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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作者:文自椿 当前章节:86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5

医圣的徒弟果然跟医圣一样脾气差劲。贺楼茵看着面前这个貌态洁朗, 嘴中吐出的话却让人很想揍他一顿的少年,暗自握紧了双拳。

“你瞎了,”那个少年说, “而且瞎得很难治。”

“那就是还有得治咯?”

闻清衍还没说话,贺楼茵抢先一步发问,“喂,小孩, 你快说, 要怎么把他的眼睛治好?”

白术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 “我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又道,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医生?”

贺楼茵撇撇嘴,哼了声说, “所以医术高明的白术医生,请你告诉我他的眼睛要怎么才能治好呢?”

白术被她这句“医术高明”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拍桌子说:“我不会治。”

贺楼茵:“?”

有事吗这人?

庸医!

她拍着桌子就要起身拎着这臭小孩的衣领将他扔出去, 桌板下闻清衍捉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她的指骨安抚,他看不清, 只能依据声音判断白术的位置,问道:“白医者为何说自己治不了?据我所言, 白医者的医术放眼大陆, 也仅在医圣与南道真的天枢圣者之下, 若连白医者也不能治好, 我恐怕……”

白术不过一介十六岁的少年,当下便被夸得飘飘然,但他的确不会治, 只能坦言道:“你眼睛失明并非外伤所致,我看不出来究竟是何原因,”他顿了顿,想起自己远在天荒城的师父,“要不,你们去找我师父看看?不过他现在忙着给城主夫人看病,也不知道顾不顾得上你们。”

贺楼茵心想那可真是巧了,他们本来就打算去天荒城找裴城主借星罗命盘。

只不过——

贺楼茵忧愁的想,上一次离开时把他家的木牌炸了,也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让她踏进天荒城。

白术继续说:“闻二公子,你放心吧,我师父的医术天下第一,擅长各种疑难杂症,保证你药到病除!”他拍着胸脯保证。

闻清衍默了默,说了声谢谢,白术似乎是有些不忍他这副凄惨模样,出于医者仁心,他从怀中翻找出一物,“这是明光昙,用之可短暂恢复一个时辰的视力,”他看了眼闻清衍,又看了眼手中的明光昙,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将明光昙放入闻清衍手中,“明光昙难寻,我也只得了这一株,闻公子可得珍惜使用。”

闻清衍认真说了声谢谢,小心将明光昙收入怀中,贺楼茵瞧着少年这一脸肉痛的表情,暗自发笑,她扔出一枚东珠给白术,问道:“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明光昙吗?”

白术接过东珠,对着阳光看了一番确认还是枚可抵百金的上品东珠,嘴巴顿时咧到耳后根,他乐呵呵说:“花神谷,不过贺楼小姐若是想采明光昙的话,得在日月交替之际,百花皆会陷入沉睡时动手采摘,因为明光昙一旦盛开后便会失去效力,而白天百花盛开,有花王在,取花异常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沦为花肥。”

贺楼茵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面露惋惜的看了闻清衍的眼睛一眼,心想若是连医圣都治不好他的眼睛,她就只能荡平花神谷了。

闻清衍垂下眼,心中有些难受,他的眼睛是被天地规则反伤,若是连医圣都治不好,他恐怕会真的沦为失明之人了。

可若重来一次,他仍是会选择在那时候不顾自身的勘破虚妄。

贺楼茵看出了他的忧心,桌下的手拍了两下他的大腿,表示安抚,再次询问白术:“医圣他老人家要在天荒城待多久?”

可别她到了,医圣却走了。

白术想了想,“应该还要呆上挺长一段时间的。”

那就好。贺楼茵稍稍放下心来,又随口问了句:“裴夫人生了什么病?需要医圣治这么久?”

白术面露难色,“抱歉,涉及病人隐私,我无法告知。”

贺楼茵表示理解,也不再多问,决定现在立刻就启程去天荒城,问白术是否要与她同行?白术却说自己要留在道宫研究元颂留下的冰晶之躯,就不陪他们去了。贺楼茵也不勉强,她抓住闻清衍的手腕,领着他一起回房间收拾东西。

闻清衍愣愣地被她牵着往前走,感受着掌心滚烫的温度,他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唇齿中仿佛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其实不该这样的,可他却很怀念她带给他的一切。

“我的眼睛会好的。”他摁了两下她的掌心,轻声说。

“知道的。”贺楼茵懒懒说。

如果医圣治不好的话,她就去公开亭发布告,指责他是个庸医。

闻清衍又说了一遍:“它真的会好的。”

他为什么又出现那种令人感到奇怪的自厌情绪?是因为对失明一事感到很难过吗?

