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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作者:文自椿 当前章节:8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5

白大人离宗一事便在一顿黑糖奶茶中轻飘飘揭过了。

青颂羽本想留他们在西幽城多住一段时间, 只不过凛若寒还要与北修真之人一道去检查穹灵屏障的破损状况,便婉言拒绝了,离开前还不忘把贺楼茵喊过来, 耳提面命地叮嘱她赶紧把白大人送回宗门。

贺楼茵为了赶紧请走凛若寒,不管他说什么,头都点得跟捣蒜一样。

凛若寒说了半天,不知最后是因为实在懒得与她计较, 还是修补穹灵屏障一事属实紧急, 他话到一半接了封信, 匆匆带上暮晚风一起走了。

贺楼茵心中奇怪,穹灵屏障破了那么多处吗?竟连南山剑宗的副宗主也要被喊过去修补?

想不明白。

她索性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揪了两把白大人后颈的绒毛,惆怅说:“小小白, 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破生死境呢?”

她倒是挺想趁乱从穹灵屏障的裂缝中钻到对面,但她先前围杀元颂时试探了一番, 穿过穹灵屏障并不能直接到达不老城, 而是一处充满异兽的虚境,她如果想绕过这处虚境,就必须破生死境, 从云层中的彩虹桥走进不老城。

白大人心疼的看着被她揪下来的绒毛,气呼呼说:“阿茵, 你破不了生死境也不要拿我出气嘛!”

贺楼茵“呸呸”两声, 揪着松鼠耳朵恶狠狠说:“说点吉利的好不好!”她的目光落向一旁收拾行李的闻清衍, 又对着松鼠困惑说:“我明明已经找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情缘, 为什么还是迟迟不见突破迹象?”

白大人将自己的耳朵从她手里解救出来,蹦到她肩头,叉着腰说:“阿茵, 这你就不懂了吧,勘破生死需要先领会生死的意义,就像你堪破这场情劫,也需要先领会‘情’的意义。还有,还情、还情,得先有情呀。”

贺楼茵疑惑眨眼,“我对他难道没有情吗?”

白大人眼珠子转了转,摆出一副好为人师面孔,“阿茵,你面对闻公子的时候,心脏会‘扑通扑通’跳动吗?”

贺楼茵觉得奇怪,“当然跳的呀,心脏不跳的话我不就是死了吗?”

白大人:“……”

它又问:“那你面对闻公子时,会有那种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的想法吗?”

贺楼茵想了下,认真道:“有的。”

毕竟像闻清衍那样能随便给她玩的人实在难得。

白大人这时故作深沉般点了点头,总结道:“把一个人留在身边,这就叫喜欢。”

喜欢吗?

贺楼茵低头思索了一下,“所以只要我喜欢上他,就算是还情了吗?”

白大人点头又摇头,“不,你得爱上他。”

贺楼茵听完陷入了沉思。

怎么样才算爱上他呢?

如果说把他留在身边就叫做喜欢的话,那让他完全属于自己,是不是就叫做“爱”了?

她又卷起袖子,揉了揉腕间那枚道侣契印,困惑的想: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完全属于自己呢?

白大人见她竟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心虚移开眼,它心说那个做饭好吃、梳毛力度还刚刚好的漂亮青年,白大人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过了会儿,闻清衍收拾好东西走到贺楼茵身边时,就见她仰起头来冲他盈盈一笑:“闻闻,你来我们南山剑宗入赘吧!”

闻清衍愣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身后一声怒喝。

“贺楼茵!”顾梦生冲她大声喊道,“你少在这里败坏师门门风!”

贺楼茵撇撇嘴,想说你不也是在给人家当赘婿,干嘛大哥笑二哥。不过这话她没敢说,毕竟青颂羽还站在她大师兄身后呢。

她拿出木鸢,抓着闻清衍一跃而上,回头冲顾梦生与青颂羽摆摆手:“师兄,师嫂~我们下次再见哦!”

木鸢乘风起飞,飞向万里高空,地上西幽城逐渐缩小成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点,连带着顾梦生来不及说出口的叮嘱。

贺楼茵躺在木鸢上,将白大人抓来身边手指勾着它毛茸茸的尾巴玩。白大人心想好歹自己也是一宗镇守,就这么给人当宠物玩简直成何体统?!它立刻就将尾巴收了回来。

贺楼茵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干嘛这么小气?”见松鼠依旧抱着自己的尾巴不肯松,干脆威胁道,“不愿意把尾巴给我玩的话,我现在就让木鸢调转方向回南山,告诉师尊你偷偷离宗一事,你看她会不会让执事长老扣完你一年的松子。”白大人听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尾巴伸到她掌中。

贺楼茵揉着松鼠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舒服得弯起眼睛。

手感真好啊!

