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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作者:文自椿 当前章节:7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5

日升日落, 星辰倒转。

这场棋局一直到道宫来人请闻清衍前去审判台时都未能分出胜负。

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青崖山下后,温酒凝望着面前残局,久久没有说话。

在天下运势面前, 这场棋局的胜负已经无关紧要了。

温酒抬头看向天空,他的目光穿越厚重的云层,穿越云层背后沉睡的万千星辰,落在了一处虚境中。

这片大陆上有着数以千计的虚境, 却唯有云层背后的这处虚境最为神秘。

在许多年前, 这片大陆的人族并不知何为“道”, 也没有“修道者”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一位手持书卷的年青人途经东海时, 夜空中落下一颗星辰。

他伸手接住了星辰,始知何为“道”。

然大道不可阐述。

青年提笔在他的书卷上写下一句话:万物一。

其所美者为神奇, 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

通天下一气耳。[1]

温酒陷入沉思。

五方山底下镇压的那只魔, 是否也生于万物当中呢?

……

审判台。

南道真与北修真的代表都到场了, 贺楼茵扫视一眼,世家人一个都没来,除了跟过来看热闹的周挽月。

周挽月捅了捅她的胳膊, 打听道:“你到底看上了那位闻二公子哪点?那天顶着道门的压力硬抗了宫主一招也要把他带走。”

贺楼茵认真想了下,“好看。”

以及很听话, 都不知道反抗她。

周揽月听完沉默了。

过了会儿, 她另起了个话题:“你们那天是怎么回事?那个姓元的到底什么来头?还有徐临渊怎, 我们本来都瞒好了, 他为什么突然站出来指认你?”

周挽月的问题太多,贺楼茵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徐临渊不指认她, 难道要帮着元颂一起指认周挽月和她师姐吗?她干脆挑了个最重要的回答:“他是不老城少君。”

“啊?!”周挽月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审判台上正襟危坐的法家道主申仲轩轻扫了她一眼,贺楼茵抓着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拉回椅子上,“大惊小怪。”

周挽月看了眼申仲轩,又看了眼一脸淡然的贺楼茵,凑近她耳边难以置信说:“穹灵屏障非生死境者不可过,这个姓元的的修为连生死境的门槛都没摸到,他是怎么穿过穹灵屏障的啊?”

贺楼茵垂下眼,“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如果这世上还有其他穿过穹灵屏障的方法,那她这么多年的等待,又算什么?

母亲啊母亲,你走得还真是决绝。

贺楼茵盯着坐在审判台另一端的元颂,眼底尽是冷漠。

元颂发觉她的目光,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唇角勾起,像在嘲弄。

贺楼茵微笑着,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元颂无声冷笑。

笑吧,看看过了今天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魔源入体,除非死亡不得解脱。他阴冷地盯着朝坐在审判台中心的闻清衍,要不是这个令人厌恶的术士破了他造出的幻境,白鹤令已经是他的了。若他能带回白鹤令,回到不老城第一件事就是让城主杀了那个摆了他一道的女人。

闻清衍正听着申仲轩问话,忽然感到后背一凉,像被脏东西缠上了一样。他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肩膀。

“闻二公子,你是说你身上并没有魔源?”申仲轩询问道。

“是,”闻清衍回道,“除此之外,我依稀记得元公子当日指控魔源寄生之人并非是我。”

“的确如此,”申仲轩皱着眉,“但知守观的徐临渊却指控魔源在你身上。”

闻清衍轻轻笑了下,抬起头来,坦然道:“不如申道主现在查探一番?看看我体内是否存在魔源。”

申仲轩摇摇头,“不用查了,我知道你身上没有。”他指了指一旁百里澜手中的镇元仪,“若有人携带魔源靠近,镇元仪会当场将其击杀。”

闻清衍嘴上不说话,心中却想着道门在对待魔源寄生一事上,还真是宁肯错杀也不肯放过。

“那既然我身上并无魔源,现在这场审判是否可以结束了?”

