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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作者:文自椿 当前章节:7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5

贺楼茵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充满药的床上, 身旁是一个衣衫半敞的青年。

青年正睡着,也不知梦见了什么,那双好看的剑眉蹙成一团, 长睫也不住的轻颤着。

应该不是个好梦。她想。

她侧过身,胳膊肘支在床上,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看了一会,轻轻碰了下他的眼睫。

青年依旧没醒。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 落在青年袒露的胸膛上, 心想确实是比梦境中少年时期的身材要好上很多。

于是用手指戳了戳。

肌肤随着呼吸缓慢回弹, 青年除了眼睫又颤了两下外,身体依旧没动。

贺楼茵戳了一会后想起他小腹上还有伤, 索性趁着他还在睡觉,轻轻扯开了他的衣服。

青年腰腹上缠着厚厚的布帛, 渗出的血在布帛上凝结成一片暗红的硬块。

贺楼茵看得眉头一皱,小心地去解布帛想查探一番他腰上伤势, 身畔的青年突然醒了过来, 略带凉意的手掌扼住她的手腕,她眨了下眼,关心道:“你醒了啊?”

青年盯着她看了有一会, 默默垂下眼睫并将她的手拿开,嗫嚅着说:“我还受着伤。”

“我知道啊。”她奇怪问, “看看也不行吗?”

青年眼睛睁大, 并默默往旁边缩了缩, 坚定拒绝:“不可以。”

贺楼茵不高兴了, 气鼓鼓道:“你人都是我的了,怎么还这么小气!”说着便想伸手将他扯来自己身边,但又担心使他的伤口再次崩裂, 便改为抓住他的胳膊,瘪着嘴盯着他,大有一副他不让她看看伤口,她就不松手的架势。

闻清衍与那双略带委屈的眼睛对视一会,最终没能够拒绝她,“只能看,不能碰。”

贺楼茵心中嘁了声,心想先前那群医师大把大把的伤药往他伤口上洒时,也没见他皱下眉啊。

“那快点吧。”她催促道。

闻清衍撑着胳膊坐起身,低着头,指尖慢慢去解衣服的系带,上半身薄衫很快滑落至臂弯,颤颤巍巍的手指来到裤带处,闻清衍试图用眼神祈求她能到此为止,但贺楼茵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索性闭上眼,狠心扯松了裤带。

反正早就被她看过了,再……再看一下也没有什么的吧?

贺楼茵换了下姿势,跪坐在床上几下便扯去了青年腰间被血浸得暗红的布帛,深可见骨的伤口展露眼前,惊得她倒抽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碰了碰,轻声问“很疼吗?”

闻清衍摇摇头:“已经不疼了。”

贺楼家的伤药见效奇快,但药性却也刺激,她指尖拂过时,残留的疼痛如细密的电流般在腰腹上窜起,闻清衍闷哼了声,急忙收紧腰腹不敢动弹,任由她触碰。

贺楼茵观察了一番他尚未愈合的伤口,起身下床,“我去拿上药,给你重新涂一下。”

她的裙摆从他腰上拂过时,又痒又凉。闻清衍低头看了看松垮的裤带,又默默重新系紧。

原来只是要替他换药啊。

“我自己来吧。”

他默默穿好衣服,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去拿贺楼茵手中的药膏时,她却举起手避开。

贺楼茵将他按回床上,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反正直接将他的上衣扯了下来,指尖挖了些药膏便往他伤口上抹。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肌肤上,闻清衍肩膀缩了缩,又被她掐了一把大腿,“不要乱动。”

他即刻不敢再动了,僵着身体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腰腹上游走,又见她秀眉粗起,心中不免难过,他的身体此刻不再好看了,她会不会不喜欢了?

他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与动作一般轻:“这些伤疤会愈合的。”

贺楼茵忙着抹药,没注意到他落寞的神情,敷衍“嗯”了声。

随后手腕被握住。

她抬起头,面露不解,心想她在帮他上药,他干嘛突然抓着她的手不肯动了?

莫非是怕疼?

“很疼吗?”她认真问。

闻清衍摇了摇头,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些伤疤会愈合的,它很快就会和之前一样光洁,你……你不要不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脑袋也垂得越来越低。

“啊?”贺楼茵愣了会才察觉到他的意思,不免有些想笑,她反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手臂别至背后,另一手按在他胸膛,轻轻拨动着,眼中是说不明的兴致。

看不出来,这人心思还挺敏感的。

闻清衍这次却没有反抗,他甚至挺了挺胸膛,将自己送入她掌心。

“阿茵,我只有你了。”他缓慢抬眸凝望着她,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你会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对吗?”

