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 小雨润长街。
顾梦生与青颂羽的结契礼已结束,道宫的玄武通神也终于被请进了西幽城。
厅堂内。
青颂羽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顾梦生, 旁边坐着青家供奉。左右两侧分列着北修真与南道真的道者几位世家代表。
“玄武通神有事就直言吧。”她呷了一口茶,懒懒说。
青家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的,总之并没有给这位北修真的玄武通神奉座,叶青站在雕梁画栋的柱子下, 缓缓拿出世家与道门曾签订的四方律, 一字一句道:“按四方律所规定, 世家与魔门不得有染,但青家上月却有五十万两黄金通过朽木林送去了不老城。”他顿了顿, 高声质问,“不知青城主对比作何解释?”
西幽城与不老城交易, 还是这么大笔金银。这事不仅震惊了南道真与北修真的道者,就连世家众人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贺楼风与谢尘安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 贺楼茵看见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闻清衍默不作声地坐在贺楼茵身旁,桌案下的手却偷偷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贺楼茵本想抽出手指,回头一见他那明显委屈的神色, 抿了下唇,干脆一把将他的手掌抓来手中, 揪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把玩, 将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贺楼风瞧见他们的小动作, 气得不打一处来。
跟阿茵说了多少遍,闻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怎么就是不听!
贺楼风心想, 得找个机会将闻家后院里那些破事告诉她,免得她识人不清,误付真心。
青颂羽听完叶青的话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神色懒散:“买药了。”
叶青眉头拧紧:“什么药?”
青颂羽:“向不老城买的,当然是不老药了。”
不老城中有句传言:天不老,人不老,魔神不老。
传闻喝了不老城的不老药,就算是一只脚踏进了黄泉,也能被拉回阳间。
但此等“仙药”却被道门与世家令行禁止,其中原因自然非比寻常。
吃了不老药者,虽能救回一命,但余生却无情无感,与活死人无异。
贺楼茵悄悄与暮晚风交头接耳:“之前从未听说过青城主受到致死伤害,她买不老药做什么?而且她看起来也不像吃了不老药的样子啊。”
暮晚风:“我听说青老城主病重多年,青家寻遍了大陆的医师,但就连医圣过来也断言药石罔效,”她悄悄将椅子挪进贺楼茵身边,附耳说,“但就在数月前,青家突然不再宣医师入府。”
贺楼茵眨了眨眼,心中明白了大半,偏头问她:“那这事大师兄知情吗?”
暮晚风想了下,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很好回答,她又不是顾梦生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知不知情呢。只不过——她叹了口气,“那毕竟是我们的大师兄,不管知不知情,南山剑宗都会站在他身后。”
贺楼茵觉得也是,于是贺楼风又被威胁了。他摇摇头无可奈何叹着气站起来,对叶青道:“玄武通神,只是买个不老药而已,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老药只是被禁止在市面上流通,并未说不允许私下买卖,再者,玄武通神能保证北修真内道者无一人接触过不老药吗?”
叶青闭了闭眼,心想这贺楼家的人在这多管什么闲事,但碍于剑圣贺楼宇的面子,他只冷冷瞥了贺楼风一眼,“贺楼公子是打算视四方律如无物,铁了心偏袒西幽城了。”
贺楼风皱着眉头,指尖点了两下腰间长剑,正要出口反驳时,忽然听见轻轻一声嗤笑。
青颂羽冷哼一声道:“什么时候,道门只派一个通神便敢来问世家的罪了?”
叶青觉得现在道宫的活是越来越难办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宫只想知道,青城主买不老药做什么?”
“能做什么?”青颂羽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喝呗。”
叶青问:“给谁喝?”
青颂羽不耐烦将手中杯子一扔,“玄武通神是打算深究不放了?”
叶青不退不让:“今日我得不到答案,便不会离开,我并不想为难青城主,还请青城主也莫要为难我。”
顾梦生替青颂羽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玄武通神何必咄咄逼人?不过一瓶不老药而已。”
不老药,不老药!
这是不老药的问题吗?
