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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文自椿 当前章节:8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5

因着城主近日大婚, 西幽城内张灯结彩,红绸飘飘。

贺楼茵走在铺着红毡的长街上,仰着头好奇观望这番热闹景象。

闻清衍落后她半步, 目光落在她乌黑发髻上那根红梅簪上,点点梅花栩栩如生,钗头垂着的珠串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晃。红毡消去了硬底云靴踩踏石板路的声音,她的脚步轻快又稳重。

很快, 她便来到了城主府门口。

与天荒城裴叙之家不同的是, 西幽城城主府的门永远向外敞开。贺楼茵递了印鉴, 护卫得知她是新郎官顾梦生的师妹,盈盈笑着将她二人迎了进去。

城主府内同样彩灯高悬, 红绸飘飘。他们来的极巧,西幽城城主青颂羽与南山剑宗首徒顾梦生的婚期正好在今日举行。

四月十七, 宜嫁娶、宜会亲、宜出行……

总之,诸事皆宜, 百无禁忌。

既然是参加人家的婚宴, 那总该是要呈上贺礼的。贺楼茵却为此犯了难,她除了一坛子东珠什么也没带,心想这西幽城能连街上青石路都铺上红毡, 应当也不差她这几个钱……正发愁时,便远远见到她的三师姐暮晚风穿过廊亭又来, 贺楼茵高兴地朝她挥了挥手, 问她给大师兄的新婚贺礼是什么。

暮晚风挠了挠头:“大师兄说贺礼只收钱, 不收其他的, 所以我准备给他送一袋金叶子。”

贺楼茵听完沉默了。

闻清衍忍俊不禁,收获了她一记眼刀。

这时候,暮晚风忽然转头看向闻清衍, 嗅了两下鼻子又看向贺楼茵,“你把白大人带出来了?”

贺楼茵茫然张大了嘴,“我带它出来做什么?”

那只只会烤松子臭屁松鼠带出来能有什么用,又不能给她洗衣做饭,捶腿揉肩的力度还跟挠痒痒一样。

见她这副困惑状,暮晚风心中便有数了,看来是白大人耐不住山中寂寞,偷偷跟着下山了。她无奈笑了下,对着闻清衍袖子说:“白大人,别藏了,我都闻见你的气味了。”

见它迟迟不肯出来,暮晚风又道:“你再不出来,我就回禀宗门,让执事长老将你下个月的松子全扣光。”

小小白本想再挣扎一番,一听她这话,立刻从闻清衍袖中探出脑袋,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讨饶道:“不要生气嘛暮暮,我现在出来了。”像是怕暮晚风将它捉回去,小小白嗖一下爬上闻清衍肩头,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

暮晚风想要伸手捉它,小小白却又一溜烟从闻清衍衣襟处钻进他怀中,只敢探出个脑袋说:“来都来了,好歹让我吃完顾梦生的喜酒再走吧。”

一旁的贺楼茵听得简直要气笑了,她直接将手伸到闻清衍衣服里,一把将小小白抓了出来,没好气道:“你一只松鼠,吃喜酒做什么?难道你也想学人家找道侣成亲了?”

闻清衍也不笑了,他默不作声理正衣襟。

小小白:“吃不了猪肉,我还不能看看猪跑嘛。”

贺楼茵:“……”

她揪着松鼠的后颈拎来自己面前,面无表情说:“我要告诉大师兄和西幽城主,你骂他们是猪。”

小小白:“……”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西幽城的侍者来邀请她们入座。

贺楼茵急忙将小小白扔到在场唯一穿着广袖宽袍的闻清衍身上,并威胁它:“一会你就给我在他袖子里安静呆着,要是让别人发现你,我保证接下来一年都不会有一颗松子进入半雪峰。”

闻清衍急忙伸出双手接住松鼠,疑惑问:“为何不能让别人发现它?”

贺楼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一只会说话的松鼠。”

闻清衍:“世间万物无奇不有,会说话的松鼠应当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贺楼茵:“这是一只会说话的生死境松鼠。”

见闻清衍还是困惑,暮晚风解释:“一宗镇守轻易不得离宗,这是道门之间的约定。”她歪头想了下,换了个通俗的解释说,“就像闻家主若是要拜访白帝城,必然先递信贺楼家,否则不请自来视为问战。”

听她这么一解释,闻清衍便明白了,将松鼠往袖中推了推,松鼠不满地咬了他掌心一口,不痛倒是有些痒,他拇指揉了揉松鼠脑袋,低声说:“白大人且委屈一下,等离开这里,我请你吃松子。”松鼠这才同意,在闻清衍袖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

三人跟着侍者往礼台处走,贺楼茵边走边问道:“师姐,苏长老现在在哪?我找他有些事情。”

暮晚风答:“苏长老折花会结束后便回了宗门,你没见到他吗?”