闻清衍看得一乐。

他悄悄挪近她些,轻声问:“我们要先去悬枯海吗?”

贺楼茵点头,她翻过身来,胳膊肘支在木鸢上,手指捉着闻清衍的发丝玩,白大人见自己的尾巴终于解脱了,急忙一个猛子钻进闻清衍衣袖中,连脑袋都不肯探出来了。

贺楼茵看见它这小动作,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不就是被摸了两下尾巴嘛。干嘛这么小气!

一点都不像——她的目光落到闻清衍耳垂上,被遗忘的穿耳计划又浮现了出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耳坠?”她认真询问。

闻清衍垂眸望着她,轻轻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说了跟没说一样。

贺楼茵直起身来,用力拍了拍闻清衍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闻闻,这样随便是不行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一点主见呢?”

闻清衍心想,面对她的时候,自己的原则总是会不可避免的后退。

但见贺楼茵一直等着他回答,他默了默,最终说:“那就要你耳朵上的那枚吧。”

贺楼茵摸了摸耳朵,心想他还真是识货,她这对耳坠可是一样价值不菲的法器,哪怕相隔千里,相互之间都能感应到对方。

不过……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就不用担心他哪天又不听话的到处乱走了。

“好呀。”她轻轻笑道,“等会落地我就去找穿耳的工具。”

闻清衍点头“嗯”了一声,又问她:“悬枯海边的碧云镇便是我们当初相遇的地方,要去看看吗?”

他离开时,曾用术法将他们当年居住的小院一直维持原样,只是不知道,她见到后又能想起几分从前来?

“可以啊。”见此刻距离碧云镇还有千里之遥,贺楼茵打着哈欠说,“我先睡一觉,到了叫我。”说完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脑袋枕在闻清衍腿上。

闻清衍僵着身体不敢动,好一会才慢慢伸出手替她挡住落在眼睛上的阳光。

贺楼茵在木鸢的晃动中缓慢进入梦乡,只不过这一次,竟难得梦到了幼年时。

……

春天,白帝城。

贺楼茵正年少。

七八岁的孩子正是满地乱跑的年纪,小小的阿茵却只能整日呆在房中,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父亲和母亲总是有很多事要忙,兄长也经常不在家,家中下人因她体弱多病,伺候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说话声音大了点就会将这个脆弱的孩子吓出病来。

可是阿茵想,自己哪有那么脆弱呢。

呆在家中的日子总是无聊,阿茵一天比一天不爱说话了。

贺楼家主与苏夫人看得心里着急,但又不放心让这个身体孱弱的孩子去经受外面的风雨。

她太脆弱了。莫说是冷风,就连大了点的太阳都会使她昏昏沉沉晕出一身汗来。

于是在这个春天,贺楼家主做了一个决定,他广召天下名师入白帝城,创办了琼山书院,邀请名门世家的适龄孩童入学。

那时闻如危已经年有二十七八,按理说他并不会入学琼山书院,不过贺楼家主想着,这群下至七八岁上至十五六岁的孩子总要有人管着,便允了闻如危进琼山书院做夫子。

闻夫子授琴道,阿茵总是听得昏昏入睡。

没办法,优美的乐曲通常对她来说只有一个作用,那便是催眠。

起初,闻如危总会不客气的将她从睡梦中喊醒,但次数久了后,阿茵心底也生出不耐烦来,她不经常说话,费了半天劲也没能表述清自己的意思,心中越来越着急,便直接推了闻如危的瑶琴一把。

闻如危没料到这个看似孱弱的孩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不察,瑶琴被推翻在地,琴弦断了数根。

阿茵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想要道歉,但门外贺楼家的侍从听见课室内的动静,急忙推门进来,见年幼的贺楼小姐呆立在桌前,白嫩的掌心不知被何物勒出了红痕,来不及询问便匆匆将她抱去上药了。

阿茵在被抱离时心想,回去一定要兄长陪她练习一下说话,她得向闻夫子道歉,她不是故意推翻他的琴的。

等到手上的红痕消退后,她终于从贺楼风那里学会了简单的“对不起”三字,阿茵心中高兴,当下便晃着兄长的胳膊请他送她去书院上课。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闻夫子的琴艺课。

