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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叶清嘉 当前章节: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1:44

赵嘉容万万不曾想到刘肃才是崩掉整盘棋的那颗错棋。

谢青崖北上必经凉州, 恐怕从他入凉州城起,消息便已传入安西都护府。如此剑拔弩张之时,谢青崖暗入西北, 奉谁之命、所为何事并不难猜。

荣建既已得知皇帝动了杀心,必不会坐以待毙。擅自调兵攻打吐蕃是为自保, 也是威胁,让皇帝好好再掂量掂量荣家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一路上赵嘉容反复思忖揣度走漏风声的始作俑者,凉州刺史刘肃是她头一个排除之人。

她思及此,不禁冷笑起来。

文莺察觉到那把挑起她下颌的匕首被攥得更紧, 刀尖也跟着微微发颤。她昂着下巴,咬了咬后槽牙,以为公主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她一介奴籍,红口白牙地叱骂这些食君禄的矜贵人, 可不是以卵击石吗?

“你们荣家可真是烈火烹油, 圣人下旨和亲, 你荣家倒好,为一己之私一家之利挑起边境战事。你们这些贵人只管坐高台, 哪里会顾及我等蝇头小民的死活。公主既已来了凉州, 不如便见识见识凉州家家城下招魂葬的场面?”

公主闻言, 垂眸细细端详着这位不速之客。刀架在脖颈上, 脊背倒还挺得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恐怕是把平日里不敢明言的怨气和愤恨在今夜一气儿吐露出来。话里话外都尖刻得很,却处处有典故。

“万里无人收白骨, 家家城下招魂葬……张籍的诗。”公主说着,忽地收回了匕首,在手中翻来转去,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丛。”这句则是先头那句,出自尚书。

文莺死死盯着公主,仍跪坐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听公主念这几句,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我若当真如此安逸,又岂会容得你在此搬弄是非?”赵嘉容低着头,把刀锋在袖口上擦了擦,又问,“刘肃教你读的书吗?”

她很显然并不是正经宦官人家的女郎,寻常女子又何来读书的机会。

文莺闻言,朱唇紧闭,倔强地不肯回话,只静静地盯着公主。

这位京城来的贵客其实与她意想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传闻中靖安公主张扬跋扈,目中无人,背靠荣家的大树玩弄权柄,嚣张恣意。且听闻她脾气不好,阴晴不定,一个不慎得罪她了便性命难保。连刘肃这等朝廷大官接到了公主驾临的消息,险些整夜睡不着觉,今日天不亮便开始上下打点,严阵以待。

可今夜她行凶败露,指着公主的鼻子痛骂,也没见公主发脾气。

文莺暗自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适才被公主狠狠扭了一下,疼得她痛呼出声。一个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哪来这么大的手劲儿?

赵嘉容也不指望她回话了,兀自坐回了榻上,端起榻边案几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她也听过一些刘肃的家事,他与他的元配嫡妻原是举案齐眉的一对佳人。他妻子饱读诗书,吟诗作赋,很有才气,只可惜难产去了,一尸两命。刘肃此后并未续弦,对元配思念颇深。

“他教你读书认字,你却恨他入骨,想要杀他。”公主若有所思,心下倒生了些怜悯。想必当年凉州城下招魂葬的便有她的至亲。如此貌美又无所依的女郎能囫囵着活下来已非易事。

文莺启唇道:“教我读书又如何?这世道,男人寒窗苦读可以考取功名,女人读书有何用?”

任凭她读再多的书,刘肃也不会给她容身之地。那个杀千刀的下作玩意学古人在院子里种了棵枇杷树,是七年前他元配嫡妻死时所植。众人皆道刘刺史是个重情重义的痴情人,哪里管他夜夜留宿天香院?

天香院的姊妹教她保养容颜,教她如何调笑间勾走男人的魂,学会这些,方有容身之地。自九岁时,父亲兄长殁于沙场,母亲病逝,她被狠心的叔父卖进了天香院,便再无方寸之地能容身了。

最开始读书是为讨刘肃欢心,寻一庇护之所,书读多了,才发现书中自有庇护之地。

赵嘉容眯着眼打量她半晌,忽然道:“你跟我去京都吧,我给你官做。”

文莺神色淡淡:“哄鬼也不是这个哄法,哪有女人当官的?”

公主听她这话,倒也不恼,自顾自道:“在公主府先历练历练,若当真是可用之材,我便保你入朝为官,也不枉你读了这么些书。”

文莺眼眸渐渐睁大了,怔然地望着公主,将信将疑地问:“当真?有何条件?”

