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公主何不带吴钩》作者:叶清嘉【完结+番外】 > 《公主何不带吴钩》作者:叶清嘉(有番外).txt

第80章

作者:叶清嘉 当前章节: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1:44

都护府书房内, 桌上茶水已冷透。

荣建紧捏着茶杯的口沿,迟迟不曾喝上一口茶,也不出言回应面前之人的发问。

到了今日的境地, 他已经很难去评判自己是否走错了路。鸟尽弓藏似乎是武将躲不掉的宿命。他抗争过,昧着良心剑走偏锋, 赌上全部身家也无济于事,到如今英名尽毁,辜负了全城百姓、全军将士的信任,如丧家之犬, 苟延残喘。

此刻与荣建相对而坐的秦王赵嘉宥耐心已所剩无几,有些焦躁地站起来,来回踱步。

良久,荣建抬起头, 问道:“你又如何保证, 我身死之后, 朝廷不牵连我府中内眷?”

赵嘉宥驻足,扭回头道:“二舅父放心, 我定当竭尽权力保下舅母表兄们的性命。荣华富贵保不了, 至少性命无忧。”

荣建眯眼望着他, 又问:“你又如何能保证陛下不再追究安西军数万将士的罪责?”

“待二舅父交出兵权, 回京负荆请罪,安西军便移交给荣子骓,继续为朝廷守边疆,父皇又岂会再追究莫须有的罪责?”赵嘉宥深吸了一口气, 才平复下心中的焦躁,又道,“这也是舅父的意思。有舅父在京中照应, 荣家何愁没有光复的那一日!”

荣建见他如此沉不住气的模样,心下暗自摇头。须臾后,他起身移步至窗边,自半敞的窗户往外望去。

庭院中,有个健硕挺直的身影跪在那,一动不动。

正是他多年前收下的义子荣子骓。

荣建对这个义子感情很是复杂。他亲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且不论用兵作战,连武艺都太过平庸,甚至远不如荣家的女郎——当年还未入宫的皇后。倒是这个昔年一碗粥打发了的义子,战场上英勇不凡,且颇有统兵作战之能。

可义子终究是义子,到底还是外人。他这些年一直暗地里打压荣子骓,费尽心血扶持亲儿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荣建定定看了会儿,移步去了庭院中。

赵嘉宥苦等一个晌午没等到一句准话,抄起桌案上的茶盏便想扔,记起临出发时皇后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才作罢了。

庭院中,阳光炙热。荣子骓跪了几个时辰,额上的汗水沿着脸颊滑落至下颌,背上的衣袍印出一大片深色。秦王在屋内坐了多久,他便在这庭院中跪了多久。

荣建立在他面前,影子将他盖住了一大半,垂眼问:“你在京中到底攀上了什么人?你的阿姊也跟着去京中享福去了?”

荣子骓眼皮子一跳,不答反问:“……义父此言何意?”

“听闻我那外甥女瞧上你了,把你强虏至公主府做面首,你又是如何逃出公主府的?”荣建俯下身,在他耳旁问。

荣子骓脊背僵直,解释道:“义父误会了,靖安公主与荣相公乃是为了救属下出大理寺,方以此为借口,并非实情。”

“那你攻下疏勒,又是谁的授意?”荣建眼神一冷,“靖安公主,还是皇帝陛下?”

荣子骓必然早已不忠于荣家,而他如今所效忠之人,则关系到安西军、荣家人日后的存亡。

荣子骓闻言,却骤然抬起头直视他:“那是我大梁的城池,陷于外族数年不得收复,我为何不能攻?又何须旁人授意!义父不觉得这话问得可笑吗?”

荣建一滞。

这些年来,皇帝疑心不假,他又何尝不是失了当年保家卫国的初心。

荣子骓避而不谈,荣建也不再问了。

赵嘉宥自廊下移步过来,被刺目的阳光晃了眼,皱着眉缓了一会儿。再抬眼时,便见荣建朝他走过来了。

“随我去取兵符吧。”荣建沉声道。

赵嘉宥听了这话,顿时神色一松,脸上堆起笑来。

……

而靖安公主此刻正在安西城里的一家茶楼里喝茶,并不担心都护府内会出什么变故。

荣建如今走投无路,他没得选,且她摆在他眼前的已经是荣家、安西军最好的出路。

唯一要提防的是此刻正率大军赶来安西城的太子。

“去盯紧些,如有变故,立刻来报。”赵嘉容放下茶杯,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

这杯茶喝了半个时辰,从雅间窗户往外望,瞧见了一前一后往城门去的荣建和秦王。

赵嘉容放下茶杯,出茶楼上了马车,跟了上去。

茶楼掌柜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忙不迭关上门,心里暗自琢磨这人颇古怪,城内疯传要打仗了,哪还有人有闲心思来喝茶。