这一次,阿茵没有打瞌睡,她强提着精神一直等到下课,走到闻夫子身边轻声说:“闻……”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闻如危竟看都没看她就离开了。

阿茵迈着不算长的腿,急急忙忙追赶他的步伐,终于在书院的荷花池边抓住了闻如危的衣袖,她仰起脸,认真说:“对不起,闻夫子,我不是故意要…..要弄坏你的琴的……我可以赔你。”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完了,可等待她的却是淹没身体的冰冷池水,和兄长惊慌失措的声音。

为什么呢?

年幼的阿茵想不明白。

她很想去找闻夫子问个明白,但看着母亲一夜变白的鬓角和父亲熬出血丝的眼睛,阿茵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安静饮下一碗又一碗的苦药。

快一点吧。

身体快一点好起来吧。

这样父亲和母亲就不用为了给她寻药整日在外奔波,兄长也能多陪陪她说话了。

养病的日子总是很无聊,父亲与母亲不再允许她去书院了,兄长因跳入水中救她,也在生着病,害怕将病气过给她,只隔着窗户念话本给她听。

这些话本早翻来覆去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阿茵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望着窗户外的桃树,最接近屋檐的枝头开着几朵沾染露水的桃花。

好看,想要。

于是贺楼风便每天摘一朵桃花放在她窗边,很快她便攒了十几朵桃花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继续到一支梨花出现在她窗边。

她疑惑唤了几声兄长,贺楼风却没有回应她,心中奇怪,便搬来的桌椅爬了上去,将脑袋探出窗户,恰好撞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窗户下面那颗脑袋的主人显然没想到屋里人会突然探出头来,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只不过看起来比她健康多了。

阿茵心生羡慕,心想自己如果也有这样一副健康的身体该多好。

怕吓着他,阿茵轻轻问:“你是谁?”

小男孩吱唔好一阵话没说出来,脸倒是红了一片。

最后在贺楼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他语速飞快说:“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兄长会将你推下水,但那张琴是母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他可能只是太爱惜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请不要与我兄长计较,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叫——”剩下的话阿茵没听清。

她心想,真是奇怪的一个人。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偏要往自己身上揽。

她赶在贺楼风来到之前将梨花收入袖中,装作无事发生般问:“兄长,今天的桃花呢?”

贺楼风笑着往她发间簪了一朵桃花。

年幼不觉愁,阿茵病好后很快就将这件事忘记了,也包括那个奇怪的少年。

如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梦境,贺楼茵都不会想起自己竟与闻如危有过这般过节。

不过,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计较至此,闻如危也太小心眼了吧。

贺楼茵撑着胳膊从闻清衍身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后颈问:“到碧山镇了吗?”

闻清衍不说话,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轻声道:“贺楼家主来了。”

贺楼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空中飘着的一柄青色长剑,以及剑上站立的一个青衣男子——剑圣贺楼宇,也是她多年未见的父亲。

贺楼宇足尖点在剑身,万丈青空之上的风吹得他衣袍咧咧,他身形却纹丝不动。

“阿茵,既然路过白帝城,何不回家看看呢?”

贺楼茵冷冷望他一眼,随即偏过头去,指挥木鸢掉转方向,但贺楼宇的剑意却比木鸢的速度更快,罡风将木鸢掀翻,贺楼茵措不及防与闻清衍一齐向下坠去,顿时气得大骂:“贺楼宇,你是不是有病?”

贺楼宇不理会她的咒骂,只沉默扫出一道剑气将她托起,至于一旁的闻清衍,他轻轻皱了下眉,想起贺楼风先前对他所说的这二人之间的事,也不情不愿的扫出一道剑气将他拖起,只不过却是往城外的方向送。

眼不见,心不烦吧。他如此想着。

闻清衍试图去抓贺楼茵的手,却最终眼睁睁看着她的衣袖从掌心划走。他想要提起真元追赶,但剑圣释放出的威压却压迫得他喉间血气翻涌。

贺楼宇看他一眼,冷淡说:“这是我贺楼家的家事,还请闻二公子回避。”

贺楼茵顿时不高兴了,她借着风势立稳身影,冲贺楼宇大喊道:“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如果是跟谢家的婚事,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你要嫁就自己嫁!”