“效忠于我。”

这话说得很轻,语调平静,落到文莺的耳朵里却有万钧之力,压得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良久,她低声问:“公主就不怕我再寻机会杀了你?”

“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公主说着,话音一转,“再者,你若杀了我,荣家就倒了吗?朝廷就垮了吗?凉州城里便再无白幡了吗?”

文莺张口欲言,却又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嘉容又喝了口茶,道:“朝廷那个烂摊子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单杀一个可不起效。你若当真有心为凉州做些什么,我便给你这个机会去折腾折腾。”

文莺沉默下来,心中却沸腾起来。

分明听着像无稽的戏言,可这话从眼前这位公主的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平白有让人信服的力量。她身上有久居高位的凌人盛气,叫人望而生畏。可你只要看着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便愿意听她发号施令,为她俯首称臣。

“可……我什么都不会。”她犹豫着道。

“学就是了。明日一早我动身出城,你便同我的侍女留在凉州,跟着她学做事。”赵嘉容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往后便不要再同刘肃有干系了。你若舍不得他,今夜我便只当你不曾来过。”

文莺只觉今夜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真真假假已经分不清了。她怀着必死的心,想在今夜与苟延残喘这么些年的自己做个了结,却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何舍不得的?我盼着他死了才好。”她冷冷地道。

赵嘉容睨了她一眼,道:“你跟在他身边,杀他可比杀我容易。你恨他却下不了杀手,反而来刺杀素未谋面的我。也亏我不跟你计较。”

文莺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此刻她方才有些明白刘肃为何对迎接靖安公主如临大敌。这位公主实在是玩弄人心的好手,似乎只一眼便能轻易看透旁人所思所想,可旁人却怎么也猜不透她那深不可测的心思。她不是脾气好,是喜怒不形于色。

文莺静了良久,方出声问:“公主都不问我到底是何人、是何出身?”

“都不重要。你若有本事,我管你姓什么、叫什么、打哪儿来。你若只是个虚架子糊弄我,改明儿卷铺盖走人便是。”赵嘉容弯腰把匕首放在枕头底下,又扭头道,“时辰不早了,去外间歇着吧。”

文莺呆呆地望着公主放下帘帐,上榻躺下了,方轻手轻脚地起身退下去。跪得久了,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她稳住了身形,却稳不住心神。

玳瑁见那玉郞失魂落魄地推门出来了,还以为公主怎么折腾“他”了呢。

“公主歇下了吗?可要送水进去?”玳瑁问。

文莺一身的冷汗被晚风吹得发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见玳瑁拦着她问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话道:“公主歇下了,不必送水进去了。”

玳瑁被这温温柔柔的嗓音吓了一跳,举起手中的灯烛照亮这玉郞的眉眼身形,细细瞧了瞧,惊呼出声:“这是闹的哪出?”

文莺“嘘”了一声,压着声音道:“小声些,公主已经睡下了,瞧着赶路累坏了,明日一早还得出城去呢。”

……

翌日天不亮,公主才刚起身,便闻刘肃焦急的说话声在外间响起。

玳瑁正为公主梳发,听到动静不由有些讶然:“刘刺史未免来得也太早了些吧?急什么?”

“他急着找人呢。”赵嘉容轻哼了一声。

玳瑁听了这话,心下也猜了个十有八九,不再多言。

“不必备马车了,”赵嘉容紧了紧腰间的蹀躞带,吩咐道,“马车太慢,我随军骑马赶路。”

玳瑁有些急了,劝道:“那怎么行?好几日的路程,您怎么受得了?您这还是头一回出远门,马车已经够受罪了,再说您平日里也没怎么骑过马……”

“我受的这点罪算什么?瑞安这一路过的什么日子,我都不敢想。不必再说了,此去让暗卫跟着我便是,你留在凉州城里,把西北各处的情报线重新搭起来,要提防着点刘肃。”

玳瑁还想再劝几句,见公主提步往外间去了,叹了口气,忙不迭跟了上去。

二人刚一出门,便迎面撞上早已等候在外的刘肃。

“公主昨夜睡得可还好?下人们侍奉得可还尽心?”刘肃一面躬身作揖,一面道。

赵嘉容乜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甚好,劳刘刺史费心。”

“公主客气了。”刘肃弓着腰,试探着闻,“……微臣有一事相问,不知公主昨夜可曾见过内人?”