贺楼茵她叹了口气,松开他的手,捧住他的脸颊认真说:“放心吧,要是医圣治不好你,我就把花神谷的明光昙全摘了。”

夕阳西沉,温暖的余晖散落山间,沙沙作响的林业声中,她的话语却清晰入耳。

贺楼茵安静望着他一会儿,扯着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黄昏将青年纤长的睫毛在眼眶中投下月牙形的倒影,她心想,他还是笑起来好看。

“谢谢你。”闻清衍轻轻说。

他自我厌弃的二十多年人生里,也只有她会一次又一次不问任何原因的选择他。

想留住她。

想永远留在她身边。

没有名分也可以。他不争气的想。

“不用谢。”她凑近他耳边又轻声说了句,随即青年的双颊飞速泛红,他咬着牙说:“你这是趁人之危。”

“那又怎样?”贺楼茵不以为意的在他腰窝上掐了一把,没用什么力气,青年却小小哼了声。

真敏感啊。

她心中“啧啧”两声。

在黄昏落尽前,贺楼茵终于带着闻清衍收拾好了东西,来到了云舟登船处,这一次她机智的提前吃了晕船药,可没想到仍旧吐得头脑发昏。

奸商!居然敢卖她假药。

贺楼茵忿忿想着,等她下次去往玉离山,一定要将他的摊子掀了。

“闻闻,我要吃糖葫芦。”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嚷道。

闻清衍摸索着找到她带上船的那两个包袱,一打开哗啦啦滚了一桌的糖葫芦,他摸了一串递给贺楼茵,“小心吃多了蛀牙。”

贺楼茵撇撇嘴,不以为意,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味涌入口腔,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些,她吃了一半后又随意往旁边一丢,翻了个身往床里侧滚去,“我要睡觉了,等云舟到了天荒城再好喊醒我。”许是怕他一个瞎眼的人无事可做感到无聊,又说道,“你没事的话就用真元修一修我的剑。”

闻清衍摸着手腕上的剑镯,轻声说了句好。他安静盯着前方,聆听着房间中的声音,确认贺楼茵已经熟睡后,他脚步轻轻,摸索着走到床边,在床上一寸寸摸着,找到了那串被她吃了一半就扔到一边的糖葫芦。

真甜。

云舟摇摇晃晃,距离天荒城还要度过两个夜晚,闻清衍在床边寻了个角落坐下,双臂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安静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

她怎么没喊他一起睡觉?

不是说好了吗?

不守信用。

始乱终弃。

贺楼茵没有发觉他敏感脆弱的心,她被晕船折磨得实在难受,睡到一半胃中又是一阵翻涌,扶着床干呕了几声,忍不住喊道:“闻闻,我好难受啊。”

晕船真的好难受。

该死的卖假药的贩子!

她要诅咒他这辈子都发不了财!

贺楼茵闭着眼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小心滚过了头,“当”的一声摔在了地板上,她睡意一下子消失,揉了揉眼睛瞧见坐在地板上的闻清衍,疑惑问:“你为什么要在地上睡觉?”

闻清衍想说她又没喊他上床睡觉,又听见她生气道:“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在地上睡觉,我也不会从床上摔下来!”

“啊?”他茫然抬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贺楼茵扯到了床上,她恶狠狠说,“你就睡在床边上,防止我掉下去。”

像是怕他逃跑一般,她直接将腿架在了他腰上,“我要是掉下床了,你就完了!”

闻清衍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一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堪堪有了睡意。

这简直是在折磨他。

如此折磨了他两个晚上,云舟终于落地天荒城。

贺楼茵扶着栏杆深深呼吸了一口天荒城中夹杂着海棠花香的清新空气,顿感心情舒畅,她转身拉住闻清衍的手,一晃一晃往天荒城中走去,“走吧闻闻,我们去见一见我们的城主朋友。”

刚到门口,便被城主府的侍从撵了出来。

贺楼茵气得咬牙,心说这裴叙之还真是小心眼。正发愁之时,蓦然瞥见街道熙熙攘攘人群中一个金光闪闪的脑袋——是禅子。她高兴地朝他挥手,“喂,秃——和尚,妙法和尚——”

人群中的禅子听见有人喊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见到一个穿着颜色绚丽衣服,梳着灯笼辫,系着红发带的漂亮狐狸眼姑娘,随即轻声笑了下。

她好像朵开得灿烂的花啊。

禅子想,真是明媚到让人见了就心情愉快。他快步上前,问道:“贺楼姑娘与闻二公子怎会在此?”