贺楼茵听完愣了下,“可明光峰的师弟说苏长老来了西幽城。”

暮晚风没做多想:“可能他临时又改变心意,准备给大师兄送点份子钱了吧。”

贺楼茵又疑道:“但我先前未在宾客名单上见到他名字。”

暮晚风道:“也许正在途中?”

贺楼茵挺后低低“哦”了声,但仍觉得有几分古怪,她小声问闻清衍:“你们术士有没有什么术法,能推算出一个人现在何处?”

闻清衍想了下,“有,不过那样的术法需要神木签才行,我只有普通的木签。”

“那算了。”就在贺楼茵准备放弃强人所难的想法时,他又说:“但星罗命盘在我这里,你所有与你舅舅相关的物品,我也可以试一试。”

“等等?”贺楼茵停下脚步,惊疑问:“你说谁是我舅舅?”声音大了些许,引来前方侍从的注意,她即刻压低声音:“亲戚可不能乱攀,那可是天璇圣者,就算贺楼宇是剑圣,也不能乱攀的。”

闻清衍忽感一丝不对劲,当时苏长明的确对他说他是苏问水的弟弟,并关切的问了他与贺楼茵之间的过往,为何贺楼茵竟说他并非她舅舅?

他又道:“可是他自己说你母亲是他姐姐……”

贺楼茵的面色倏然古怪,眉头紧紧蹙起,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我母亲是家中独女,哪来的弟弟?难道他是我外祖父的私生子?”发现自己竟产生出这样的可怕想法后,她又连忙摇摇头否定道,“这绝不可能,我外祖父绝不是那样的人,你少在这污蔑他!”

暮晚风也补充:“闻公子或许不知,苏长老向来爱与人开玩笑,也许那句姐弟不过戏言。”

闻清衍皱了下眉,偏过头望向贺楼茵:“我并未说谎,至于玩笑……”他将那天苏长明来找他一事细细说出。

这次贺楼茵听完竟没有出口反驳了,她认真问:“师姐,你知道苏长老是哪一年来到南山的吗?”

暮晚风摇头:“我入门时他已经是长老了,也许这事得问问在南山剑宗呆的最久的大师兄吧。”

贺楼茵:“那去找大师兄吧。”她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闻清衍急忙跟上,暮晚风却依旧慢悠悠走着,目光落在这二人背影上。

小师妹看起来挺喜欢闻二公子的。

要提前告诉她贺楼家主准备替她与谢家公子订婚的消息吗?

暮晚风犹豫的功夫,已经见不到二人的身影了。她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反正今日贺楼风也会来,就让他自己说去吧。

礼台已布好,台下侍从引着宾客依次落座。贺楼茵在南山剑宗的位置上坐下,闻清衍坐在她旁边。她视线随意往周围一扫,竟见到不少熟人。

西幽城与南道真的婚事,没想到不仅世家来了,就连北修真也来了不少人。

还怪和谐的。她心想。

结契礼尚未开始,贺楼茵无聊地喝着茶吃着糕点,与暮晚风随意说着话,只是暮晚风却有些心不在焉。

又过了会,她面前的糕点吃完了,准备去拿闻清衍面前那盘时,突然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她不满抬头,看向来人,“你谁?”

谢尘安愣了一下,“贺楼小姐不认识我?”