这压根就是世家与南道真联合起来,不将北修真放在眼里了。
但道宫宫主下了令,必须要查出这瓶不老药的下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如果青城主不打算如实告知,那我也只能请法家来此了。”
法家道主申仲轩便是主编四方律,担任道门与世家之间的“仲裁者”之人。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厅内里响起。
西幽城青家那年逾百岁的老供奉起身,对青颂羽拱手道:“大小姐,不若就告知了这位北修真的道者吧。”
青颂羽揉了揉眉,顾梦生握着她的手腕,轻声说:“阿羽,不论如何,我都在。”
最后,厅堂内的人被请走了大半,只留下几个世家与道门之人作为见证。
贺楼风本不想蹚这趟浑水,可叶青却叫住了他的脚步,说当年拟定四方律时,贺楼家也参与拟定了大半条款,于情于理,他都得在场,至于闻清衍与谢尘安,这两人倒是随着其他世家子弟一起被请了出去。叶青本也想将贺楼茵也撵走的,但见她却往凛若寒身后一站,甚至嚣张跋扈的冲他挑眉。
叶青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他觉得自己此刻头痛得厉害。
“现在可以说了吗?青城主。”叶青冷冷道,“那杯不老药的下落。”
青颂羽把玩着茶杯,没什么表情说:“给我爹喝了。”
凛若寒身后,贺楼茵与暮晚风齐齐瞪大了眼睛,对望时均从对方眼里见到了“居然果真如此”的震惊。再看一旁的大师兄顾梦生,表情竟无一丝变化,看来对此事早已知情。
凛若寒也忍不住摁了摁眉心,朝这几人一人飞去一个眼刀。
真是没一个给他省心的。
听完青颂羽的回答后,叶青面色微变,青颂羽却继续道:“照夜五百二十三年,穹灵屏障破损,我父母应北修真请求,出面协助修补穹灵屏障,却未料不老城突然来袭,碎琼海爆发兽潮,然当时穹灵屏障只差最后一处便能逐步完毕,我父母决心修补穹灵屏障,同时传信道宫援助。”
青颂羽说到这里,对着叶青冷冷一笑,手中茶盏用力掷地,“可北修真竟无一人来援!到最后还是南山剑宗的剑舟前来接引剑门楼弟子时,带走了已被异兽重创的父亲,和早已了无声息的母亲。”
“西幽城满城缟素,我父缠绵病榻,我数度要找道宫宫主要个说法,然道宫却说当年从未收到我父母的求救信,请问玄武通神,此事可有解释!”
青颂羽逐渐拔高的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刺穿了在场众人勉力维持的平静,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事关道宫清誉,叶青正色起来,“青城主,道宫敢以名誉担保,当年的确未曾收到老城主夫妇的求援信,并且,”他顿了顿说,“老城主夫妇一伤一亡,这样的结果对道宫并无益处,况且这对道门更是一大损失。”
青颂羽冷冰冰直视他,“所以当年事,道宫就打算如此不了了之了吗?”
叶青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决定下次无论百里澜说得有多天花乱坠,都绝不要踏出道宫一步了。
叶青道:“当年得知老城主夫妇出事后,道宫翻遍了所有通讯记录,并彻查全部道者,但的确未有找到青城主所说的‘求援信’。”
青颂羽闭了闭眼,周身真元一瞬间暴涨,眼见就要与叶青动起手来,凛若寒不得不出面调停。
“这大喜的日子,玄武通神何必呢。”他叹道,“不过一瓶不老药而已,喝了就喝了吧。老城主的情况,你也知道的。青城主不过爱父心切,走了些弯路罢了。”凛若寒又看向青颂羽,“我相信青城主也只是买了一瓶不老药而已,对吧?”
青颂羽摁了摁眉,虽有不甘,但知晓眼下与叶青争斗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只得暂时歇了这口气:“的确就这一瓶,已经被我爹喝了。”
叶青眉头一紧,“你可知这不老药它并非良药!虽能快速恢复伤势,但之后若不持续引用,伤势复发将更为致命!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青颂羽不再说话。
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啊。
可是父亲最后的意愿不过是能亲眼看她觅得良人,欢喜出嫁罢了。
不喝不老药,父亲估计连这个春天都见不到。
总要让他死的时候,能安心闭上眼吧。
青颂羽叹了口气,语气恹恹:“直说吧,道门想怎么办?”
反正又不能杀了她,也没法关押她。
最多罚点款用于购买维护穹灵屏障的材料吧。
但是西幽城现在,很缺钱啊!