贺楼茵将二人来此的目的简单与禅子说了下,最后又对他说:“那天在荒墟,谢谢你啦。”

禅子笑着说:“不用谢,只是还你替我付的那一顿饭钱。”

贺楼茵也笑了起来,她心想,做个善财童子果然是好人有好报。一时间高兴的想往城中撒下一大把东珠,好在闻清衍制止了她这极度不理智的想法。

闻清衍问:“不知禅子来天荒城所为何事?”

禅子叹了口气,面色忽然沉重:“裴夫人的病。”他看着贺楼茵,犹豫了一下说,“关于此事,我正想请贺楼小姐帮忙。”

贺楼茵指着自己疑惑说:“我吗?”

她又不是医者,找她做什么?

禅子道:“边走边说吧。”

他与城主府的守卫说了几句,守卫看了贺楼茵与闻清衍几眼,跑进府中又走出,不情不愿地打开了大门,“请。”

贺楼茵哼了声,拉着闻清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禅子瞧见她这一副如城主府如入无人之地的模样,额头又开始痛了。

希望一会这俩人可别吵起来。他头痛的想。

裴叙之已经在海棠花苑的六角亭中等待他们了,身边还站着一位鹤发道者,贺楼茵眯了眯眼,猜测他应该是医圣。

裴叙之看见她时,没好气哼了声,但一想到要借用她手中的白鹤令,又勉强扯平了嘴角。

贺楼茵偷偷朝他龇牙,心想要不是还需要他家的星罗命盘一用,她今天一定会让这满园的海棠树全成秃头。

短暂叙旧过后,便进入了正题。

裴叙之说:“贺楼小姐,我可以将星罗命盘借给你们,但需要你帮忙救治我夫人。”

贺楼茵疑惑了一下,指着医圣古怪说:“可他才是医圣啊。”

医圣:“……”

他摸了把不存在的胡子,缓慢说:“贺楼小姐知晓拔除魔源的方法,对吗?”

贺楼茵心中一紧,微眯起眼打量着医圣,医圣又摸了把不存在的胡子,干咳了两声后重复问了一遍。

有鬼。

贺楼茵当下便想走,但看见闻清衍那无神眼睛,还是忍着留了下来,她没好气说:“是又怎样?”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向来坏脾气且总是臭着一张脸的医圣听见她这句话后,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笑容,看得贺楼茵眉心一跳,恶寒的抖了抖肩膀,她的目光又落向一旁的裴叙之,顿觉不妙,难道说城主府有人魔源入体了?

啧啧。

她像是抓到了裴叙之的把柄一样,很快又得意了起来,“我知道拔除魔源的方法,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医圣与裴叙之对视一眼,直到禅子也微微点头后,才说:“随我来吧。”

几人跟着医圣走进城主府内院,一间窗户紧闭,几乎没有阳光透进来的房间内,一位清丽婉约的妇人躺在床上,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裴叙之说:“数月之前我与夫人外出,途径东阙山时遇到一只异兽,本想将它斩杀以防止它为祸一方,谁知那异兽垂死挣扎竟直接钻去了我夫人体内,好在我夫人及时使用梦术保存了最后的自我意识,可是,”他哀叹了口气,指腹温柔拂过沉睡着的女子面容,“可代价却是她的自我意识只能活在梦中,一旦强行将她唤醒,醒来的极有可能是夺躯寄生的异兽。”

医圣补充:“所以要在不唤醒她的前提下,清除她墟海内的异兽。”

贺楼茵想到她替闻清衍拔除魔源时,他那痛得恨不得咬舌自尽的状态,踌躇了一下说:“裴夫人未必能扛得住我的剑意带来的痛苦……”

医生说:“所以我需要你意识入她墟海。”

贺楼茵垂眸沉思,心说这可是个危险的活,意识进入他人墟海,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痴傻下场……嗯,得多从裴叙之这捞点好处来。可还没等她说话,闻清衍突然说:“此法太过危险,我不同意。”

四人皆愣了一瞬,贺楼茵戳了戳他的胳膊,哼着气说:“不准干预主——我的决定。”她还是贴心的给他留了几分面子,省的这个脸皮薄的青年羞红了脸庞。

她可真是天下最好的主人啊。贺楼茵如此想着。

闻清衍听她说完这句话后,心中莫名生气一股气来,抓住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贺楼茵被拽得踉跄了下,用了些力气将他按在原地,瞪他说:“你这是做什么?不治眼睛了吗?”

