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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作者:文自椿 当前章节:9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5

闻清衍最终也没敢亲吻她, 即便知道这不过是场梦境。

他怕美梦易醒。

贺楼茵心中嘁嘁。

“胆小鬼。”她看了他通红的耳廓一会儿,猛地一把将他推到门板上,一手按在他清瘦的腰身上, 一手拽着他的衣领拉低他的脑袋,“我们来尝试点不一样的吧?”

闻清衍懵住。

什么不一样的?

她要玩他的舌头吗?

他眼睫轻颤,双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对她分开了唇齿。

贺楼茵看着那粉色的舌尖轻声笑了出来, 心说十七岁的闻清衍确实比二十七岁的闻清衍单纯可爱, 她还没说要做什么, 他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闻清衍见她许久不动,以为自己会错了她的意思, 飞速垂下眼睫,抿住了双唇, 试图忘记方才自己的动作。

贺楼茵又笑了,她掐了把少年没有什么肉的脸颊, 命令道:“嘴张开。”

“啊?”闻清衍尚未反应过来, 双唇骤然贴上一片温软。

她在亲吻他的唇!

闻清衍的大脑一瞬空白,反应过来后往日种种浮上脑海,他们似乎从未曾如此炙热的亲吻过。

垫着脚总是太累, 贺楼茵见他不反抗,干脆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 舌尖灵巧地探进少年的口腔, 将他的舌头往里推, 抵在喉咙深处, 听着他难掩的呜呜声,顺便掀起眼帘欣赏他微红的眼尾。

要呼吸不过来了,闻清衍想。

他试着将她往外推, 后颈却被用力捏了一下,顿时不敢再有动作了。

他又试着去迎合她,却骤然舌尖一痛,触电般的感觉窜遍全身,他的脑海中只剩空白一片,只记得要往后弓起腰背,以免不小心碰到她。

贺楼茵摸到身前少年人瘦削的蝴蝶骨,正不住的往里收缩着,心想这就承受不住了?后腰被人点了两下,似乎在请求她停下动作。

不要,还没亲够呢。

她的手掌摸到他后脑,重重按下,顿时二人唇瓣间不再有缝隙,呼吸交错在一起,在微寒的夜里化作一团雾气弥漫开。

许久,在这场绚烂的烟花结束后,她终于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闻清衍终于得以喘息,他靠在门板上,脑袋偏向一侧,低声轻喘着,衣襟早已凌乱,袒露的胸膛随着喘息微微起伏。

贺楼茵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唇角晶莹口液后,往他怀中一塞,少年的肩膀又是一抖,他仍旧偏着头,只敢将瘦削的侧脸留给她,低低地祈求说:“不能再亲了。”

贺楼茵眨眨眼,弯起眼睛问:“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闻清衍依旧不敢看她,却不可控制地说出心中真实的想法,“没有不喜欢……”

嘴硬。

贺楼茵在心中如是点评。

不过十七岁的闻清衍与二十七岁的闻清衍,却都是同样不会反抗她。

于是她在少年一脸震惊的表情中,伸手探入了他的衣襟里。

冰凉的手掌在他腰身上游走,时不时掐上一下,眼见着就要继续向下,闻清衍急急忙忙扼住她的手,认真道:“不可以。”

贺楼茵撇撇嘴,只是摸摸都不行?

见他态度坚决,她也只好讪讪收回手,面露遗憾地替他拢好了散乱的衣襟。

十七岁的闻清衍还是没有二十七岁的闻清衍身材好,看起来实在太瘦了。

过了会儿,她边吃着他热好的槐花饼,边把自己的钱袋扔给他,“过完年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期间你拿这些钱吃点好的吧。”

闻清衍握着钱袋,就好像握着一块烫手山芋,怎么竟有种自己是她在外面的包养的小白脸的感觉?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对面人吃糖葫芦的动作滞住,像是在思考,闻清衍害怕她不再给出回答,连忙又补充,“你刚才亲了我,要对我负责。”

贺楼茵:“……”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说:“下个月,月亮变圆的那一天。”

“好。”闻清衍轻声应答,接过她递来的一张纸,看了几眼疑惑问,“这是什么?”