申仲轩仍旧摇头,“闻二公子,想来你误会了,今日审判台会审的出除了是魔源一事,还有到底谁在与不老城暗中勾结。”

他招了招手,法家弟子便将权衡呈上。

“这是我法家圣物,可明是非,辩虚实,所有谎言在它面前都将无所遁形,”他沉声道,“接下来我的问题,还请闻公子慎重回答。”

权衡是一截状若戒尺的物件,但与戒尺不同的是,权衡的中间有一个凹槽,似乎是留着放什么东西的。

申仲轩说:“请闻公子伸出手。”

闻清衍伸出手,申仲轩将权衡放了上去,凹槽刚好卡住手腕。

“白鹤令取出后,须弥之眼被遮蔽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闻清衍将当日情况转述了一遍,却隐去了部分不能说的真相。毕竟权衡只能判断出说出的话的真假,却无法判断说话人是否存在隐瞒。

申仲轩盯着权衡,权衡未有倾斜。

他所言为真。

他继续问:“那你们当日为何要提前离开荒墟?”

“白鹤令取出,道战结束,我们想去哪就去哪。道宫连这种私人事情都要管吗?”

申仲轩重复了一遍:“闻二公子,请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闻清衍闭了闭眼,心中飞快盘算着该如何说才能瞒过权衡。这时,贺楼茵起身离席,走向审判台,从闻清衍手中取下权衡,放在自己手腕上,对申仲轩说道:“申道主,既然确认闻二公子身上并无魔源,那么下一个被审判之人应当是我了。”

申仲轩不满皱眉,多问几句都不行?难道他俩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他还是同意了,朗声道:“请贺楼小姐回答,你是否有勾结不老城?”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指控。

不老城不仅是魔道盘踞之地,更是魔神信仰广泛流传之地。

那里的人不信道门“道”,只信魔道的“道”。他们认为五方山底下那只天魔是天地本源的化身,是万物一的“一”。

但却也是那只天魔,毁灭了这片大陆上最后一个王朝。

贺楼茵依旧淡然,她抬起眼与申仲轩对视,轻笑着说了声:“是。”

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在场人听清。

一瞬间,四座哗然。

就连闻清衍都瞪圆了眼睛,他刚想出口替她解释,袖中的春生剑轻轻戳了他两下。

不要打扰主人的计划。

闻清衍感应不到春生剑的想法,仍然准备出声辩驳,可他才刚发出一个音节,骤然手臂上一紧,随即掌心泛起细细痒意。

【不要】

闻清衍愣了一下,缓慢闭上了嘴,可眼中忧心仍存。

春生剑突然很庆幸自己见过主人写字,果然还是当柄有文化的剑好啊。

申仲轩凝视着贺楼茵手腕上的权衡,费力捕捉它是否有倾斜,可惜权衡纹丝不动。

她说的居然是真的?

申仲轩心中更古怪了,他们昨日商定的计划并非如此啊。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贺楼茵演下去了。

但是,她是如何骗过权衡的呢?

贺楼茵心想,骗过权衡还不简单?

这样法家的圣物,判断人是否说谎的方式乃是感应人身体中“气”的流动。

说谎时,人可以掩盖呼吸,藏起眼神,甚至克制住心跳的动静,却无法避免“气”的变化。

除非,那人对真元的操纵已经到达了极其精妙的水平,可以借由真元运转掩盖,“气”的变化。

贺楼茵当然也不能,因此她欺骗权衡的方式不过是问东答西。

她的确勾结了不老城,但并非是勾结不老城危害道门,而是勾结不老城少君控制魔源。

反正都是勾结。

她也没说谎。

申仲轩继续问:“与你接应的不老城之人是谁?”