“你很有名吗?我需要认识你?”贺楼茵没好气说,“让开,挡到我晒太阳了。”

面前这人却没有动。谢尘安轻笑了下,“那今日便认识一下吧,我是空桑城谢家谢尘安,”他顿了下,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说,“也是贺楼小姐将来的未婚夫。”

伴随着他这句话一齐落下的还有贺楼茵手中的茶杯。谢尘安心想还好他有先见之明的往后退了两步,不然遭殃的就不是他的衣服,而是他的脸了。

茶盏落地的碎裂声惊动了城主府的侍从,侍从连忙上前询问。谢尘安缓慢烘干衣服上水迹,对侍从抱笑道:“只是我不小心没拿稳杯子,重取一个过来即可。”

侍从退下后,谢尘安依旧未走,他偏头望向贺楼茵身边的青年,笑道:“原来闻二公子也在这里啊,抱歉,我方才竟没瞧见。”

闻清衍缓慢抬眼,突然说:“她不会嫁与你。”

“嫁与不嫁,与闻二公子又有何关系?”谢尘安的笑意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如刀子直捅人心,“还是说,闻二公子与贺楼小姐私定了终身?”他又看向贺楼茵,“闻二公子生得如此好相貌,也难怪那天贺楼小姐顶着道门的压力也要带他走。只是——”他停顿了下,语调骤而变冷,“我谢尘安可没有与人共侍一妻的爱好。希望贺楼小姐能在——”

谢尘安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柄透色小剑悬在了他眉心。

贺楼茵抬起头,微微挑眉,“谢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她起身,伸出手,在谢尘安反应不及之前,对着他的脸甩出一巴掌,青年如玉的脸庞顿时红了一片,她冷声道:“这是警告。”

春生剑回归她手腕化作剑镯,谢尘安却捂着脸笑出了声。

他说:“贺楼小姐的脾气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呢。

贺楼茵试图平复呼吸,仍觉得气愤不已,当下便要再给谢尘安一巴掌,这时暮晚风拦住她,她冷冷说:“这是南山剑宗与西幽城的婚宴,还请谢公子自重,否则,我也只能请谢公子移步城外了。”

主家人发了话,谢尘安也不好多纠缠,他冷冷丢下一言,“贺楼小姐若是不满这桩婚事,最好与贺楼家主说清楚,回绝了我父亲。”

回应他的是又一杯对着脑袋砸下的茶盏。

贺楼茵冷冷说:“滚。”

她骂完仍是气得胸脯颤抖,说道:“我去找一下贺楼风。”

闻清衍望着她甩袖离席的背影,想起身去追她,却又找不到能站在她身边的借口。

暮晚风看了眼一旁这个面色落寞的青年,有些不忍道:“闻公子不必忧心,以阿茵的性子,若她不愿意,这桩婚事必然成不了。”

闻清衍没说话。

他心想,若是她愿意呢?

谢尘安家世样貌修为皆是同辈中佼佼者,他只是个空有闻家二公子名头的江湖游客,如何能与她匹配呢?

……

贺楼风正与世家子弟谈笑风生,蓦然见到怒气冲冲朝他走来的贺楼茵,连忙上前问:“阿茵,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贺楼茵冷笑:“跟我过来。”

贺楼风急急忙忙跟着她走到一处无人的廊亭中,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阿茵?”

贺楼茵眯眼看他,冷冷说:“贺楼宇要替我与谢尘安订婚,可有此事?”

“阿茵,你这是从何处听说的?”

“有还是没有?”

贺楼风默了默,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如是坦白了,“……但这事并非大伯先提出的,而是谢家主向贺楼家提出的成婚之请,其实你若不肯的话,与大伯好好说一下,他自然会替你回绝的——”

贺楼茵打断他:“那谢尘安凭什么说是我嫁他,而不是他嫁我?”

她想到这里就气,谢尘安算什么东西,长得一般修为一般家世也比不过贺楼家,居然敢让她“嫁”他?

她贺楼茵是什么人?

又拿贺楼家当什么了?

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他谢尘安入赘贺楼家吧!

贺楼风惊诧于她这奇奇怪怪的重点,摸着脑袋说:“要是你不反对的话,我就告诉大伯说你同意了。”

“谁说我不反对了?”贺楼茵呵呵冷笑,“你告诉贺楼宇,他要是想与谢家结亲就自己去,我是不会同意的,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贺楼风欲言又止,最后说:“阿茵,这件事要不你还是亲口跟大伯说吧。”

毕竟是亲父女,所能见面谈一谈,也许当年的心结便能解开。

可惜这么多年,一人不愿去南山,一人也不愿回贺楼家。

他知晓大伯此举用意,倒也没有多想与谢家结成这门亲事,无非是想逼着阿茵回一趟家。

贺楼茵深呼吸几口气,最后按着太阳穴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告诉他这桩婚事绝不可能成,我也不会回贺楼家!”