贺楼茵:“不要问,你只需要按照上面给出的信息,计算出运行规律就好。”

他收起纸张,没有再问。

那是闻家造出的诛世之眼的信息,她想要进入五方山。

但她既然不说,他便当作不知道好了。

新年的第五天,她踩着消融的冰雪离开了,而他除了每日的授课外,又多了一件事:替她计算出须弥之眼运行规律。

月圆月缺月又圆。

三月十五的这一天,她如约出现了,取走了他计算出的数据后,又递给他一张写着新的信息的纸条,“这张也算一下。”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疲累,闻清衍沉默接过,又替她倒了杯热茶,试了下温度,不烫不冷刚刚好后才端给她,她喝完便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了。

他没有敢动。

天亮了,她又说她要走了。

少年仍坐在地上,只不过手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你下一次,什么时候来呢?”

贺楼茵想了下,“月圆过后的第三天吧。”

白梅客又在催她,她说完便得走了,可少年依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

“怎么了?”她疑惑问。

少年点了点自己的唇,“你这次没有亲我。”

贺楼茵沉默了。

半晌,她弯下腰去,手指挑起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看她。

少年的目光一片炙热,眼睫轻颤时像蝴蝶振翅,“可以吗?”

贺楼茵盯着他薄红的唇看了片刻,摁息腰间一直闪烁不休的玉符,俯身咬住少年水润的唇珠,手掌顺势扯松他衣襟,在他胸口掐了一把,身下人身躯都了一下,试图往后缩起,却又被她下一把捞回。

这个吻结束时,少年上半身的衣服已垂至臂弯。

她起身离开,他独自坐在院中等她。

他怔怔想着,她这次为什么没有替他理好衣服呢。

四月中旬,月圆后的第三天,她如约而至,裹挟一身寒露。

闻清衍看着她因水汽凝结成一团的头发,思索了一下去房中拿了张干净毛巾,动作轻柔地擦完她的湿发后,又替她重新梳好了发辫。

“这是计算出的结果。”

他将写着结果的纸条递给她,依旧没问她要去做什么。

贺楼茵将纸条塞入怀中,又拿出一张新的给他,“这张也算一下哦,闻闻。”

“嗯。”闻清衍收起纸条,“你下一次什么时候来呢?”

贺楼茵抓着辫子甩来甩去,托着腮想了会说:“应该要到六月,石榴花开的时候吧。”

她这次离开得有点久。闻清衍心想。

但他却无法使她为他长久驻足。

“那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做石榴味的汤圆。”他握着她手,声音闷闷。

贺楼茵听完笑了起来,“哪里有人六月吃汤圆的。”

“那你想吃什么?”

“……凉糕吧?”

“好。”

她再一次离开了,走的时候依旧将他按在墙上亲吻过一遍,这次她有替他拢好凌乱的衣襟。

六月末,暴雨天。

闻清衍倚在门板上,望着如瀑的雨丝发呆。

这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了,她怎么还没来。

她还会来吗?

不,她一定会来的。

他捏住那张写着计算结果的纸,像是捏住了她不会失约的承诺。

雨越下越大,雨水汇聚成股顺着屋檐淌下,没一会小院中的青石板路就被淹没。

闻清衍看了一会,回屋内拿了把油纸伞,撑着伞出了门。

雨这么大,她又向来不太识得路,万一迷路了走错方向怎么办。

得去接她。

他刚推开门,便与迎面匆匆而来的年轻姑娘撞开满怀。

贺楼茵揉了揉被撞的发痛的额头,用力踩了他一脚,没好气说:“你干嘛撞我!”

到底是谁撞谁?闻清衍无奈想笑,却在触及到她气鼓鼓的两颊时,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将纸伞往她身上歪斜,牵着她的手小心蹚着积水往屋内走,“我去烧水,你洗个澡,换身衣服,以免受凉。”

贺楼茵心说她其实可以用真元烘干,但看他已经走进了厨房,便默默咽下了,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边吃着他准备好的凉糕,边看着雨水发呆。

凉糕吃完了,热水也烧好了。

她起身走向房间,关门时还不忘威胁:“不准偷看。”说完,还做了个抠眼珠的动作。

闻清衍轻轻笑着,扯着发带蒙住眼睛,“不回头看。”

他才不会像她那样呢。

贺楼茵盯着少年蒙眼的脸庞,指甲抠了抠门板,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一定是他将水烧得太热了。

她将脑袋埋进温暖的热水中,掐着脸想着。

她一直呆到水温变凉,才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目光中,那根青色的发带依旧蒙在少年眼睛上,他安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由乌发垂落肩头。

贺楼茵走近他,捻起他的发丝隔着发带去扫他的眼睫,薄薄布料下,少年眼睫轻轻颤着,他哑着声音问:“你洗好了。”

“嗯。”

“那你……”他声音停顿了下变得小声,“衣服也穿好吗?”

