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茵回了趟贺楼家, 找到贺楼宇冷冷质问他是否去了不老城,贺楼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希望她不要再管大人之间的事了。
她听着就来气。
她已经十六岁了, 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她又去问贺楼风,贺楼风也是同样避而不答。
都知道,都瞒着她。
她去了剑碑面前,拎着剑将自己的名字划去了。
“就算你们阻拦我, 我也总会找到答案的。”
她再次来到了五方山, 准备与那只魔神好好沟通一下, 这次她一定不再嘲讽它的信仰,但五方山此刻已然戒严, 诛世之眼与道者们十二个时辰一刻不停地巡逻着,她只能遗憾的再次回到那片雪原。
地上的雪又厚了几分, 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雪地上,却找不到被积雪掩埋的白梅客的坟茔了。
天地安静得只剩风声, 她突然有些怀念喋喋不休的白梅客了。
她在雪里坐了很久, 最后撕碎了那张悬赏令,起身往悬枯海的方向走去。
答应了别人的事,便不能失约。
……
照业五百六十八年, 十一月初一,大雪。
雪还未至, 气温已骤降。
闻清衍从书塾授完课回家, 便披着冬衣坐在门槛上, 望着光秃秃的槐树发呆。
还有六天, 她什么时候回来呢?
裴家的梦术并非是在梦境中重现过去,只是让人跟随着心中的指引,重走一遍当年经历。
北风吹得脸庞刺痛, 槐树的枯叶扑簌簌落下,闻清衍这时突然很想起一卦。
他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当年自己有在这时候卜过卦。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到了槐树下,手中还握着雕刻好的木签。
可是,他要算的是什么呢?
闻清衍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放空,试图通过心的声音来回忆他当年究竟卜了什么样的一卦。
——阿茵、阿茵,阿茵。
他睁开眼,手中木签掉落在地。
大凶。
少年的瞳孔蓦然收缩,他颤着手折下一根槐树枝削成木签,再次进行推衍。
依旧是大凶。
他不信邪,很快地上便堆满了木签,可每一根都是大凶。
阿茵出事了?
他此刻什么也顾不上,甚至忘记了这场梦境中他们还会再见一面,恐慌占据心间,只知茫然奔跑。
可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哪里。
他的脚步在这座小镇边缘停住,一股无形的力量使他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此刻,这场梦境已不是他的。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祈祷她会平安归来。
好在他生辰的前一天,姑娘如约归来。
晨雾浓郁的清晨,他推开门时,姑娘背靠着槐树坐在地上,身上那件华贵的衣裙破了好几个口子,袖子还掉了半边,白皙的胳膊上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你哭什么?”贺楼茵擦去唇角干涸的血液,没好气说,“我又没死。”
怎么跟哭丧一样,难听死了。
被嫌弃了,闻清衍顿时闭嘴,只好抽着鼻子小声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贺楼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去替我烧些热水,我想洗个澡。”
那群血榜杀手并不算难杀,但她右臂上这道剑伤却是来自道门的道者。
真没劲,一把年纪了还只知道以多欺少。
她手掌按在地上借力准备起身,少年却快她一步将她抱在怀中,步伐稳稳地往房中走去,小心地将她放在床榻上。
她眨了眨眼,干脆就此躺下。
少年很快将烧好的热水松开房中,看着她带伤的右臂,犹犹豫豫问:“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什么?”
“洗……洗澡。”
他的声音忽然细弱蚊蝇,贺楼茵却听得一清二楚。
好啊,还真是色胆包天!
她抓起枕头将他砸出了门。
贺楼茵洗完澡穿好衣服走出门,依旧懒洋洋往躺椅上一躺,一边拈着上面做好的糖糕往口中送,一边伸出右臂让他给她上药。
伤药没入血肉中,少年看得心头一紧,竟觉得自己的胳膊也在发痛,可姑娘眉头却皱都不皱,他忍不住问:“你不疼吗?”