贺楼茵说完扔下贺楼风就走,回到座位上却见暮晚风脸色紧张,那本就白皙的脸庞更白了些。

“怎么了?”她悄声问。

暮晚风沉了沉眼,掐了把手心迫使自己冷静,“西幽城主青颂羽与不老城勾结,道宫方面已查证属实,玄武通神已下山,按照脚程计算——”

话还未说完,突然城主府上方的天空破了一道口子,一青衣男子从裂缝中踏出,扬声高喝道:“诸道者请接——”

他的话还未说完,忽然迎面而至一道剑光,南山剑宗大师兄顾梦生身着红色喜服,挽着一身着冠服的艳丽女子走出,懒声道:“今日是我与阿羽结契大典,诸位若是想吃酒便留下,若是想走也随意,但若是想闹事,”他晃了下手中长剑,再次甩出一道剑光直奔叶青面门,冷声道,“那便休怪我的剑不客气了。”

叶青闪身极快,却仍是被削去了一缕发丝,他冷眼看着乌发落地,扬声高喝道:“西幽城主青颂羽已叛投不老城,按四方律当——”

叶青的第二句话依旧没能够说完,顾梦生身侧那艳丽女子懒散挑眉,“哦?证据呢?”

她身旁的西幽城供奉同时上前冷声道:“此乃污蔑,玄武通神还请慎言!”南山剑宗道副宗主凛若寒则从内里走出,长剑往身前一掷,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坐下,挑眉懒洋洋道:“若玄武通神是来送贺礼的,这里多的是椅子。若是来找不老城罪人的,这里没有。若是想来破坏我南山剑宗与西幽城的婚事,”他扬起下巴,高喝道,“那便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有了南山剑宗副宗主出面,台下之人不管相信与否,总之暂时安静了下来。

凛若寒对礼官扬声道:“结契礼继续!”

鼓乐暄天,急管繁弦。

礼官唱词继续,新人共赴礼台。

只是这场礼却没有那般容易成。

北修真的道者忽然上前,拱手沉声道:“还请凛副宗主让步,事关不老城,道门当沆瀣一气。”

凛若寒不搭话,只冷冷扫视了眼北修真的道者们,继续紧盯着天空上方的叶青——这才是今日最大的危险人物。

他回眸看了眼顾梦生,朝他点了下头:今日有我在,你且安心你的结契大典。

白鹤踏祥云而来,绕着新人引吭高歌。

那几位北修真的道者互相对视一眼,当即决定道:“动手。”

凛若寒冷冷挑眉,但比他的剑更快的,是贺楼茵与暮晚风的剑。

北修真道者大怒:“世家难道要违背契约?”

贺楼茵轻笑:“契约?”

她召开春生剑,眉眼泠冽,“赢过了我手中剑,再来谈契约吧。”

暮晚风道:“师兄,你尽管安心成你的婚,今日我们在此,必不叫道门之人踏入西幽城半步!”

台下世家来人顿时交头接耳,不明白只是普普通通吃顿酒席,普普通通送个贺礼,怎么就成了这幅剑拔弩张的场景,有部分世家来人当下便欲告辞离席。

贺楼茵递了个眼神给人群中的贺楼风,贺楼风虽感无奈,却仍是站了出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力扯出一个笑来:“玄武通神,想必这其中必有误会——”

话才说道一半,叶青不耐烦打断,“一介小辈,也敢指挥道门行事?”

贺楼风深呼吸几口气,又摁了摁眉头,心说自己是不是在外面当老好人当时间长了,导致大家对他有什么误会,怎么区区一个通神就敢打白帝城的脸面了?

他轻轻笑了下,冷声道:“叶青,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说得属实难听,叶青脸色当即一黑,想要出言教训,却听见贺楼风慢悠悠说道:“玄武通神莫非是想违背世家与道门之间的契约,对世家出手?”

叶青气得嘴角一歪,心说这道宫宫主尽扔些烫手山芋给他,又骂道这贺楼家的人真是一个此一个难相处,老的臭脸,小的臭嘴。

他冷哼一声,不情不愿从云中落地,“那不知西幽城主可欢迎我吃你一杯喜酒?”