这说的什么胡话?她还能不穿衣服就出门吗?

贺楼茵恶狠狠瞪他一眼,发现他蒙着眼看不见后,干脆用力掐了他胸口一把,少年被掐得肩膀一颤,后腰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这时扯下发带,急急忙忙站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给你端凉糕。”

贺楼茵望着他同手同脚的背影,轻轻笑出声,她懒洋洋往椅背上一坐,将带着潮湿的水汽的发丝往后一捋,边吃着凉糕边享受着少年擦拭头发的服务,擦完后还替她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点点头,“手艺很不错嘛,闻闻。”

镜子里,身后的少年飞速红了耳朵,他低低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会梳其他样式的。”

贺楼茵来了兴趣,在这之后就好,让他将自己会的发髻样式全梳了一遍。

她这一待,便待到了七月七。

其实早两天便该走了,只是少年祈求她时的模样分在惹人怜爱,她一时没忍心,便答应了陪他度过这个乞巧节。

碧山镇虽然是一个贫瘠的小镇,但乞巧节与白帝城相比却各有一番风味。贺楼茵入乡随俗,跟着闻清衍一起来到海边,浪潮拍打不到的沙滩上早已燃起了篝火,另一边的戏台上正上演着郎情妾意的戏文,黄昏时分,碧蓝的海水中倒映着橙红,二人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欣赏着这难得的景色。

白帝城没有大海,这是贺楼茵第一次见到海。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如果她不是二十六岁的贺楼茵的话。

海风将姑娘的发带吹散,青丝在风中飘荡,扫过闻清衍颈侧时,细腻痒意使他缩了缩脖子,他偏过头,目光沉沉的望着正托腮看着海面的贺楼茵。

十年前的这一天,他们也曾在此看过晚霞,只不过那一次并非是由于他的祈求,反而是她拉着那时意志消沉的他,弯起眼睛说着:“闻闻,今天是乞巧节,我们也去海边对着海神娘娘许愿吧!”

他总是拒绝不了她的。

闻清衍轻轻碰了碰姑娘的胳膊,柔声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贺楼茵垂眼看着海水,心想十六岁的自己那时在想什么呢?

是母亲?还是——

她转过头,措不及防对上少年眼中的认真,敷衍的话咽回腹中,她点了两下他的唇,认认真真说:“希望我下次见你时,你能大胆说出你的想法。

“闻闻啊,做个勇敢且自信的人吧,不必在意那些质疑。

“你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大陆最出名的术士。

“而我,将会是大陆最强的剑客。”

闻清衍心想此刻分明没有下雨,为何自己的视线一片模糊?

这时海边燃起烟火,五彩缤纷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在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中,他大着胆子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在自己怀中,低头吻住她的唇瓣。

贺楼茵震惊瞪圆了眼睛,用力掐了把他的腰窝,心想她说的勇敢不是在这件事上勇敢啊!

不过好像也不算差,毕竟主动回应她的闻清衍,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烟花结束后,周围人群如潮水般四散开,闻清衍想要结束这个吻,却被她扣着后脑用力加深,唇瓣被她衔住,他的手竟不知道该往何处放。

这个吻结束后,她拿走了那张写着计算结果的纸条,闻清衍等了一会,却没见她递出新的纸条,便疑惑问:“没有了吗?”

面前的少女听后震惊抬头,“你还想再来?”

她好像误会了。闻清衍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点头。

少女愣了一会,突然说:“张嘴。”

他依言张开嘴,伸进他喉中的却是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舌根上,一直按到他呼吸乱成一团,口液顺着唇角溢出后才抽出。

她扯起他的袖子替他擦了擦,笑着问:“够了吗?”

“够了。”他的头越来越低,“你这次没有新的数据要我计算吗?”

“没有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诛世之眼的运行规律,接下来便得去做她的正事了,她已经忍了那个喋喋不休向她灌输魔神信仰的白梅客五个多月了,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如此无聊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引得无数人追随?她想不明白。

她拍了拍闻清衍的肩膀,认真说:“这次我会离开的久一点。”

“是多久?”他问。

“不清楚,我会尽量早一点。”

“我的生辰是十一月初七,你能在那时回来吗?”