贺楼茵其实早就痛得要忍不住大叫,也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伤药,洒到伤口上时皮肤一阵灼痛,但为了面子,她仍是咬着牙说:“不痛。”
闻清衍瞧见她紧绷的腮帮子,手下动作顿时放轻了许多,处理完她的伤口后,他又取来针线,坐在她旁边安静替她缝补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衣服。
贺楼茵侧过身打量他,暖黄的烛火将少年清瘦的侧脸映得分外柔和,她看了一会后,忽然收回眼神,翻过身背对他,指甲抠着扶手,沉沉想着,如果梦境不会骗人,她也许曾经真的与他有过一场情深似海。
寂静的夜里,少年专注的缝补衣服,溢出的呼吸声也极轻。贺楼茵却觉得耳朵中有些吵,她捂住耳朵,那声音更大了些。
是她的心跳声。
她有些分不清,这汹涌如海潮的情感,究竟是她十六岁时的少年心动,还是二十六岁的她对他的怜惜。
大雪过后气温骤降。
贺楼茵裹着毛茸茸的毯子,窝在火炉边看窗外落雪,闻清衍拿着扫帚将青石板上的积雪扫开,撒上盐晶以防有人踩上去时不小心脚滑摔倒。
这场雪越下越大,贺楼茵腰间的玉符也越来越烫。
她能解决掉血榜派来的杀手,却无法解决这张悬赏令的背后之人。不过没关系,她通过长生殿主约了与那人在悬枯海中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见面。
她有把握,只要来的不是生死境强者,她都能够解决掉那位买命人。
见面的时间约在冬至。
闻清衍生辰后的第三天。
分明这不过是一场梦境,贺楼茵此刻竟感受到了一些令人难以相信的真实,就好像十六岁的她的的确确曾经与这样一位少年发生过一场露水情缘。
她这些日子里数次往返悬枯海与雪原之间,亲吻少年的唇瓣,触碰他的肌肤,甚至将那些前来刺杀他的杀手统统拦截在碧山镇外。
这些举动已经超出了她对“露水情缘”的认知。
其实她在埋葬了白梅客后就该回南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来了这里?
以及——
她看着面前的干成一坨的面条怔怔呆了会儿,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厨替梦境中这个少年煮上一碗长寿面。
算了,不管了。
她扬起笑容,将面条推到少年面前,认真说:“生辰快乐。”
那一刻,闻清衍在她眼中看见了比万千星辰还璀璨夺目的光芒,鼻尖竟有些酸涩。
“谢谢。”他轻轻说完后,埋着头吃完了那碗干成一坨的寿面。
吃完后,贺楼茵却对他说:“我有些事情要离开一会。”
“一会是多久?”他问。
“不知道。”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
闻清衍想起他们当年约好了见面,却有一人失约了十年的那个冬至,以及槐树下埋了一地的“大凶”木签。他知道应该顺应过去的经历,让这场梦境继续发展下去,可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动作。
“阿宁……”他紧紧抓住她的衣袖,面露哀求之色,说出的话也在轻轻颤着,“不要走,好不好。”
贺楼茵只是平静望着身前这个眼眶红了一片的少年,缓慢却坚定的抽回了衣袖,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认真说:“冬至那天,我必定如约而至。”
“到时候,我们去月老庙,对着海神娘娘许愿吧。”
闻清衍慌乱摇着头,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月老庙里没有海神娘娘,而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少年跌坐在地,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一颗又一颗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要如何才能留住她?
闻清衍此刻已顾不得是否会因改变梦境中既定的未来而受到伤害了,他颤着手扯松了外袍的系带,接着是中衣,最后是里衣,衣衫堆叠在腰间,少年人清瘦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
“阿茵,最后再看我一眼吧。”
如果说他还有什么能留住她的,大概也只有这具身体了吧。
贺楼茵不想回头的,可莫名的,她拗过了理智转回去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呆在原地,惊诧的瞪圆了眼睛,半张着唇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少年直直的望着她,尽管耳朵已红的能滴血,仍是颤着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裤带,最后一层薄薄的布料滑落,少年跪直在地,圆润的曲线一览无余。
他膝盖着地,缓慢地,一步一步往她身边挪动,直至漂亮的身躯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白皙的肤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
贺楼茵还是没动。
她已无法分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可少年水光潋滟的眼眸此刻却分外真实。他拉住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指尖触碰他的脆弱与不堪。
贺楼茵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惊雷炸开,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替他披上衣服然后转身离去,可身体却不听话的将少年丢到了床榻上。
他跪坐在床榻之上,双月退微微分开,仰头露出脆弱的喉结,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十七岁少年的身体是如此青涩,贺楼茵实在无法对他做出太过分的事。
她几番犹豫后,冷不丁问了句:“你洗过了吗?”