“谁?我怎么记得刘夫人早已仙逝。刘刺史可莫要说胡话,鬼神之谈我可是不信的。”

刘肃额上开始冒汗:“是微臣新纳的妾室,鲁莽得很,若有得罪公主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刘刺史误会了,我这可没有你的房中人,死的活的一概没有。刘刺史若弄丢了爱妾,去别处找找吧。”公主言罢,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拿起来用帕子擦了擦。

刘肃瞥见那匕首,瞳孔微缩,再出声时声音有些抖:“她昨夜胡闹,扮作儿郎,惊扰了公主……”

赵嘉容猛地把刀尖抵在了刘肃的脖颈处,低声道:“刘刺史可不要不知好歹。我不追究,你便得寸进尺了?”

四下的小厮侍女们见状皆瞪大了眼,有个小厮猫着腰偷偷往外溜,被院门口的暗卫一脚给揣进来了。

刀尖已然刺破了颈项的皮肤,划出了一道血痕。刘肃嘴角颤动:“公主息怒。”

赵嘉容横眉冷眼:“何以息怒?我不过在你这借住一晚,你便要派人来杀我?刘肃,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你这凉州刺史的职还是我亲自在圣人跟前给你求来的。你便是如此报答我的吗?”

刘肃猝然跪伏在地,额头砸地:“罪臣万死难辞其咎!实乃御下不严,疏忽大意,叫小人钻了空子……臣绝无谋害公主之心,请公主明察!”

赵嘉容垂眼瞧着他,心中冷笑不止。他是无心杀她,可他在荣家和她的博弈之间选了前者,背信弃义。到底是她根基还不够深,让自己的亲信都不敢以全部的身家往她身上下注。

她漫声道:“刘肃,你昨夜闹那么一出,我都要以为你不光背叛了我,还要杀我灭口,拿去孝敬你才攀上的高枝儿。”

刘肃闻言冷汗直冒:“……公主误会了,荣相公派人过来,臣以为是公主您的示下!听闻您玉体抱恙,久居府内……”

赵嘉容接过话:“你便以为我要病死了,弃暗投明去了?”

“臣不敢!”

“你和荣建串通一气的时候,怎么不先查查谢青崖的底儿?他身上可带着圣人的密旨。此事若败露了,圣人要你死,我可护不住你。”

“臣实是遭奸人蒙蔽,臣冤枉……”

赵嘉容半晌未接话,沉默了片刻,方道:“刘肃,你是个聪明人,你该明白这天下到底姓什么。”

“……臣明白。”刘肃声音嘶哑。

“明白就好。”她慢悠悠地收了刀,微俯下身,凑近了些,压着声道,“此次边境之乱安定之时,便是荣家大厦将倾之日。圣人已于庭州设安北都护府,这安北大都护一职如今暂由太子遥领,做不得数,这实际领职之人尚无人选,端看此次平乱何人劳苦功高了。你也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请公主示下。若有差遣,万死不辞。”刘肃把头埋得更深了。

“起来吧,先点五千人马,随我一道去沙州。要快,巳时前便动身。”公主言罢,把匕首重又塞回后腰,提步往前院去。

刘肃忙不迭站起身,紧跟上去,吩咐人去取了兵符调兵。

待点好了兵马,一应交到公主手中。

城外,日头正徐徐往上升,阳光大好。

刘肃目送着公主身披盔甲,头戴兜鍪,一个翻身上了马。他叮嘱了几句此次领兵的小将,尔后扭过头来,朝公主深深作了个揖。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开了口:“敢问公主……昨夜那刺客,您如何处置了?”

赵嘉容坐于马上,低头侧眸瞥了他一眼,道:“刘刺史说笑。刺杀当朝公主,还能如何处置?纵是不落在我手里,也逃脱不了一死。既是个爱胡闹惹事的小妾,没了也就罢了。世间美人儿何其多,你再多纳几个便是了。若都看不上眼,待我回京了,给你挑一位续弦的夫人。”

“……不敢劳公主费心。”刘肃抬起头来,想瞧一眼公主的脸色,不想正撞上公主打量的视线。

赵嘉容居高临下地瞧着他,见他这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模样,也难怪如此风流。

大军正准备出发时,官道尽头忽有一人快马加鞭而来。

那人近前来,急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低声道:“启禀公主,沙州沦陷。荣将军已护着瑞安公主退至肃州。”

赵嘉容深吸一口气,下令:“再探。”

那暗卫领命,立时上马,一甩马鞭,疾驰而去。

“直奔肃州。”赵嘉容对一旁的小将吩咐道。

“属下明白。”

话落,二人纵马来到队伍的正前方。

随着小将响亮的一声“出发”,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了,激起一阵阵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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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小谢就出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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