贺楼茵向来不会答应自己无法做到的事,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却比大脑快了一分。

“我会的。”她认真说。

闻清衍望着海面上她越来越小的身影,低垂的眉眼表达出他此刻很难过,在这场梦境中,他们只剩最后一次见面了。

……

雪原上依旧在飘着雪,白梅客已经在雪中等她许久。

“走吧。”她扫他一眼,没什么兴致的说。

白梅客飞快跟上,嘴中依旧喋喋不休着。贺楼茵烦躁地捂住耳朵,龇着牙说:“你知道为什么魔神迟迟不肯回应你的请求吗?”

“为什么?”白梅客问。

“因为你太吵了!太吵了太吵了太吵了!”

“……”

去往五方山的这一路上,贺楼茵获得了难得的安静,但安静太过了,就让人忍不住没话找话说。

“你说魔神到底是魔还是神?”

白梅客一听有人与他搭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魔神就是魔神——”

贺楼茵:“那到底是魔还是神。”

白梅客:“……是魔神。”

贺楼茵:“……”

“你为什么如此信奉魔神?他给你什么好处了吗?”

“信仰是不需要索取回报的,需要索取回报的信仰不够纯粹,已失了信仰的意义。”

“魔神的信仰又是什么?”

“天不老,人不老,魔神也不老。”

“我是问魔神自己的信仰。”

“魔神自己就是信仰。”

“……”

真是没有营养的话题,贺楼茵又闭上了嘴,一直到二人出现在五方山脚下时,她才再次开口:“把生命奉献给魔神,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白梅客沉默了一下,“我心甘情愿,无需任何好处。”

其实并不是吧。

贺楼茵看着袖中布满伤痕的手掌,那些交错的伤疤状若一个古老的符文,而她恰好在家中的书房中见过这个符文——一个以命换命的咒术符文。

“你有亲人生了重病?”

白梅客听后飞快反驳:“没有。”他又催促道,“你动作快些。”

贺楼茵没动,她盯着白梅客的眼睛,认真说:“我家中有很多能够救人性命的药,我还认识医圣,就是那个据说哪怕死得只剩一口气,他都能将人救回来的医圣。”

白梅客其实除了吵了些,人也没那么坏。她想,能将冻僵在雪地里的狐狸抱在怀中捂热的老头,应该也坏不到哪去。

她安静等着白梅客的回答,可白梅客却说:“没用的,不老城的人这辈子都离不开不老城。”他再次催促,“走吧,不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贺楼茵没再劝了。

如果这是白梅客的选择的话,她只能尊重他的命运。

有了闻清衍计算出的数据,他们很轻易便进入到了五方山中,贺楼茵撒了把药粉迷晕了禁地看守的道者,快速往里走去。

五方山下,雄伟的地宫中,四道约有树干粗的锁链锁着一只人身却有羽翼的石像。

“这就是魔神?”

白梅客点了点头,虔诚跪在地上,利刃划开手腕,殷红的鲜血流入祭台的沟壑中,不一会儿一个鲜红的符文便浮现在脚下。

白梅客的脸此刻跟他的眉毛一样白。

他的生命在急速流失。

贺楼茵没有制止,她知道制止一个狂热信徒的虔诚叩拜是件毫无意义的事。

白梅客的血流尽,在他闭眼前的最后一刻,贺楼茵看见他费力动了动嘴唇。

谢谢你。

真奇怪。贺楼茵心想,他不对他的魔神说谢谢,对她说什么谢谢?

脚边白梅客尸体已经变得冰冷,祭台中心的石像睁开了双眼。

贺楼茵冷冷打量了石像几眼,开口问:“他向你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石像转动眼睛,唇角弯了下,“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是谁。”

“我没兴趣将时间浪费在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上。”

石像轻笑,“他向我许愿,希望他病重的孩子能够将生命延续下去。”

“那你完成他的愿望了吗?”

“我是魔神,又不是真神。”

“所以说你其实是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石像奇怪:“我又没求着他将生命奉献给我。”

“我是说你用信仰欺骗了他。”

石像突然不说话了。

贺楼茵继续说:“你的信仰听起来好像很伟大,但落不到实处的信仰如同纸墙一般,都不需要蘸水,三岁孩童都能用手指将它戳破。”

“你在质疑我的信仰。”

“不是质疑,我只是在评价。你的信仰毫无意义。”

石像又一阵沉默后问:“那你的信仰是什么?”

