了一口,狠戾道:“小丫头片子!你等着!”
俞宏远说完,便准备朝棠苡的方向扑去。
他囫囵地想着,这小丫头再伶牙俐齿,再有劲儿也抵不过他一个大男人的力道。他今天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可他还未碰到棠苡,门口便传来声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站在门口的女人轻咳一声,一双犀利的眸盯着他,冷声道:“俞总,明目张胆做这种事?”
看清来人,俞宏远愣了许久。他看看棠苡,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阮眉,脚下像是打了钉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昏涨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俞宏远连忙朝阮眉走去,原本凶狠的模样立时变得低眉顺眼:“阮总,你误会了……”
阮眉不为所动,面色冷然:“我们阮家不喜欢和下贱的人扯上关系,以后就不要合作了。”
“阮总,你听我说……”
阮眉的语气不容置喙:“滚。”
俞宏远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他连连道歉,快步离开了电梯间。
俞宏远走后,棠苡从兜里翻出一包纸巾,狠狠擦了擦被男人碰过的皮肤。
她满脸晦气地抱怨:“被这种男的碰,真恶心。”
她瞟了眼身旁的阮眉,勾起唇角:“谢啦。”
阮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眸光清冷。
顿了顿,她叹声道:“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阿翊的名字?在这里他的名字比我好使。如果他知道你和阿翊的关系,绝不会招惹你。”
棠苡满不在乎地朝她笑了下:“我看上去像是需要靠沈知翊才能解决这种事?”
阮眉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她也笑了起来:“确实,不像。”
两人相顾无言。
电梯终于上来。
棠苡不愿和阮眉打太多交道,朝她示意了下电梯的方向。
正准备离开,阮眉突然道:“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下。
棠苡也愣住了。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要送我回去?”
“嗯……”阮眉含糊地应了声。
她忍不住蹙起眉,亦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提议。
阮眉打量着面前的棠苡,她白皙的皮肤此时染着两酡红晕,那双明丽的眸此时也蕴着醉意——
任谁都不会让她独自离开吧?
想到这儿,阮眉双手环在胸前,淡声对她道:“你喝了不少酒,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你不和你弟一起走?”
阮眉挑挑眉,揶揄道:“怎么,我看上去像babysitter?”
听她这般说,棠苡笑道:“不像。”
虽然不知道阮眉打得什么主意,但有人愿意免费送自己一程,棠苡自然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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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眉回到包间取了外套和手包。
听说她不打算带自己兜风,阮辰提出强烈的抗议。然而阮眉压根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冷着一张脸离开了包间。
就连阮眉自己都不清楚,她为什么会主动提出送棠苡回家。
但她冥冥中认为,和棠苡一起离开会比和阮辰一起要有意思得多。
阮眉今天开的是辆火红色的敞篷拉法,全球限量款,国内总共看不到几台。
棠苡和她一起上了车,忍不住到处打量。
她怎么也没想到,阮眉看上去那么清冷低调的人,竟然会开如此拉风的车。
阮眉见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好笑道:“喜欢?”
棠苡毫不掩饰地朝她点点头:“你这辆车,也太帅了吧。”
阮眉但笑不语。
她点着车子,轰鸣的引擎声响彻整个停车场。
车子一路开上高架,清冽的风迎面吹了过来。
棠苡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原本因着醉酒的昏沉与闷热消散了不少,她舒展着腰肢,心情格外愉悦。
阮眉扫了她一眼,笑道:“喜欢的话,买一辆不就好了。”
棠苡弯起眸,笑着回她:“我那点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买你个车轱辘都不够。”
阮眉想想也是,但她没太往心里去,不以为意道:“那就让阿翊给你买呗。”
“也是。”棠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顿了顿,她蹙了下眉,道,“算了,我可不想和他前女友开一样的车。”
阮眉愣了下。
意识到棠苡口中的“前女友”指的是自己,她好笑道:“你说我?你觉得,如果我是他前女友,还会有你的事么?”
听她这般说,棠苡也愣住了。
她惊讶地问:“你们两个……没有交往过?不是因为你去了国外,才分手的么?”
阮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棠小姐,如果他答应我的表白,我不管去不去国外都会死死攥住他,绝不会放手。可惜,他从没有喜欢过我。”
阮眉也不怕她笑话自己,坦然对棠苡道:“我们两家离得很近,从小一起长大。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我见过很多男生,但从没有人像他一样,各方面都是我的理想型。可惜,他根本不喜欢我。”
“说实话,我一直好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阮眉斜晲她一眼,“见到你我就明白他为什么会拒绝我了。我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大抵是虚荣心作祟,棠苡不愿告诉阮眉,沈知翊和自己结婚并不是因为喜欢。
她囫囵地转移话题:“我听说他在高中的时候和一个女生交往过,我还以为是你。”
“没有吧。我没有印象他读高中的时候和哪个女生交往过。”阮眉蹙了下眉,沉吟片刻,她道,“不过……他拒绝我的时候确实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他不是那种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的人,应当确实有个喜欢的女生。”
阮眉的回答并没有让棠苡好受多少。
即便她知道阮眉和沈知翊并没有交往过,但阮眉的话侧面证明了沈知翊高中时期确实有个喜欢的人。
他应当很喜欢那个女生吧。
是个什么样的人?
棠苡撑着下巴,望着街边流动的光影,有些失神。
阮眉侧眸扫她一眼,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打趣道:“怎么,吃醋了?”
棠苡收回目光,朝她摇摇头:“没有,就是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女生。你认识么?”