贺楼茵指着坐在审判台另一角的元颂说:“他。”

无数双眼睛落在她手腕之上,紧盯着不肯放过权衡丝毫的变化。

可惜,权衡未有倾斜。

元颂心头一惊,仍是镇定地说:“她在诬告!我是五行庐传人,先前道宫已查证属实。”

申仲轩这个法家道主也不是白当的,他极快反应了过来,叱道:“权衡绝无可能出错!”

他当即脸色一变,“将这两人押下,交由明法殿!”

贺楼茵面色不变,元颂却是寒毛炸起。

她回过头,冲元颂挑眉一笑,语出惊人:“少君,白鹤令——”

“闭嘴吧!”元颂冲她怒斥道,他转头对申仲轩说,“申道主如何敢保证权衡不会出错?我姨父可是死在圣魔大战中!道门就是如此对待英烈后嗣?”

申仲轩冷哼一声,“元公子何必激动,待宫主查明真相,若确属权衡出错,申某定当亲自登门向你致歉。”他顿了下,继续说,“若我没记错,元公子最先可是指控的苍王府周小姐与南山剑宗暮晚风,却在徐临渊指控贺楼小姐与闻二公子后突然改口,不知你对此可有解释?”

莫名被提到的周挽月茫然抬头。

元颂不耐烦道:“不是说过了吗?他们合起伙来拿假名字骗我。”

申仲轩可不理会他,他环顾四周,对在场众道者说:“现在我要将这二人关押,交由明法殿进行搜魂。诸位可有异议?”

周挽月眼见好友要被搜魂,忙想举手反驳,却被一道真元打在手腕上,痛得她倒抽一口气。

“谁啊!”她四处环顾,与边角处的苏长明对视时,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周挽月立刻反应了过来,她重新落座,但心中仍是紧张。

怎么都不提前和她通个气!

“闻公子,你清白了。”申仲轩对他说,“你可以离开了。”说着招呼道者替他引路。

闻清衍却没有离席,他恳切道:“贺楼小姐绝无可能勾结不老城,其中必有误会。”

元颂附和:“是啊是啊,说不定你家那个圣物就是坏的。”

申仲轩面无表情收起权衡,抬手便要去抓元颂,这时贺楼茵上前拦住他,她对着道宫主事百里澜喊道:“道宫宫主曾说,夺得白鹤令者可向道宫提出一个要求,不止可还作数?”

百里澜从案卷中抬手头来,“自然。”

“那便放我们离开!”贺楼茵指着元颂说。

这番令众人惊疑的举动,简直是坐实了与魔门有染。一时间,台下尽是窸窣私语声。

百里澜当然不同意,可天空中却传来一道雄浑刀意,和一句:“允。”

道宫宫主发话了,就算是法家道主也不得不退让,百里澜这个主事就更不用说了。申仲轩不情不愿地让开位置,背对元颂时眼神警告贺楼茵:好不容易坐实他是不老城之人,你可别给人逃脱了。

贺楼茵装作没看到,她回头朝元颂笑笑,“走啊少君。”元颂满脸疑惑,尚未从突变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她又催促道,“不走留着被人搜魂吗?”

元颂如梦初醒,虽然不懂她罐子里卖得什么药,但眼下若是不跟着她走,自己恐怕真的要被道门之人搜魂。搜魂事小,但此行若是失败,恐怕他这个少君的位置要保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抬手布下一道幻阵后,又觉不对,他一个闪身,直接来到闻清衍身后,锋利的匕首抵着他的咽喉,“委屈闻二公子陪我走一趟了。”

袖中春生剑轻轻嗡鸣,想要给予这个威胁它主人喜欢的人族的魔者重重一击,闻清衍轻轻拍了拍它,温声说:“可以。”

贺楼茵不情愿了,她咬牙切齿通过春生剑传音给他:你疯了不成?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十里一杀机的雪原,他的眼睛都没好,去了那里要是她一个没看住,被魔门的人弄死了怎么办。