果不其然,叶青沉声道:“既然青城主确定自己只买了一瓶不老药,那么按四方律规定,私下交易不老药者要么五十年牢狱,要么罚金五十万。我看青城主也不像喜欢去道宫做客的样子,那么——”他拿出四方盟的信灵笺,“交钱吧。”
青颂羽没动,她半垂着眼,眸光晦暗不明,过了会,抬起头问道:“玄武通神大闹我的婚宴,并放言说我与不老城勾结,不知是否也要给我西幽城道个歉?”
叶青听完果断拒绝,“你购买亡命水本就是与不老城勾结,我此言并未有错!”
青颂羽冷哼一声,“那你把我抓去道宫关起来吧,正好让我问问道宫方面我父母一事。”
她直接站起身朝门外走,叶青一愣,身后道者低声与他说了几句后,又是面色一变,急忙拦住青颂羽。
“青城主,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他语气听着诚恳,面上表情却有些不情不愿。但与西幽城闹僵了对道宫并无好处,眼下修补穹灵屏障资金紧缺,南道真与北修真虽偶尔共事,但在金钱往来方面,那账算得简直是比亲兄弟还要清。
见青颂羽依旧不给钱,他又道:“还是说,西幽城竟连五十万金都给不出了?”
青颂羽心想这人可真是没完没了,正准备指着门外摆着的世家与道门送来的贺礼,让他挑出五十万金的就走时,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咚”的一声被扔到众人中间。
贺楼茵不知何时找了把躺椅,整个人没骨头般躺在上面,指节敲了敲木质的扶手,“这五十万金,我替我师兄出了。”
叶青看着掉在脚边的钱袋,盯着贺楼茵咬牙切齿说:“贺楼大小姐还真是有钱啊,就是不知道贺楼家主可同意你如此挥霍了?”
贺楼茵听完挑眉道:“我管他同不同意。”见叶青迟迟不捡钱袋,又催道:“玄武通神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拿回来了。”
叶青默了默,鞋尖一勾将钱袋勾来怀中,扔给身后道者让他核对数目,确认五十万金一分不少后,冷哼一声拂袖离谱了。踏出门槛时,还不忘扔下一言,“贺楼公子,贺楼家的行事作风我算是见识了。希望下次见贺楼小姐时,你还能如此意气风发。”
贺楼风平静微笑:“玄武通神慢走不送。”
贺楼茵冲着叶青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效仿青颂羽抓起茶盏狠狠砸他一下时,却蓦然手中一空,疑惑回头见贺楼风面露制止之色,手中还拿着她的茶盏,顿时没好气道:“干什么?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不允许我回击一下吗?”
当什么老好人呢。真烦。
贺楼风无奈摇摇头,小心碰了碰她的肩膀,见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后,才低声道:“阿茵,有件事情我想与你单独说一下。”
贺楼茵从他手中抽回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没什么好气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得私下说?你如果要说贺楼宇打算促成我与谢尘安订婚一事,你就告诉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吧。除非谢尘安跪下来求我。当然了我也不可能给他名分的,冲他这个态度他就只能做小!”
见她越说越不上路子,贺楼风扶了扶额头,忍不住朝南道真诸人投去指责的眼神。
他好好的妹妹,在家时分明品貌优良,怎么去了南山剑宗之后,就成了这幅纨绔模样。
“是与闻二有关的事。”他摁了摁眉,“你不考虑听一下吗?”
贺楼茵掀起眼皮看了眼贺楼风,交代暮晚风一会闻清衍找她时请她告知一下,随后起身往屋外走去,“你最好说些我不知道的。”
城主府内,湖边水榭。
闻清衍与谢尘安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张棋盘。
“下一局?”谢尘安问。
闻清衍冷淡看他一眼,随意扔了枚黑子到棋盘上,“谢家为什么要与贺楼家定亲?你明知我……”
谢尘安耸耸肩,捻起一枚白子往棋盘上一丢,“你要不想的话,你也去向贺楼小姐提亲啊。”
闻清衍继续掷子,“是我在问你问题。”
谢尘安正想说话,瞥见廊亭下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轻轻笑了起来,“贺楼小姐灿若朝阳,明媚如春花,谁不喜欢呢?”