“不治了。”闻清衍冷声说。

如果治好他眼睛的代价是要她以身涉险,他宁愿永远不见天日。

贺楼茵盯着他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看了一会,轻声笑了出来,她悄悄抓了下他的掌心,“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啊。”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她转头看向医圣,面色倏然认真,“我可以意识入她墟海斩杀异兽,但你要先替他治好眼睛,”又看向裴叙之,“星罗命盘我要带走。”接着看向禅子,嗯,他好像也不欠她什么?那先算了。

“不可以!”闻清衍在她身后冲他喊道。贺楼茵不想理他,直接说:“没问你的意见。”

她朝医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给闻清衍看眼睛,又朝裴叙之伸出手,示意他赶紧把星罗命盘拿给她。

裴叙之摁了摁眉头,又看了眼沉睡的夫人,星罗命盘的确是件圣物,可是在他夫人的生命安危之前,也不过一件死物。他说道:“待我夫人清醒,星罗命盘我将双手奉上。”

贺楼茵想了想,“口说无凭,你写个保证书给我。”

裴叙之:“……”

他闭了闭眼,强行忍下与她吵架的冲动,找来纸笔写下关于出借星罗命盘的保证书交给贺楼茵,“行了吗?”

贺楼茵看了眼,确认无误后照旧加了几道封印收起来,又转过身去盯着医圣,医圣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飞快替闻清衍诊断后问:“你用了眼睛去勘破天地规则,对吗?”

闻清衍点点头。

医圣:“我听说闻二公子曾经被魔源入体,是否属实?”

闻清衍答:“属实。”

医圣拍了下手,大声道:“这就对了!”

对了?对什么对了?

贺楼茵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继续说,别卖关子。

医圣说:“清浊两股气息在你眼中聚结不散,这便是你失明的原因。”

闻清衍问:“那要如何医治?”

若是会对她产生伤害,他宁愿不治。

医圣眉头皱起,像在苦思,片刻后,他说:“两仪花!太极生两仪,用两仪花可使清浊之气相互融合。”他说完后,又面露难色,“但这花生在日月潭,虽取花容易,但是两仪花一旦离土便会实效,因此,只能你亲自前去,在两仪花离土前取用。”

贺楼茵心想:居然这么简单?医圣不愧是医圣啊。

她决定之后与白术打好关系,毕竟人嘛,多几个医生朋友,总是没有坏处的。

所以现在最后需要解决的,便是裴夫人墟海中的异兽一事了。

贺楼茵问:“我要如何进入她的墟海?”

要知道墟海可是修道者最隐秘不可触碰的所在,轻易不会对外人开放,若强行进入必然会对自己造成损失。

裴叙之取出一块像印鉴的东西,“这是我夫人的入梦印,你可以借助这样东西进入她的墟海。”他又拿出一根红绳,“这是牵魂丝,你若是在墟海中有性命危险,扯动牵魂丝,我会及时将你的意识抽离。”

裴叙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说到底,他夫人的性命再过重要,可也没有无辜连累他人的道理,就算以星罗命盘作为交易,也算不上公平,毕竟死物如何与活人相比呢?

可这却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得不尝试。

裴叙之将牵魂丝拴在贺楼茵手腕上,再次郑重叮嘱:“贺楼小姐,切勿勉强,一旦有性命危险,请立刻扯动牵魂丝。”

贺楼茵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区区异兽而已,他怎么看起来真的忧心?

她犹疑的瞥了一眼禅子,禅子先是默不作声移开眼,过了会又转过头来,叹气说:“裴城主,你还是和贺楼小姐详细讲述一下,您夫人墟海内的那只异兽究竟是什么来历吧。”

裴城主脸色闪过一瞬不自然,贺楼茵冷笑一声,心想他果然有事情瞒着他。

她轻轻解下手腕上的牵魂丝,冷眼看着裴叙之,“裴城主若是不与我说清楚,那这事我不会帮忙,星罗命盘我也不用了。”说完作势起身要走。

“等等!”裴叙之急忙出声,他哀叹了几口气,最后还是说出了实情,“那只异兽已经有了自主意识。”

贺楼茵一下瞪圆了眼睛,怒道:“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敢瞒着我!”