闻清衍只是平静地张口,无声吐出两字:求你。

求求你。

不要再把我扔下了。

“走不走!”元颂用力压了压匕首,青年白皙的脖颈上渗出几滴殷红血珠。

申仲轩与百里澜对视一眼,各自退开。

“希望元公子与贺楼小姐离开后,能将闻二公子安然放走。”

元颂冷哼一声,怀中掷出一枚元珠,凝聚在其中的魔源爆开,径直撕裂出一道通往雪原的空间隙缝,贺楼茵随着元颂的脚步,很快来到了雪原与大陆的交界处。

这处的穹灵屏障并无道者看守,元颂将闻清衍往雪地上一推,大摇大摆走出空间隙缝,在穹灵屏障上敲敲打打,像是在寻找入口。

贺楼茵在他身后催促,“快一些,马上他们要追来了。”

元颂不耐烦道:“在找了。”他敲敲打打终于找出穹灵屏障的那处裂缝,但却并没有急着踏进去,反而问道,“贺楼小姐设计使我暴露身份,又跟着我来到这里,到底有何目的?”

贺楼茵心想,能有什么目的?还不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穿越穹灵屏障的,若是生死境之下也能穿越穹灵屏障,道魔之间恐怕将要再次陷入恶战。这是南道真与北修真都不愿意看到的。

而元颂作为不老城少君,他的嘴不是那么容易能敲开的。因此只能骗取他的信任。但他能隐藏身份混进折花会,想来必定生性多疑,骗取信任也行不通。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出戏。

不用信任,只需要坐在同一条船上,若他想前行,就不得不与她向着同一个方向划桨。

贺楼茵坦然说:“我母亲是个魔者。”

“啊?”元颂惊讶抬头,手掌不小心按在穹灵屏障上,“咔嗒”一声,屏障裂开小小的隙缝。

“原来你是这么穿越穹灵屏障的啊。”贺楼茵忽然笑了起来,元颂不明所以,他正想上前抓着倒在地上的闻清衍一起进入不老城,却见一道剑光迎面而来。

春生剑从闻清衍袖中飞出,泠冽的剑意直逼元颂心口,他立刻闪身躲避,又见天外飞来一剑。

徐临渊的半尺剑在雪原上空急速飞行,直逼元颂眉心,元颂后退,乍然肩膀一痛。

暮晚风的剑也到了。

道门年轻一辈最强的三把剑亲临,就算是不老城少君,恐怕也只有饮恨而亡的份。

但元颂何人?他在不老城摸爬滚打数年,从最底层的魔者一路爬到少君的位置,怎么可能一点保命手段都没有?他当下便运转定风扇,准备布下五行幻阵趁机逃离。可无论他怎么设阵,那三把剑的攻击总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很快全身便见了红。

这天下间居然有人能破他的幻阵?!

雪地上的闻清衍嘴角牵起嘲讽一笑,再次一掌按在雪地上,幻阵碎裂,元颂心中大惊,却也只能含恨闭眼。

贺楼茵确定他已经没气了后,抬脚踹了两下他的尸体,对着穹灵屏障的裂缝用力一按,试探着将手伸进去,却差点被守在屏障另一端的异兽咬了一口,得亏她收手得快。

“穹灵屏障出现了裂缝。”

几人均是面色凝重。

若只有这一处裂缝便也算了,就怕维护道门安危的穹灵屏障处处都是裂缝,更怕不老城已经找到了毁坏穹灵屏障的方法。

“上报道门吧。”贺楼茵说,“这东西我们也修不了。”

暮晚风与徐临渊均同意,写下位置后传信给了道门,毕竟他们三个都不是术士。

事情终了,贺楼茵这才想起地上那看不见的闻清衍,急忙上前扶起他,在见到他脖子上血痕时又是眉头一皱,抬脚再踹了两下元颂的尸体。

“你还好吗?”她问。

闻清衍轻轻点头,又说:“也许我可以试着修复这一处裂缝。”

“啊?”