贺楼茵手上动作一僵,叹了口气后改为环住他的腰身,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如果你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青年鼻子抽了抽,却没有呜咽声传出,只是微微俯身,将脑袋埋在她肩头,无声地落着泪。

母亲死了,兄长也死了。父亲从未将他真正当做一个儿子看待过。

他人生仿佛在那天被撕去了一页,而他站在夹页之中,不知后退还是前进,只知道阿茵、阿茵……

他只剩阿茵了。

闻清衍更用力地将贺楼茵抱紧,附在她耳畔认真的说:“阿茵,不要扔下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付出生命。

毕竟他的生命,本就是因她而继续下去的。

贺楼茵没吭声,他抱得太紧了,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但一想他刚经历了失去母亲的痛苦,便由着他了。

就当她日行一善吧。

等到闻清衍流够了眼泪,终于将她松开时,贺楼茵觉得自己背上的衣服都湿答答的,她将后背的发丝捋至胸前,“我去换身衣服。”又指了指一旁干净的布帛,“伤口你自己缠吧。”

闻清衍点了点头,目送她推门而出后,拿出星罗命盘将她落下的一根发丝置于其上开始推演。

结果一如往常。

她的命运不在星轨之中。

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与天穹上的星辰对应着,他看了看自己掌心蜿蜒的命线,有些悲伤的想,命运不在星轨中的人,当真能够与其他的星辰产生羁绊吗?

以及——那年在悬枯海边使用溯时禁术倒转因果的人,真的是他吗?

可惜这些问题都无人能为他解答。

他叹着气从床上起身,准备去寻她,蓦然听到一声清脆铃响,他左右环顾一番却并未见到屋内有悬铃,疑心自己是最近精神压力过大出现幻听了,便未作他想。

只是一步一动间,铃声依旧不休。

似乎脚踝上有一冰凉之物?

闻清衍站定在桌前,缓缓撩起衣摆一观,果不其然见到一枚串着银铃的镯子套在他脚踝上,这才想起先前之事。

他哑然失笑,将衣袍放下后也不再管了,左右她欢喜就行。

他慢慢套上衣服后去寻她,步履匆匆间铃响不休,于是再次收获了大舅哥不齿的目光。

贺楼风抱着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黑着一张脸,闻清衍心知这位大舅哥并不待见自己,只朝他礼貌笑笑,不敢多做寒暄。

还没走出两步呢,就听见这位大舅哥重重哼了声。闻清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询问:“贺楼公子可是找我有事?”

贺楼风脸色依旧阴沉,“当然有事。”他说完用力扔了把剑到他怀中,转身往院中空地上走去,“跟过来,我教你一些剑法。”

总是让阿茵去保护他,他到底怎么好意思的啊!

贺楼风越想越气,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不留情。可闻清衍依照他的指示挥了半天剑,舞出来的剑招却只得其形,不得其意。

最后,贺楼风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他从未见过武学根基差到此种地步之人,“我说闻二,你当真是一点武都习不得?”

闻清衍将剑放到一旁,认真说:“虽武脉被废,但并不影响修习术法。”

贺楼风撇撇嘴,心想术法再强又能强到哪去?关键时刻能挡得住天地一剑吗?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毕竟人家都已经这个惨状了,实在没必要再去雪上加霜。

他从袖中掏出几本书扔给闻清衍,闻清衍翻看一看,上面记载的均是一些古老失传的阵法与符咒术,他疑惑朝贺楼风投去一眼,只见这位大舅哥脑袋早已转了过去,只斜着眼说:“好好学。”

闻清衍郑重的将这些术法书收入怀中,真诚说了声“谢谢”。

贺楼风依旧昂着脑袋,面上表情却很严厉,“你不必谢我,我给你这些术法书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阿茵。”

闻清衍道:“这本就是应当做的。”

贺楼风上下打量他一会,确定这个拐跑他妹妹的青年说的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真话后,摆摆手便让他走了。

闻清衍走后,贺楼宇从长满牵牛花的假山后走出,站在走廊下望着天空出神,末了,他侧首对身旁的贺楼风道:“阿风,你长大了,这个偌大的贺楼家,倘若阿茵不愿接手,便只能由你挑起这沉重的担子了。”

贺楼风低着头,恭谨道:“阿风谨记。”

贺楼宇瞧见他一副紧张做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也不必太过焦虑,至少在我们这群老家伙活着时,这个担子还落不到你的肩膀上。”

他说完便走了,贺楼风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大伯一夜间似乎沧桑了些。

也许是没刮胡子吧。他试图自我宽慰。

贺楼家比起闻家来要热闹许多,走廊中不时有侍者经过,闻清衍循着侍者的指引来到一处会客用的六角亭边,却意外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谢尘安与贺楼茵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圆桌。贺楼茵边喝着茶边问:“谢公子又来我家干什么?你爹那成婚的请求不是早回绝了吗?没人影响你浪迹天涯,赶紧走吧。”

谢尘安抽了抽嘴角,心中将自己家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又骂了一遍,接着朝贺楼茵伸出手,“一万金。”

贺楼茵:“啊?”