“啪”的一声,棋盘被掀翻,黑白棋子咕噜噜滚了一滴,坠入水中引得游鱼四散。
闻清衍抓着谢尘安的衣领,眼底红了一片,“你明知道我找了她整整十年,甚至不惜耗费寿命去推衍天机。为什么?”他不解问,“谢尘安,我们不是朋友吗?”
“的确是朋友,”谢尘安用力抽回自己的衣领,慢悠悠理好后说,“但我那时也不知道你要找的那名女子,居然是贺楼小姐啊。”
“若是知道你要找的那名女子是贺楼小姐。我绝不会将白鹤令给你。”
闻清衍反驳:“这枚白鹤令本就是我的,是你自己非要拿去,才引得长生殿杀手追杀,觉得麻烦又还给了我。”
谢尘安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想承认这件事,他继续道:“贺楼小姐寻找白鹤令只是想逼着穹灵屏障后那位出来见她一面,为此她可以不惜代价。”他又问,“你觉得你身上若是没有白鹤令,她还会留你在身边吗?”
闻清衍握紧了拳头,骤然手臂发力冲着谢尘安的脸来了一拳,谢尘安摸着肿痛的嘴角,依旧维持着春风和煦的微笑,“清衍,听我一句劝,贺楼小姐天生缺一情,她不会爱上你的。长痛不如短痛啊。”
“什么叫缺一情?”
闻清衍觉得自己此刻竟有些不认识这位曾经的好友了。
“就是无心者难留情的意思。”
谢尘安懒得多解释,拍了拍闻清衍的肩膀,摇着折扇就要离开,却听见身后闻清衍平静一声:“她已经要了我。”
谢尘安一个踉跄,脑袋直直撞在柱子上,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回头指着闻清衍难以置信道:“你……你你竟如此……唉、唉……”
不行了。
这出戏他是真的演不下去了。
谢尘安最后还是叹着气走了,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暮晚风路过他时,瞥见他嘴角一抹淤青,好心问了几句。
谢尘安揉了揉嘴角,感慨道:“交友不慎呐。”
暮晚风正想问他这个“朋友”是谁,余光瞥见呆立在水榭中盯着水面出身的闻清衍,沉默了下,转而问道:“需要唤医者吗?”
谢尘安:“不必了,一点小伤。”他合拢折扇,朝暮晚风拱手道,“我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还请暮道友代为转达青城主一声。”
暮晚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城主府另一处僻静之地,假山嶙峋,树影重重。
贺楼茵背靠着树站着,没什么好气说:“够偏僻了吧?”见贺楼风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那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多见不得人的闻家秘辛。”
贺楼风:“……”
到底是谁带坏了他那乖巧可爱的妹妹啊!
他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我听谢尘安说,闻二少年时曾经有过一个深爱的姑娘,只不过那姑娘后来不告而别了,为此闻二寻了她整整十年,甚至不惜耗费寿命推衍天机,寻找那位同行的下落。”他小心观察贺楼茵神色,劝解道,“若他当真放下了那位姑娘与你在一起,我并不会反对。我只是担心,他将你视做那位姑娘的替品,毕竟你们年龄相差无几,且都用的左手剑。”
贺楼茵听完后脸上并没有出现贺楼风预料中勃然大怒的神色,她轻轻蹙眉,眼帘半垂,盯着假山投落在地的阴影沉默着没有说话。
贺楼风以为她在难过,准备出声安慰几句,贺楼茵忽然抬起头来,问了句在他看来甚是奇怪的话:“他是什么时候遇见那位姑娘的?”
贺楼风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她:“我记得应该是闻二刚离家那年,大概是照夜五百六十七年末或五百六十八年初吧。”
贺楼茵听完没做回应,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贺楼宇想让我回家,到底是想见我一面,还是不希望我继续寻找白鹤令?”