众人均一脸惊讶。

闻清衍说道:“我是个术士。”接着扯了扯贺楼茵的袖子,轻声说,“我看不见,你能不能扶我过去。”

贺楼茵心想看不见还真是个麻烦事,等这次回了道门就去找医圣帮他治眼睛。她把胳膊伸到闻清衍胸前,“抓好了。”

摔倒了她可不会扶。

闻清衍抓着她的胳膊缓步走到穹灵屏障,覆掌按了上去,真元缓缓流入穹灵屏障,在表面织成一张复杂的星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体内真元隐隐见底,贺楼茵察觉到他的异常,轻轻问了句怎么了,他小声说:“借我点真元。”

“哦。”贺楼茵眨了眨眼,“那你记得还哦。”

他疑惑。

贺楼茵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随即青年的耳廓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圈,他低声说道:“你这是趁人之危。”

那又怎样。

贺楼茵耸耸肩,握紧他的手,将自己的真元送入他体内,“用吧,我的真元有很多,不用担心不够。”

温暖和煦的真元涌入他体内,闻清衍的身体都在变烫,它们在他体内毫无顾忌地窜动,他抿住唇,加快了结印的动作,很快这处裂缝便被修复了。

“太好了。”贺楼茵松开他的手,鼓掌说,“我们回去吧。”

这时暮晚风指了指地上元颂的尸体,“这家伙呢?”

贺楼茵想了下:“带回去给道门吧。”

“也行。”暮晚风又问,“谁背?”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贺楼茵说:“我不背,”接着指了指闻清衍,“他看不见,也不能背。”

暮晚风忽然抬头看天,“啊,我师尊在喊我,我要先走一步了。”说完便从原地消失了。

徐临渊慢了一步,被贺楼茵按住了肩膀,她冲着地上的元颂对他抬了抬下巴,意味不言而喻。

徐临渊:“……”

他默了默,咬着牙说:“得加钱。”

贺楼茵牵着闻清衍,徐临渊不情不愿地拖着元颂的尸体,慢悠悠开始往回赶,刚走出雪原,便见道门派来接应的云舟。徐临渊如蒙大赦,急忙将元颂的尸体往云舟上一甩,回头朝贺楼茵伸出手:“付钱。十五枚东珠,不接受分期,不接受赊账。”

贺楼茵:“……”

她没好气的从荷包中倒出一把东珠,塞到徐临渊手上,“多的不用找了。”

徐临渊数了下,多了三颗,他喜笑颜开,冲贺楼茵挥挥手,“大小姐,下次还有这种事,记得第一时间找我啊!”

因着玄武通神直接撕开空间裂缝的缘故,从雪原到道宫,云舟只花了半个时辰,但贺楼茵下船时仍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她挽住闻清衍的胳膊,有气无力说:“你背我吧闻闻。”

闻清衍愣了下,无奈说:“我看不见,你不怕摔了?”

贺楼茵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我来给你指路,这次换我当你的眼睛。”

“好。”他轻声说。

二人慢悠悠地往道宫走去。

……

剑光消失,雪原重回寂静。

半晌过后,忽然风雪纷扬,一姿容昳丽的女子斜撑着一把纸伞从屏障走出,踏着碎琼乱玉缓步行至方才剑光争斗的雪地里,弯下腰捡起一枚近乎透明的冰晶。

女子举起冰晶,对着阳光眯起眼看了看,轻轻吹了口气,冰晶缓缓在指尖融化。

“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躯壳。”她面露惋惜,又独自呢喃,“不过,能见她一面也挺好。”

她叹着气重新踏入穹灵屏障中。

接着,一道剑光从屏障中迸出,斩碎云层中用于窥探的须弥之眼。

我有辞乡剑,玉锋堪截云。[2]

只是……

女子感受着手中信件上那道熟悉至极的剑意,心中怅惘地想:背叛故乡的人,是没有机会再次踏上那片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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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 庄子·外篇·知北游

作者并未深入研究过老庄思想,不必细究。

[2]李贺.走马引

嘿嘿,日六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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