她一脸茫然,这人有病吧,她什么时候欠他一万金了?

谢尘安复述了一遍当时在闻家的情形,再次催促:“你可不能不讲诚信。”

贺楼茵:“……”

她无语至极,从荷包中倒出一把东珠,数了数刚好够一万金的直接塞给了谢尘安,嘲讽说:“您堂堂谢家公子,至于吗?为了一万金从朔州城追到白帝城。”

谢尘安喜笑颜开的收起东珠,防贼似的塞入怀中,摇头道:“你不懂,这是我云游四方的启动资金。”

贺楼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朝他摆摆手,“账结清了,你赶紧走吧。”看到他就烦。

谢尘安也懒得搭理她,拍了拍屁股迈着悠闲的步伐往中庭走,路过廊亭拐角处,却见一人抱臂倚在柱子上,见到他时缓缓将脑袋从阴影里抬起。

谢尘安犹疑问:“闻二,你这是在等我?”

闻清衍点了点头,诚恳说:“那天多谢你。”

谢尘安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举手之劳,而且你我本就是朋友。”

闻清衍沉默一下后,突然说:“贺楼家主已答应了我的入赘,你和阿茵的婚事成不了了。”

谢尘安吃惊得如见到鬼般向后蹦了好几步,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分明站在面前的这个人的确长着一张与他好友如出一辙的面容,可怎么性格变化如此之大?难道说这是爱情的力量?

他本想如实告知他当时不过是受到了贺楼风金钱的诱惑,又想到贺楼风之后来谢家回绝他爹提出的两家结亲之请时,塞给他的一袋鼓囊囊的封口费,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他又摇头又叹气,看闻清衍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明明有着大好未来却偏要走向歧途的青年,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放心,你们成婚时我必定会送上贺礼。”

哎,情爱再感人也不去自由来得珍贵。

谢尘安边走边掐着手指计算着这段时间从贺楼风与贺楼茵身上捞到的钱,心想这应该也够他云游江湖好些年吃喝不愁了。

闻清衍还没从那句“贺礼”中缓过神来,面前突然出现一片裙裾,兰草香扑鼻而来,他笑着问来人:“阿茵,你怎么在这里?我正要去寻你。”

贺楼茵觉得他这强撑出的笑容有些难看,但一想毕竟人家一夜失去了母亲,不是那么快就能从痛苦中走出来的,便揉了揉他的脸颊,温柔笑着说:“实在笑不出来,也不用勉强自己。”

松鼠从她背后冒出脑袋来,附和道:“就是就是。”

闻清衍摇摇头,认真说:“我没有勉强,见到你我是真的很开心。”

他都这么讲了,贺楼茵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她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跟上她的步伐,“等你伤好后,我们便去碎琼海……温酒应该也会在那里,但他不会和我们在一起进去……除了温酒外可能还有一人,她——”

贺楼茵忽然又不再说话了,她边走边盯着脚尖。

母亲她……应当会来的吧?

闻清衍疑惑问:“你说的还有一人是谁?”

贺楼茵仰头看向遥远的北方,原本弯起的眼睛此刻也垂下,日光将卷翘睫毛的阴影投落在下眼睑,闻清衍看不清她眼中神色,却仍察觉到她心中落寞,他勾住她的手指,慢慢牵住她的手,什么也没问。

如果她想说的话,总是会说的。如果她不想说的话,他何必惹她不高兴呢?

闻清衍在贺楼家养了数日的伤,期间收获了大舅哥无数个白眼,以及贺楼家主的冷哼,不过他也并不在意,依旧低眉垂眼,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后来贺楼风终于忍不住了,抓着他的衣襟问他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他这才说:“我只是觉得你与贺楼家主并不怎么待见我,所以不想惹得你们生厌。”

贺楼风彻底没脾气了,接下来的几天里闻清衍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只是听说琼山书院后山那片桃林最近倒了一半,书院中的学生们这几日午饭的水果都换成了桃子。

贺楼茵倒是每天会来给他换药,时不时戳戳他这里,又戳戳他那里的,好在她只是碰他的上半身,没有其他过分的动作。

待到第七日时,他腰腹上的伤疤终于脱落,不得不说贺楼家医师的药的确有奇效,他望着光洁如初的肌肤,竟有些期盼她今日早些过来帮他换药。

晚饭后,贺楼茵终于抱着药膏来给他换药了,这次没等她催促,闻清衍自己就飞快地将上半身衣服脱了去,毫无忸怩之态的展露他宽阔的肩背与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

贺楼茵半张着嘴,呆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也没伤到脑子啊?这是做什么?