贺楼宇听得脸色一黑,拧眉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贺楼茵冷哼一声,朝贺楼宇挥出一道剑气,同时借着剑势向后遁去,于空中抓住闻清衍的手。

“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她看着贺楼宇,冷冷道,“除非你告诉我,母亲当年为什么离开?”

贺楼宇不明白,离开是苏问水的选择,他挽留过、劝阻过,甚至求过她……可她就是要走。

阿茵不明白,他也不明白。

那魔神的信仰究竟有何魔力?能让她狠心抛弃自己孩子与丈夫,竟是连头都不回就离开了。

尽管很多人说苏问水与他成婚只是为了窃取贺楼家的镇山海,以打开五方山的封印。但他不信,他不信数十年的相处,苏问水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是苏问水,走的确实那般决绝。

甚至不惜以死相搏。

他爱她。

他无法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最后他只能将镇山海交给她,目送着她远去,又燃起一场大火毁灭所有痕迹。

但阿茵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是自己造成了母亲的离去。

而他也无法去解释。

“你所想知道天书是什么,便随我一同回家。”贺楼宇冷声说。

贺楼茵的目光犹豫了一下,道宫宫主那个数百岁的老头都不知道的事,贺楼宇不过百来岁,他竟会知晓吗?

该不会是在诓她回贺楼家的吧?

贺楼宇见她不动,又催促了声:“你来去自由,听了就走我也不拦你。只不过你母亲曾留了几封信给你,你总要看的吧?”

贺楼茵被说动了,不过她并没有急着跟贺楼风走,而是指了指一旁的闻清衍,“他也要跟我一起?”

贺楼宇的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忍无可忍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情人关系。”

贺楼茵理直气壮,倒是闻清衍惊得差点从空中摔下去,站稳身形后便急忙开口解释,但由于一时心急,心中想的“贺楼家主”,话到嘴边时竟变成了一句:“伯父……”

伯父?什么伯父?!

换过庚帖了吗?见过家中长辈了吗!

贺楼宇的脸色一片阴沉,他深深呼吸几口气,忍了又忍才忍住将这个闻家人甩出去的冲动。

他重重冷哼一声,用力甩了下袖子,一言不发地就往白帝城赶去。

闻清衍发觉说错话了,耳廓霎时红了一片,他低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贺楼茵拍拍闻清衍的肩膀,诚恳说,“你说的很好。”

看到贺楼宇脸色黑得跟块碳一样,贺楼茵心情都好了几分。她一边指挥着木鸢往白帝城中飞去,一边叮嘱,“一会贺楼宇问起你来做什么的,你就说上我家入赘的。气死他。”

闻清衍动了动唇,没答应也没反对。

趁着木鸢尚未落地,他走到贺楼茵面前,双手搭着她的肩膀,眸光中竟有些说不明的难过:“可是阿茵,你真的喜欢我吗?”

在西幽城她说出那句“喜欢你”后,他便将同心咒悄悄解除了。

他此刻只想知道,在没有同心咒影响下,她究竟还会不会喜欢他?

越接近白帝城,贺楼茵耳边全是呼呼风声,她没听清闻清衍在说什么,倒是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些不情愿。

不情愿?他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贺楼茵没好气踹他小腿一脚,“让你去你就去!”

闻清衍:“哦。”

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闻清衍还想再问一遍,但城主府门口的贺楼宇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贺楼宇一见这个闻家二公子居然像块牛皮糖一样跟在自己女儿身后,好不容易缓和些的脸色又变得阴沉,他本想直接将人扔出去,但想到自己与阿茵多年不见,心想还是先不要与她起冲突,免得她更加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贺楼宇费劲吧啦唇角向上弯起一个自以为很大,实际上拿着尺子放在他嘴上测量都发现不了的弧度,“进来吧,你房间里的陈设都没变。”

贺楼茵扯扯嘴角,心说要是让她发现她房间中的摆件有一毫一厘的偏移,她就借此与贺楼宇大吵一架。

她抓着闻清衍便往里走,脚步还没跨过门槛呢,贺楼宇又伸出手臂拦住了她。

“拦我做什么?”她没好气说,“不是你求我回来的吗?”

贺楼宇闭了闭眼,他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贺楼风所说的“阿茵现下或许有些叛逆”是个什么意思了。

不能吵架,不能生气。他好不容易才见到阿茵一面。

“我没有拦你,”贺楼宇对她好声好气解释完,才对着她身旁那个一直低眉垂眼的年青人,没什么好脸色问:“闻二公子来我贺楼家做什么?我不记得有邀请过你?”