街上家家闭户,门窗紧闭。偶有匆忙收拾家当装上马车的人家,急匆匆赶出城去避难。

当斥候来报敌军已不足一里远时,城门轰然紧闭,秦王扣押着荣建上了城墙。

太子率兵而至时,便见安西城上的荣字旗已放倒,只剩下大梁的军旗。安西大都护荣建两手捆缚于后背,由秦王扣押着,一柄长剑抵在其颈项,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荣建姿态摆得很低,为的就是让太子挑不出错来。

太子不曾料到秦王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荣建收拾得服服帖帖,见此情景,眉头不由一拧。此事若由秦王轻易摆平了,哪还有他这个太子半点好处?

“皇兄,荣都护已认罪,劳众军奔波,快些放下兵器,入城休整吧!”秦王在城墙上对太子道,虽居高临下,声音却有些不稳。他到底年轻,不曾见过这般场面,数万大军兵临城下,如一座山沉沉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太子则傲然坐于马上,身后是千军万马由他号令,好不威风。他闻言,冷笑道:“七弟你年纪小,易受奸人蒙蔽。那荣贼若肯如此轻易就范,又岂会胆大包天犯下通敌卖国的重罪!今日恐怕又是毒计,安西军早已在城内设下埋伏,只待我等数万忠兵良将解甲入城,便如瓮中捉鳖将我等坑杀于此。”

秦王一时语塞,瞪大了眼:“皇兄你!”

荣建缓缓抬起头,眯眼盯着大军最前方的太子,沉声道:“太子殿下又何必以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臣已将兵符交给秦王,安西军不再听臣号令。现下臣已认罪,束手就擒,太子殿下仍执意大动干戈,让我大梁将士自相残杀,又是何居心?”

太子沉着脸,厉声道:“休得颠倒黑白!你犯下滔天重罪,又岂是轻巧道一句认罪便能了事的。通敌叛国之罪,十恶不赦,当诛九族!”

荣建闻言,咬了咬后槽牙。

秦王瞠目,下意识回头往城墙一侧的角落瞥了一眼,尔后定了定神,接话道:”皇兄难不成还要株连皇后殿下和圣人!父皇谕旨,命我等劝降荣都护,如何论罪降罚该由父皇决断,还轮不到我等臣子越俎代庖!”

城墙上下隐隐陷入僵持,而太子身旁的谢青崖却并不关心此间胶着的形势,目光在城墙上逡巡,兀自寻觅着什么。

秦王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实在不像出自他的口中。

未等谢青崖寻到些踪迹,一旁的太子忽然一抬手,命亲兵自其后马车中扔出来两个人。

谢青崖一惊,定睛望过去,只见栽倒在地上的两人皆锦衣华服,一男一女。其中女人年事已高,摔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男人则年轻得很,挣扎着站起来,又被太子亲兵给踢翻了。

此二人形容狼狈,非至亲之人难以辨之。谢青崖认不出来,城墙上的荣建却是一眼认出。他目眦尽裂,大喝一声:“住手!”

太子则一脸胜券在握,高声道:“荣建!你若诚心认罪,又为何一早派人将亲眷秘密送出城?恐怕认罪是假,叛逃才是真!”

谢青崖眉心紧拧,心中如翻江倒海。怪道此次太子有马车不坐跑来骑马,原是马车中另藏了人。

这一路上,太子对他苦诉无劝降之计,却将这底牌藏得严严实实,不曾对他透露过只言片语。分明是已对他心生怀疑,不再事事信任。

太子扬声道:“荣建,你今日若自刎谢罪,孤便在父皇跟前为你求情,兴许还能保下你家眷的性命。”

荣建脸色阴沉,愤然道:“本将若不依呢?”他要是真死在这,荣府家眷在太子手中才是彻底没了活路。

太子冷笑一声:“孤立刻便杀了他们。罪臣家眷,死有余辜。”

荣建被捆缚在背后的手握成拳,额上青筋暴起。

谢青崖蹙了眉,太子这手段未免也太下作了些。他手持长矛,紧盯着扣押荣府家眷的太子亲兵,指尖力道发紧。

眼见太子亲兵长刀扬起——

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有力的高喝:“慢着!”