闻清衍指着自己的腰腹,目光期艾,“阿茵,这里和原来一样了。”

贺楼茵凑过去认真看了看,又顺手摸了两下,线条流畅优美,皮肤光洁细腻,没有那些粗糙的伤疤后,手感确实好了不少。

但她还是疑惑,就这么点事,值得他如此高兴吗?

她摸够了便准备给他上药,闻清衍却扼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认真又恳切的说:“阿茵,所以你不可以再嫌弃我。”

这几天她替她上药时,除了伤口处,竟是其他地方碰都不碰了,分明她以前很喜欢……喜欢……

闻清衍悄悄挺起胸膛。

这细微的动作落入贺楼茵眼中,她竟觉得好气又好笑。

那些药膏最后被涂遍了他整个上半身,一直到最后闻清衍忍不住恳求道:“阿茵,你松开它吧。”

才不呢。

贺楼茵用力掐了掐,青年眼尾又红了几分,瞳孔中蕴着浅薄雾气,胸膛起起伏伏却不见停下。

“会肿的。”他又求了求。

贺楼茵将剩余的药膏全部涂在他胸口,眼中是戏弄般的笑意,“总要物尽其用的吧。”

闻清衍不吭声了,索性手肘向后撑去,任由她动作。

贺楼茵玩了一会,心情愉快不少,见药碗中的药膏终于用光了,这才慢条斯理地替他披上外衫,闻清衍想说让他自己来吧,她系得实在太紧了,布料摩擦的他胸口生疼,但看她唇角微微弯起,他便默默将话咽下了。

这么多天了,阿茵终于开心的笑了一次。

“明天我们便去碎琼海吧。”

“好。”闻清衍从床上起身,犹豫了一番指着脚踝上的铃铛问,“阿茵,你可不可以让它不要响?”

至少在外面的时候不要响,他这几日一出门,行走间总是伴着银铃轻响,不得已只好在腰间也悬了枚铃铛,以做掩耳盗铃之用。

也许是觉得自己这番行为确实有些恶劣了,贺楼茵目光飘忽,干巴巴指责说:“你自己不能找个布条给铃铛堵住吗?这么点小事还要我来做?到底谁是仆人谁是主人?”

闻清衍笑了起来,“嗯,你是主人。”

贺楼茵哼了声,“你先自己收拾东西吧。”

说完就出了门。

闻清衍唇角的笑容挂了许久,一直到睡着时都未能消下。

清晨时分,贺楼茵一边听着贺楼宇与贺楼风的絮絮叨叨,一边捂着耳朵飞快拽着闻清衍跳上木鸢,松鼠早已躺在木鸢上睡得四仰八叉,怀中还抱着颗松果,贺楼茵没好气推了推它,大声喊:“小小白,你睡觉流口水!”

松鼠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松果差点从木鸢上滑落,好在闻清衍眼疾手快接住了松果,它摸了摸嘴巴,发现压根就没有口水,气鼓鼓道:“阿茵阿茵,你又在欺负松鼠!”

贺楼茵朝它做了个鬼脸。

闻清衍温柔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道:“我给你剥松子。”

松鼠这才满意的躺回木鸢上,眯眼看着湛蓝天空中如棉花般的云朵,又在木鸢一摇一晃中进入梦乡,做了个充满棉花糖的美梦。

闻清衍悄悄掏出手帕,趁着贺楼茵不注意将它流出的口水擦干净。

最后一颗松子剥好后,木鸢终于来到了雪原上方。

天空一片白茫茫,不知是云层,还是地上的积雪。

雪山绵延千里,一眼望不到边际,飘摇风雪中,一位形貌昳丽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偶尔将伞往上抬上几分,目光投向远方,像是在等人。

等一个多年不见的亲人。

积雪凝结成冰,映照出女子一如往昔的模样。

她凝望着冰块,怔怔地想,长大后的阿茵,又会与她有几分相似呢?

在木鸢的阴影投落到雪原上方时,女子踩碎了冰块,抬眸时望见风雪中正向她奔来的年轻姑娘,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却在见到姑娘手牵着的另一人后,冷了下来。

这人谁啊?

怎么拉着她女儿的手?

不会是她那天带走的那个术士吧?

真烦。

她最讨厌术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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