“啊?”少年茫然一瞬后,双颊红得跟新年的春贴似的,白皙的胸膛轻轻颤着,鼻子一抽一抽,像是在生气,“我洗过澡了。”
啊,那也就是说是干净的了。
冰凉的手掌握住滚烫的温度,激得少年身躯一颤,连忙想要并紧月退。
贺楼茵快他一步,沾染冬夜寒气的裙摆不留情面的挤入,她挑起着他的下巴,轻笑着说:“你不是你求我看的吗?又在躲什么?”
闻清衍偏过头,抿唇不言,他倒也没想到十六岁的贺楼茵会如此……恶劣,分明从前他们的第一次并非如此,也许是他尝试在梦境中改变未来,引起了一些变化吧?
他默默将月退分开了着,她的纱裙摩擦得他月退侧软肉微微发痒,他却克制不住想靠近。
“唔!”
少年的眼睛一瞬间瞪圆。
“别——”他惊慌道,急急忙忙去推她的手,却被她扣着手腕压倒在床榻上。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忽轻忽重,总在他濒临边缘时悄然松手,几次下来,少年漂亮的眼眸中已噙满泪水,声音颤颤的说:“别这样……很难受。”
贺楼茵垂眸望着他一碰就颤的肌肤,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怜惜。
闻清衍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一尾窒息的鱼,被人扔在岸上,只知胡乱拍打着身体,却无法回归海水的拥抱。
紊乱的呼吸在寒凉的冬夜里化作一团团雾气散开,可身体的温度却烫得仿佛要被煮熟。
海水滞留身体里,他试着将它吐出,却被海滩上沙砾堵住,滚烫的液体滞留不出,他只能继续祈求她的怜惜。
“阿茵,松一松吧……就一次……”
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哭腔。
终于在他窒息的边缘,贺楼茵松开了桎梏。
岸边的鱼吐出滚烫的海水,床上的少年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紧接着,再次被推入汪洋之中。
这场提前而来的春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时,床上的少年缓缓睁眼。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阳光后撑着胳膊直起上半身,冬日冷冽的晨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房间里,拂过肌肤时窜进的寒凉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看向空空如也的床畔,难过的垂下脑袋。
她还是走了。
原来哪怕是梦境,都无法改变。
他掀开身上的被褥准备起身,却骤然瞳孔放大。
未着寸.缕的身躯上,她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昨夜的旖旎浮现脑海,他僵硬扭头去看左手腕,一枚殊离花印记赫赫在目。
可昨夜,她并未对他做出这样的事。
闻清衍盯着手中还剩约半纸的溯梦香,眉头蹙紧,他的梦境为何仍未结束?
还是说,他也曾忘记了一些不该忘记之事?
他想了一会,发现实在想不出来,便起身沐浴,洗去残留在身上的黏腻,穿好衣服后走到院中的槐树下。
雪已经停了。
就当他准备折下一根树枝削做木签,再次推衍一遍前日的命题时,突然桌上燃着的溯梦香飞快熄灭,只剩不到半纸的长度,这昭示着这场梦境将要结束了。
闻清衍漆黑的瞳仁骤然放大,他只短暂愣了一下,足尖一点便从院落中消失,头也不回的朝着悬枯海的沉月湾敢去。
耳边是呼啸的海风,脚下时奔流不息的海水,身后是不断掀起的滔天巨浪。
他的脚步一刻不停。
快一些,再快一些。
他既盼着她在那里,却又希望她不曾出现在那里。
……
沉月湾。
贺楼茵坐在礁石上,春生剑被她握在手中,流光环绕在剑身,正时刻准备着给予来者致命一击。
溯梦香早已燃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离开这场梦境,她只是遵循着心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月光洒落海面,平静的天空中突然飘起雪花。
风雪夜,杀人夜。
来的人会是谁呢?