贺楼茵:“我不需要‘信仰’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石像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见面前年轻的姑娘说:“你不过是一尊腐朽的石像罢了。”她低头看向地上的白梅客,“信仰一堆泥土,你真可怜。”

这句话说完,石像变得很生气,树干粗的锁链随着他张牙舞爪的动作将地面砸得啪啪响,它大吼着:“无知的人类,我乃上古魔神,你怎能用污浊的泥土来比喻我!”

真吵。

贺楼茵平静望着石像:“你也很可怜,自诩无所不能的魔神,却被困在这方狭小的山洞中不见天日,而你的信仰,却无法将你从此地救出。”

“真不明白,我母亲为何会信仰一堆污浊的泥土。”

她说完,万千剑光拔地而起,如暴雨般落向祭台中央的石像,石像很快捅成了一滩烂泥,但贺楼茵知道,魔神并没有死,这只是他用于沟通的一个寄体。

五方山开始地动山摇,祭坛裂开了一条缝,污浊的黑泥不断从地缝中往上涌,头顶上还有碎石不断落下,白梅客的尸体很快被碎石掩埋。

贺楼茵心想,所谓魔神,原来不过是一滩烂泥。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与真正的魔神对话,被地动晃醒的道者已接连赶往祭坛,“有人试图释放魔神!请务必诛杀在地!”

贺楼茵看了眼被石块掩埋的白梅客,短暂想了下选择将他的尸体扒拉了出来——尽管这会使她逃离五方山时受到很多不必要的伤,但她抓着白梅客身体的手却一丝未松。

她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急速往雪原奔逃。

真没意思啊。

穹灵屏障前,她用剑在冻得坚硬的积雪中挖了一个深坑,将白梅客的尸体扔了进去,天空中扑簌落下的飞雪,又很快将白梅客的尸体掩埋。

她没有给他立碑——反正也是会被大雪掩埋的。

“我进不去穹灵屏障另一端,就把你埋在这了,你有空的时候记得爬起来看看故乡。”

“你说你叫白梅客,却从来没有见过梅花。”她取下头上的红梅发簪,想了下还是没舍得扔进雪里给白梅客作伴,“这是我师尊送我的,我不能给你。不过——”她弯下腰来,将红梅发簪在雪里摁了摁,绵软的雪被压出一串梅花形状,她将那块印着梅花的雪捧起来,扔到埋着白梅客的那处雪堆上,“呐,这就是梅花,记得看清楚了些,看不清楚也别托梦给我,你太吵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最后,她说:“下辈子换个信仰吧,信什么都好过信堆烂泥。”

姑娘说完转身就走了,不断落下的大雪很快将她的脚印掩埋。

她没有回头看。

……

长生殿,殿主正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突然间殿门就被人踹开了,惊得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还是那个年轻的姑娘。

长生殿殿主问:“你来做什么?”

姑娘冷淡开口:“领赏金。”

长生殿殿主惊讶得张大了嘴,狭小的眯眯眼此刻睁得滚圆,惊讶道:“你居然真的成功了。”他当下便吩咐人取来赏金给她,姑娘拿了赏金却迟迟未走,阴冷的目光看得他心里有些发寒。

他问:“你还有其他事?”

姑娘点了下头:“我要知道是谁要杀白梅客。”

长生殿主拒绝回答她这个问题,“长生殿收钱买命,这是个匿名悬赏,背后之人我不清楚,当然,就是清楚我也不能告诉,这是杀手的原则。”

姑娘还是没走,卷翘的睫羽垂下,双唇动了动,最后将装着赏金的钱袋扔回他身上,面无表情说:“这些,我买他的命。”

长生殿主叹了口气,拿起钱袋倒出一半给自己,“我是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要求发出悬赏令的这人来自不老城。”他将钱袋再次扔给姑娘,“我只听见有人喊她什么‘喵喵’,当然也有可能我听错了,那人其实喊的是只猫。不过来的确实是两个人。”

喵喵,淼淼。

——苏问水。

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贺楼茵已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长生殿的了。

她在穹灵屏障前安静呆了许久,直到又一封悬赏令飘落到她掌心。

“名字:闻清衍,赏金:五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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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还有半章左右,但今天实在写不完了。

这本应该能在三十万字内完结吧……吧(眼神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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