贺楼风心中一惊,心想阿茵的心思还真是敏锐,无奈如实道来:“两者皆有吧。大伯只是不希望你再接触这些危险的东西。”他说完,再去看贺楼茵时,只见她脸上那点浅淡笑意早已消失。
又是哪句话说错了吗?他低头想着。
还没等他思索出结果,就听见贺楼茵冷冷说:“你告诉他,无论是白鹤令,还是跟谢家的婚事,我都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做。”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贺楼风怔在原地,望着她越来越淡的影子低低叹着气。
自从苏夫人离开后,阿茵就不愿意理会他们了。
可是贺楼风不明白,明明苏夫人如此疼爱阿茵,为何能忍心抛下她离开,任由阿茵独自寻她那么多年,甚至都不肯出穹灵屏障见她一面。
贺楼茵的脚步越走越快,心情也越来越差。她的兄长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爱听贺楼宇的话了。
她生气的往回走,硬底云靴用力踏在青石板上,没注意到前方冒出的石阶,脚步一绊眼见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时,一匆匆奔来青年伸出双臂揽住了她的腰,缓慢将她身姿扶正。
贺楼茵看清是谁接住了她后,那些积攒已久的情绪忽然有了宣泄之地,她揪着闻清衍垂落胸前的发丝,语调恹恹的说:“闻闻,我心情好差,你能不能做点让主人开心的事啊。”
闻清衍目光下垂,落在按在自己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上,揽在她腰上的手松了松,默不作声往后退了几步。
贺楼茵不满瞪眼:“你躲什么?”
他道:“你在与谢尘安议亲,我们这般亲近,不太好。”
贺楼茵听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装什么呢?
别以为她没看见他眼尾的红痕。
肯定是背着她偷偷哭过了。
她哼了声,却没向闻清衍解释什么,只是凑近了他些,指尖挑起他下巴,“你如果能做些让主人我高兴的事,说不定我就会回绝了谢家呢?”
闻清衍默了默,眼角余光向周围扫去一眼,确定这附近无人后,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动过后,毅然决然握住她的手腕,将挑起他下巴的那只手拿了开去。
贺楼茵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被他轻轻衔住,她霎时瞪圆了眼,惊诧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闻清衍依旧垂着眸,牙齿小心又试探的轻咬了下她的手指,见她没有要抽离的意思后,才轻轻俯首,舌尖缠绕住。
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她才会开心。
但她做宁无茵时便喜欢这样戏弄他,做了贺楼茵时也是如此。
四下无人的廊亭拐角处,响起一声轻盈的笑。
随即,他喉中的手指恶劣地动了起来。
闻清衍被抵在柱子上,一边低低呜咽着,一边心想,有的人就算失了记忆,但刻在骨子里的爱好却一点没变。
不过这好歹是在别人家里,贺楼茵也没做的太过分,在青年第三次扯她衣袖时,她终于将手指抽出,在他衣服上转了滚了几下擦干水渍。
她望着面前青年盈满水汽的眼眸,唇角愉快的弯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像突然好了很多。
“走吧。”她轻快说。
闻清衍没动,又扯住她衣袖,贺楼茵疑惑问:“你还想要?”
青年一瞬间涨红了脸,好一会才支支吾吾说:“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啊?”贺楼茵茫然又震惊。
“只是额头。”他小声补充。
贺楼茵古怪盯着他,有一瞬间竟怀疑他是不是被异兽夺躯了,不然怎么会提出如此胆大的要求?
可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怜了,像一条哭泣的小狗,贺楼茵实在不忍心,最后勉勉强强道:“只能是脸颊。”
要是敢亲些别的地方,她立刻就去答应谢家的定亲。
见她同意,闻清衍心脏欣喜不已地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来。
他小心,又试探的,先是伸出指节碰了碰她的腰,见她没有躲避的动作,便悄悄手掌按在她后腰,往自己身上推了推。
想再近一点。
廊亭处投落一道阴影。
闻清衍侧过身,唇瓣轻触了下贺楼茵的脸颊,随即缓慢抬头,对那道阴影说:“谢公子怎会在此?”
谢尘安:“……”
他面无表情转身就走,边走边传讯给贺楼风:“加钱!”
贺楼风:“……”
谢尘安离开后,贺楼茵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唇角弯起,“想不到闻闻居然还会吃醋嘛。”
闻清衍试图欲盖弥彰:“我不知道他在。”
贺楼茵鼻尖轻轻哼了声,在他腰窝掐了一把,心想果然是全身上下嘴最硬。
不过这样也挺有趣的。
她踮脚,双臂环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对主人说谎的话,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随后,牙尖用力咬住他的耳垂。
触电般的感觉一下窜遍闻清衍全身,他僵着身体不敢乱动。
贺楼茵又说:“我给你穿只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