贺楼茵不喜欢杀人,杀人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可有的时候却不得不杀人。
冷冽的杀意出现时,这片天地都寂静了下来,肃杀的剑气在海上交错,迸发出的剑光落入海水中,无辜的鱼群口吐殷红。
海红了一片,雪也红了一片。
来的是个生死境强者。
雪粒凝固在空中,海面上一人拨雪涉水而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二人眼里俱是惊诧。
贺楼茵没想到来此的是她向来敬重的那位宗门长辈,更没有想到是他在认出她后却是毫不犹豫的向她挥出一掌。
春生剑脱手坠地,她在雪地里翻滚,鲜血在雪地上绘出一枝红梅。
“为什么?”她扶着礁石撑起身体,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她可以理解他要杀死那个无辜的少年,却无法理解他在见到她的第一面竟是选择至她于死地。
溯梦香早已燃尽,如果再不离开这场梦境,她的墟海极有可能受损,若是墟海受损,此生恐将无缘勘破生死境。
但她依旧执拗地站在原地,直直的望着来人,试图从梦中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他算出了诛世之眼的运行轨迹。极有可能是第二个九算子。这样的人太危险了,他必须死。”来人微笑着蛊惑,“阿茵,告诉我,他在哪里?”
贺楼茵突然笑了下,“你做梦去吧。”
海浪翻涌,狂涛拍岸,这座小岛开始倾倒。
匆匆赶来的闻清衍只见到少女沉入海中的身躯。
不能够!
他此刻已然忘记这只是场梦境,古老的咒术符文在他脚下蔓延开,一直荡到海的尽头。
倾塌的海岛重新回正,百丈高的狂涛落回海水中,雪花开始向上飘,地上的红梅褪成一片白。
少女重新坐在礁石上荡着腿,见到他来时对着他盈盈一笑,“你来啦。”
“嗯,我来了。”
他牵着她的手,离开了这场梦境。
……
梦中一年,梦外不过一炷香。
贺楼茵过了许久才开始缓缓眨动眼睫。
为什么是他呢?
那个将只剩一口气的她救回的苏长老,总是喜欢摸着她脑袋柔和笑着的苏长老,在她闯祸后出面替她收拾烂摊子的苏长老……亦是她师尊的至交好友苏长明。
贺楼茵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去问个明白。
她起身就要离开,手腕却被人拉住,闻清衍仰头看他,眸中水汽氤氲,“阿茵,你想起来了吗?”
她垂下眼,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即便找回了部分记忆,可那种少年心动的感觉却无法回来了。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嗯”了声,“只是一部分。”
一部分也够了。
闻清衍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力气大得勒得她骨骼生疼,他伏在她身上,近乎祈求着说:“阿茵,别再离开我了。别再扔下我一个人了。”
“好,”她轻轻拍着他后背说,“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闻清衍这才松开她,改为抓着她的手,贺楼茵无奈,却也任由他去了。
紧张兮兮盯着溯梦香看了一刻钟,眼睛都没敢眨一下的白大人见二人出了梦境,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松鼠一个猛子蹦到贺楼茵身上,又被她嫌弃地扔进闻清衍怀中。白大人趁势爬上闻清衍肩头,歪头打量了几眼青年,突然唧唧哇哇大叫说:“阿衍阿衍,你哭了!”
然后被青年一把捂住了嘴。
裴明薏好奇打量这二人几眼,继而微笑问:“贺楼小姐可找回了被遗忘的记忆。”
“找回了。”她颔首认真道谢,“多谢你了,裴夫人。”
裴明薏笑笑,又抓给她一把怀梦草,“这怀梦草虽不能溯及过去,却可以让人梦见心中想念之人,贺楼小姐若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带些走。”
“多谢。”
匆忙而来的裴叙之望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摸着脑袋说:“阿薏,你怎么忘记提醒他们将星罗命盘换回来了呢?”
裴明薏微笑着说:“既然是将来能够比肩九算子的命师,星罗命盘送他又何妨?”她伸手弹了一下裴叙之脑门,“再说了,这不也是九算子的遗愿吗?”