裴叙之面色涨红,垂着脑袋说:“抱歉……我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望了一眼沉睡的夫人,心中无限悲伤,“若贺楼小姐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星罗命盘照旧借你。”

贺楼茵盯着他看了几眼,确认他这次不想再说谎,冷声哼了下,“我可以帮你,但我的要求再加一条。”

裴叙之惊喜抬眼,“但说无妨。”

“我要你在家门口挂一块‘南山剑宗天下第一’的牌子。”

这话说完,房间内所有人,除了她自己,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贺楼茵催促,“你同不同意?”

她其实本想让他挂‘贺楼茵天下第一’的牌子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有点太过浮夸了。

禅子踢了踢裴叙之的椅子,他这才到反应过来,如梦初醒般说:“可以。”

“那现在送我入梦吧。”贺楼茵说着就要将牵魂丝拴在手腕,这时一只骨节修长,肌肤白皙的隐约可见皮下血管的手制止住了她的动作,她疑惑抬眸,撞见闻清衍阴沉的脸色,有些诧异问,“你这是做什么?”

闻清衍说:“我与她一同入梦。”

“不行。”贺楼茵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又看不见,跟进去有什么用?”说完便要将牵魂丝拴到手腕上,可腕骨却骤然一痛,那只修长的手用力扼住了她,她不解望去,青年却面色纹丝不动,依旧坚定说:“我非天盲之人,墟海之中视力并不受损,并且,”他顿了顿说,“我有宋家人的血脉,双目可勘破虚妄。”

医圣听完却皱紧了眉,方想要说你若在墟海中动用破妄之眼,稍有不慎是真的会瞎。可青年却冲着他轻轻摇头,面露恳求。医圣无法,只能心中叹了口气,保持缄默。这时禅子突然说:“二位可带了白鹤令?”

贺楼茵抬眼,有些警惕地盯着他:“问这个做什么?”

禅子说:“白鹤令中有三清气,被白鹤令认主之人,可受三清之气护佑,因此贺楼小姐与闻公子不必太过忧心。”他停顿了下,又说,“我也会用佛法使你二人保持灵台清明。”

贺楼茵还是不想同意,可闻清衍却偷偷抓住了牵魂丝,不由分说地将二人的手腕落到一处。她盯着紧贴着的手背,心想他力气有时候也挺大的,叹了口气,转了下手腕,冷白的手指直接挤进他指缝间,对裴叙之说了声:“送我们入梦吧。”

伴随着佛语的响起,二人的意识缓缓飘入裴夫人的墟海,在一片湛蓝色的汪洋中,却见到立于桌前执笔作画的裴夫人。

贺楼茵面露:这到底是裴夫人还是异兽?

二人的手腕此刻仍被牵魂丝拴在一起,她挠了挠闻清衍的掌心,小声问:“闻闻,你能看出这个裴夫人是真是假吗?”

掌心传来极轻的痒意,像被一片羽毛拂过,闻清衍动了下指骨,抓住她作乱的手,俯首在她耳畔同样轻轻说:“需要走近一些观察。”

“好。”贺楼茵拉着他的手,小心蹚着水花向裴夫人靠近。闻清衍顺从的跟着她往前走,垂眸盯着水中她起起伏伏的倒影。

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穿着一身碧青配藕粉色的衣裙,裙摆与衣襟用银线绣着花纹,中间还镶着珍珠做点缀,腰间系着浅黄色的宫绦,尾端串着白玉珠链,随着步伐碰撞出叮咚响声。

她好像朵五彩斑斓开得正艳丽的花啊。闻清衍想。

二人走近裴夫人,也许是有着三清之气的护佑,裴夫人并未察觉有人至此,依旧低头专心作画。

贺楼茵悄然凑近一看,面色微微惊讶。

“别看。”

双眼被人捂住,贺楼茵呼吸一滞,身后青年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轻声说:“这个裴夫人都是假的,这是只——欲兽。”

青年的声音忽然缱绻,吐出的呼吸划过她耳垂时,如同羽毛拂过,环住她腰身的手臂强劲有力,但手掌却只敢虚虚按在她腰上。

贺楼茵心想,完了。

他真的好会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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