闻清衍听见问话后,方才缓缓抬眼,剑圣威压致使喉间血腥气又开始上涌,他咽了咽,弯身作揖问候道:“见过贺楼家主。”

贺楼宇没好气哼了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要么表明来意,要么离开。

闻清衍喉结上下滚动,那句“入赘”却始终说不出口。

倒不是觉得入赘丢人,只是他觉得,他要是现在对着贺楼宇说了出来,他估计会气得一剑将他砍出白帝城。

贺楼茵见他迟迟不肯按计划说出定好的台词,便伸手拧了他腰侧软肉一把,闻清衍吃痛得抖了下肩膀。

他摸了摸袖中看热闹的松鼠,在得罪贺楼茵与得罪贺楼宇之中飞快做出了选择。

他后退两步,突然行了个世家间的礼仪,诚恳且大声的说:“伯父,晚辈闻清衍,深深喜欢贺楼小姐,此行贺楼家便是为相谈入赘一事。”

余光中,贺楼宇那双凤眸睁得滚圆,他怒不可遏道:“无耻小儿!”

他堂堂剑圣,二十岁成名,三十不到时便是剑圣,何曾听过此等狂言?

他当下便拎着剑准备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年青人撵出白帝城,但贺楼茵却抢先一步挡在闻清衍面前,眸光冷冷,就好像是在说:你要是敢动手,就别指望我再与你说话了。

闻清衍深吸口气,顶着贺楼宇愤怒的剑意走上前,将贺楼茵护在身后,郑重说:“贺楼家主切莫误会,我此言并非逼迫,只是表明心意。我知晓我之身份难得贺楼家主青眼,但爱护阿茵之心情真意切。我不为求名分,只想陪在阿茵身边,若哪天阿茵腻了我,我便自行离去,绝不给她多添困扰。”

贺楼宇听后一言不发,垂眼打量着这个面貌清隽,家世——姑且扔到一边吧,反正他都打算入赘了,修为——他曾听闻过,这个青年是大陆年轻一辈的八境命师,只差一步便可通天、观未来——不过这有什么用?他家阿茵的修为乃是年轻一辈第一,否则他也不会放任她参与温酒那危险的计划。

可他偏偏姓闻。

贺楼宇想起阿茵年幼时那场落水便是拜闻如危所赐,他当时提着剑恨不得捅死闻如危,但却被闻至玉拦住,他拿出悬命珠说此物能救阿茵,但相应的代价却是另一人的生命。他听后便抓着闻如危要他给阿茵偿命,闻至玉拦住他,说此物只能血亲之间使用。

贺楼宇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但他依旧不想放过害他女儿落水的罪魁祸首,他对着闻如危冷冷笑了下,抢在闻至玉反应过来之前挥出一道剑气,重创了闻如危的一条胳膊。

他拿着悬命珠回了家,本准备背着妻子独自使用,却被她发现了。苏问水接过悬命珠,没有迟疑的便将自己的寿命换了大半给阿茵,他甚至连阻止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

贺楼宇知道此事与面前这个青年毫无关系,毕竟那时他也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但自己的女儿因他兄长而受到伤害,作为父亲怎能忍住不迁怒?

他冷冷道:“贺楼家正在与谢家议亲。怎么?闻二公子是想给阿茵做小?”

他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怎么厚脸皮的年青人也该识趣离开了吧。

谁知——

面前一直低眉垂眼的年青人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诚恳又真切的说:“我愿意。”

贺楼茵从闻清衍背后探头望去,纵横大陆近百年,一剑惊寰宇,天地崩于身前都不改面色的剑圣贺楼宇,此刻那双狭长的凤眸睁成了杏眼,眼眶似乎都要被撑裂开。

干得好哦,闻闻!

她点了点头,手按在闻清衍肩膀上拍了拍,表达了下肯定,再冲着贺楼宇挑衅扬眉。

闻清衍衣袖里的白大人笑得颤抖,一个不注意就从他袖中掉了出来。松鼠在地上滚了一圈,又嗖一下窜上闻清衍肩头,叉腰狂笑着。

“干得好哦,闻闻。”

它学着贺楼茵平常说话的样子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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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春天,白帝城。贺楼茵正年少。

“春天,江南。段玉正年少。马是……”

——古龙《碧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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