“我不认识。那会儿我正在申请国外的大学,没时间关心这种事。会和他表白,也只是想要个结果,不论好坏,我都接受。”
阮眉道:“阿翊是个个人意识很强的人,绝不会被任何事、任何人裹挟。他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没有,那就是不喜欢了。也许……你就是他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女生呢?”
棠苡摇摇头:“我们两个高中时候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是我。”
“那就不知道了。”阮眉耸耸肩。
沉吟片刻,她认真对棠苡道:“阿翊是个很好的人。他对每个人都很好,那种好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你很幸运,可以和他在一起。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的好,不要辜负他。”
棠苡歪了歪脑袋,笑吟吟地问:“能把我娶回家,不该是他幸运么?”
阮眉愣了愣。
她止不住地望着棠苡,女人长相明艳、张扬,可此时,她的笑靥比她明艳的长相更加动人、夺目。
许久,那双清冷的眸染上笑意,阮眉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我终于知道阿翊为什么喜欢你了。确实,是他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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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开到锦宁的别墅区。
沈知翊早早在院子门口等候。
阮眉看到立在路灯下那道挺拔的身影,慢悠悠将车子停在门口。
棠苡已经睡着了。
怕她着凉,阮眉给她找了条毯子披在身上,又将敞篷关上。车子停稳后,才重新打开。
棠苡被动静吵到,迷迷糊糊地换了个姿势。
大抵是忙了一天又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她很快又睡熟了。
阮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过来的沈知翊,他少有的表情凝重,紧紧蹙着眉尖。
阮眉好笑地打趣他:“干嘛,这么着急出来,怕我对你老婆做什么不好的事?”
沈知翊轻轻叹了声,朝她摇摇头:“谢谢,特意把她送回来。”
“没事,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事。她喝了不少酒,自己一个人走不安全。”阮眉盯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又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棠苡身上的爱马仕毛毯,将她抱进怀里,似乎是害怕将她吵醒。
阮眉忍不住轻轻蹙了下眉,道:“晚上冷,给她盖着吧。这条是新的,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你一起拿走吧。”
沈知翊微微颔首,朝她道:“谢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阮眉点点头。默了默,她唤住他:“阿翊。”
“嗯?”沈知翊淡淡地应了声。
阮眉敛了敛眸,她没有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询问:“你还记得么,你当时拒绝我的时候说过,你有喜欢的人。”
似是斟酌措辞,阮眉沉默半晌,才继续道:“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和棠小姐结婚……又算什么?”
月色清澈。
夜晚的别墅区一片寂静,只有清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响。
沈知翊没有说话。
窝在他怀中的棠苡似是有些不舒服,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碎发蹭着他的胸膛,痒痒的。
他垂眸望向女人恬静的睡颜,许久,他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
“或许……我已经把她娶回家了。”
阮眉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望向乖巧地窝在他怀中的棠苡,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一抹无名的酸涩。
但那抹情绪很快便消解得无影无踪。
“这样啊……”她朝沈知翊笑了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确实没有看错人。虽然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但至少我清楚我没喜欢错人。”
她朝沈知翊摆摆手:“外面冷,她喝了不少酒,你赶快带她进屋吧。”
说罢,她潇洒地甩甩头发,开车离开了。
……
阮眉离开后,沈知翊将棠苡抱回屋。
开门的时候,她被动静吵醒。棠苡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勉强看清面前的人是沈知翊后,她将脑袋靠近他的怀里,轻声道:“沈知翊,我有点渴。”
“我给你倒杯水。”沈知翊温声回她。
他将棠苡抱到沙发上,棠苡醉眼迷蒙地看了看四周,有些分不清他们到底在哪里。
沈知翊给她泡了杯蜂蜜水,端到客厅时,棠苡靠在沙发上,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沈知翊半跪在她身前,抬手捏捏她的脸颊,无奈地笑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棠苡被他弄醒,揉了揉眼睛,回:“陪领导应酬,多喝了点。”
她接过沈知翊递来的玻璃杯,将杯中的水咕噜咕噜全部喝下。
温热的蜂蜜水进入胃中,暖乎乎、甜丝丝的,棠苡觉得好受了些。
沈知翊温声道:“有需要的地方,找我不就好了。干什么陪那些老头喝酒,把身体喝坏了怎么办?”
棠苡弯起眉眼,笑道:“也不是只有老头。阮眉也在,她挺赏心悦目的。”
沈知翊好笑地叹了声。
说完,棠苡怔了怔。
她目光没有聚焦地看了看四周:“她人呢?”
“走了。”
“哦,她人挺好的,你……”顿了顿,棠苡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轻轻蹭了下,前言不搭后语地嗫嚅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和她道谢吧。我才不想你们两人单独见面……”
她的语气中是少有的娇嗔,沈知翊忍不住笑了一声。
感受到他胸口的震动,棠苡脸颊通红,轻轻拧了他一把。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下的清辉。
洁白的光拢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眸蕴着温柔的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原本泛着红意的脸颊愈发燥热,棠苡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潮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她轻声道:“沈知翊,阮眉说你高中的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女生?”
“嗯。”他轻轻应了声。
棠苡没想到他真的会坦然应下,睫毛轻颤,心尖涌起一抹酸涩。
她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嗓音有些颤抖:“那……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沈知翊没说话。
许久,他的嗓音有些哽咽,轻声询问:“这对你很重要么?”
又是一阵沉默。
棠苡没有回答。
似是终于下定决心,沈知翊小心翼翼道:“棠棠,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