裴叙之揉了揉额头,目光投向府中那片海棠树林,已至五月,海棠花期已过,风吹拂过时,粉色棠花摇摇晃晃从枝头坠落在地,花林深处,一块凸起的土包上堆了一层棠花。
他挽住夫人的胳膊,侧眸笑着说:“走吧,阿薏。去将这个消息告知我们的老朋友吧。”
又一阵风过后,那座堆满落花的土包前,多了一壶酒。
爱棠花的其实不是天荒城城主夫人,而是他们的老朋友——九算子。
九算子算出了大陆未来百年的命运,却从不肯算自己的命运。他唯一做出的与自己有关的推衍,便是为自己找了块风水宝地。
裴叙之举起酒杯缓缓将酒水洒在土包上,心说真缺德,哪有将坟墓选在别人家里的。
……
贺楼茵与闻清衍一前一后出了城主府,却在门口遇见了一个意外之人。
闻如危站在墙边,阴影将他的身形显得更加阴翳,他目光阴沉打量了二人几眼,最后落在闻清衍身上:“秋聆病重,父亲让我喊你回家看看。”
闻清衍脸色沉了下去,“你应该喊她母亲。”
闻如危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我只是来传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也没告诉他宋秋聆究竟生了什么病。
贺楼茵握住闻清衍不住颤抖的手,轻声问:“要我陪你去吗?”
闻清衍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认真拒绝了,“我可以自己解决。”
贺楼茵眨了眨眼,也没有再劝,她只是将春生剑放入他掌心。
白大人想要制止,心说这可是阿茵的本命剑,怎么好轻易交给别人,但转念一想,这青年也不算别人,便默默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闻清衍看着手腕上化作剑镯的春生剑,抬眸认真问:“阿茵,你这次会等我的吧?”
贺楼茵眨了下眼,没懂他什么意思。
青年接着说:“你已经要了我的身子,不会再将我扔下的吧?”
贺楼茵茫然又震惊,她不懂为什么这个人能毫不脸红的讲出这种羞耻不已的话,唇瓣张了又张,才说道:“只是碰了下而已……而且那时是你主动的。”
谁让他自己脱了衣服勾引她,她只是……只是不小心没把持住而已。
而且那可是十七岁的闻清衍哎,错过了就没有了呢。
这话说完,青年白皙的脸颊飞速染上薄粉,他喉结动了动,“你等我半个月,我解决完闻家的事便去南山找你。”
贺楼茵轻轻点了下头,“好啊。”
闻清衍继续说:“然后我们便去贺楼家谈入赘一事,好吗?”
贺楼茵呆住,她不过随口一说,他怎么居然真的要入赘她家了?贺楼宇同意了吗?贺楼风不会被气死吧?
闻清衍:“贺楼家主已经同意了。”
最后,她干巴巴应了声“好”。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贺楼茵蹲在南山山脚下,边吃着糖葫芦边摸着松鼠尾巴问:“小小白,你说他脑袋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松鼠同样坐在石头上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说:“阿茵阿茵,你要娶道侣了。”
贺楼茵“呵呵”笑了声,拎着松鼠尾巴将它往肩头一甩,“走吧,我先送你回半雪峰。”
然后,便该去找苏长明问清当年一事了。
明光峰,青松下。
青袍道者独坐在石桌前,自己与自己对弈着,见她来后朝她扬起温和一笑,招手道:“阿茵,你来得正巧,与我下一句吧。”
贺楼茵沉默在桌前坐下,却并未落子,苏长明也不催促,依旧柔和笑着望向她。
半晌,她终于拈起一枚黑子置于棋盘上,“苏长老,你认识我母亲吗?”
苏长明笑问:“你说的是不老城的淼淼,还是溧水苏家的苏问水呢?”
贺楼茵:“这两个人有区别吗?”
苏长明落下一子,“当然有区别了。淼淼是我的姐姐,苏问水却不是。”
贺楼茵缓缓抬眸,认真望着苏长明。
她好像认识他,却从未真正认识他。
以及,她的母亲似乎有许多她从不曾知晓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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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趁着审核还没追上我,大家先到先吃吧
(挠头,昨天漏看大纲了……好像三十万字又有点写不完了,争取十二月底之前完结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