“不欢迎。”女子冷冰冰说。

叶青脚步一顿,贺楼茵忍不住笑出声,背过手悄悄朝顾梦生竖了个大拇指。

她这个师嫂还真有意思。

叶青气得又是鼻孔哼气,不管不顾继续往里走,凛若寒与西幽城供奉对了个眼色,提起一掌拍向叶青,与他缠斗至了城外。

那边北修真的道者还欲动手,贺楼茵与暮晚风同时出剑将他们扫落在地。

“先捆了关起来吧。”

城主府供奉招来府中护卫命令道。

那几位北修真道者虽心有不服,却也只能任由被人拖走。

“契礼继续!”城主府供奉高声道,“愿诸君尽欢。”

说完,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

在贺楼风的安抚下,台下又恢复一片祥和,仿佛刚才的争端从未发生。

毕竟这是世家与南道真的人成婚,北修真的人来与不来都不影响,无非是少收几个人的份子钱罢了。

结契典礼的最后一项仪式,便是对着共枕木结下道侣契印。

礼官已将共枕木呈上。

顾梦生的手已按在共枕木上,等了会没见青颂羽将手覆上,疑惑问:“怎么了,阿羽?”

青颂羽垂着眼,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她的面容,顾梦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轻轻一问:“若我当真勾结了不老城,你会如何呢?阿生。”

顾梦生笑笑,问:“阿羽,你爱我吗?”

青颂羽没有犹豫便回答道:“自然爱你。”

顾梦生道:“那便够了。”

管她是道是魔,在他心中,她只是青颂羽而已。

青颂羽轻轻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此刻有些滚烫,视线也变得模糊。

不过她还是能看见顾梦生的手。

她伸手覆在顾梦生手背,与他十指交握。

“皇天后土,日月星三光为鉴,今我青颂羽——”

“——与我顾梦生结成道侣,”

“纵使山川倾颓,湖海干涸,”

“此情不移,”

“此情不悔。”

誓词念完后,共枕木上开出一朵殊离花,缓缓飘落至二人掌心。

闻清衍看见,台下原本云淡风轻的贺楼茵神色忽然凝重,唇角的那抹浅笑也消失。

她转过头,问他:“照夜五百六十八年,你可曾见过我?”

她那双本就薄情的狐狸眼此时一片冰冷,闻清衍觉得心脏好似被人揪住,不上也不下,他抿了下唇,轻声道:“是。”

他说完,抬眸怔怔望着她,等待她的下一句问话,可贺楼茵却转过头去,没再看他,也没再问照夜五百六十八年之事。

为什么不问了呢?

她难道就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也会有道侣契印呢?

难道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吗?

这一刻,闻清衍竟然开始庆幸,幸好道侣契印无法解除,幸好他对她种了同心咒,否则她可能问都不会问。

贺楼茵垂着眼,忽然轻声问暮晚风:“师姐,听说裴夫人擅梦术,可在梦境中回溯过去,你说她有没有可能,能用梦术突破断尘咒的封锁,使我想起当年为何被人重伤一事?”

暮晚风默了默,看着她一直摩挲着手腕上的殊离花印记,轻轻摸了摸她脑袋,“阿茵,也许你忘记的不止这一件事呢?”

她的余光瞥见角落里那个垂着脑袋,眼眶红了一圈的青年,心中竟有些不忍。

只是无论多不忍心,她的提醒也仅能到这里。

这是阿茵的生死劫,阿茵需要自己去破。

角落里,小小白悄悄从闻清衍袖中探出脑袋来,抓了两下他的手指,疑道:“喂,闻家小孩,你哭什么呢?”

闻清衍抽了下鼻子,强硬道:“我没哭。”

松鼠“啧啧”两声,正想跳出来反驳他时,又被一掌按了回去。

贺楼茵走到闻清衍身前,说道:“我要回一趟天荒城,反正你的眼睛能看见了,你就自己随意走动吧。”

闻清衍从阴影中抬头,颤着声音问:“所以你睡了我,现在又不要我?”

贺楼茵飞快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道:“小点声,这还有这么多人呢!”她说完飞快看了眼周围,确认这个距离暮晚风跟贺楼风都不会听见他们的交谈声后,才咬牙切齿道:“你讲讲道理,我那样不能算睡你!”

闻清衍胸膛起伏了几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拿开她捂着他嘴的手,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照夜五百六十八年,悬枯海,碧云镇,当时叫宁无茵的你骗着我脱了衣服,在床上欢好时同你结下道侣契——”

剩下的话被她更用力捂住了,贺楼茵磨了磨牙,恶狠狠说:“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再说了,我从未去过悬枯海,谁知道你是不是被假冒我的人给骗了!”

她心想,这可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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