谢青崖刹时扭回头望过去,一眼便见靖安公主的身影出现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太子眼皮子一跳,他适才已见荣建有所松动,准备答应赴死,偏偏这节骨眼上被人打断了去。

在瞧清是何人作乱后,他顿时火冒三丈,剑尖直指过去,怒道:“靖安!父皇命你监军,你竟玩忽职守,反倒和逆臣贼子沆瀣一气!怎么,连你也有不臣之心,要和荣家一起造反?”

明晃晃的剑尖在日光下闪出冷冽的寒光,赵嘉容不紧不慢地低头扣好了护臂,而后举起了弓箭。

太子见状,只觉得荒谬。堂堂储君坐镇于此,数万大军在他身后,她一个女人哪来的胆子如此行事?

太子心绪不稳,手中的剑也险些握不住,剑尖在半空中晃动。

一旁的谢青崖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城墙之上,秦王斜睨着靖安公主,轻嗤了一声。连他都摆不平的僵局,她出来露面又有何用。她还敢当众射杀太子不成?虚张声势罢了。

赵嘉容摩挲着手指上的玉韘,道:“圣人尚未定荣家的罪,荣夫人如今仍是诰命夫人,皇兄杀不得。我是来劝皇兄谨慎行事,皇兄好心为父皇分忧,若是因这等小事落人口实,岂不可惜。”

“荣家谋逆之罪已人尽皆知!还妄谈什么诰命夫人?”太子哂笑,“靖安,该由孤来劝你谨慎行事才对。”

他话落,往身后众多亲兵之中望了一眼,招手示意其中一人上前。

谢青崖见此,眉心一跳。

那出列之人正是此前叛离的典合军将领李达。

太子扭头回望城墙之上,道:“你挟私报复,驱赶军中大将,又该论何罪?”

谢青崖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李达出逃之后,竟然被太子收留在麾下。

太子连此事也瞒着他。若非他听了公主的劝,在太子面前状告公主驱赶李达,恐怕太子早就不再信他。失去太子信任倒是其次,误了公主的谋划便不堪设想了。

太子侧眸瞥了身旁的谢青崖一眼,眸光意味不明。尔后他又对城墙上道:“靖安,你向来是聪明人,何必为了一个已垮的荣家,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荣建目光也跟着紧锁住靖安公主。虽则他与这个外甥女甚少有会面的时候,却只要熟知京中动向,便可知她在皇帝与荣家的争斗中搅了多少浑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政客,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利益至上。

然众目睽睽之下,靖安公主紧握住她手中的弓箭,缓缓拉动了弓弦。

赵嘉容嘴角勾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高声厉喝:“典合军李达违抗军令,私自叛逃,其罪当诛。”

隔得太远,看不清她瞄准的到底是谁。

箭在弦上,长弓弯曲到极致。

那锋利的箭矢如刺般扎入太子的眼中。

太子倏忽间思及太液池边的那场雪,只觉得额上的伤口又发痒了,烧心挠肺似的痒。炎炎烈日之下,他却后背生寒。他这个皇妹,年幼时便敢用石块砸破他的脑壳,到如今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可他是堂堂储君、太子殿下,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不敢在众人面前伤他分毫!

不等太子犹疑,眨眼的功夫,那一箭已然脱弦而出,破空而来——

而李达闻公主点名道姓之时,便骇然不已,下意识转身窜逃,去夺旁人的盾牌。可那箭矢实在太快,根本容不得他躲藏。他疯了似的往后窜,扰乱了前锋阵形,一时间人仰马翻。

刹那间,马蹄扬起,尘沙蔓延。

众人再一定神,竟见太子狼狈坠于马下。

一只白羽箭深深扎进太子坐骑的腹中,血淌了一地。

太子吃了一嘴的黄沙,右腿剧烈疼痛,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

城墙之上,靖安公主眼底一片嘲弄之色。

“射艺不精,失了准头,让皇兄见笑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