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是被冻醒的, 甚至梦到自己被冰柜追着杀,非要把我关进去。
这个梦让我惊醒,随后眼珠子一转, 发现自己身体动弹不得。我才发现自己被拱了, 本该在隔壁地铺睡着的观沧海又钻我被窝里了,他像八爪鱼那样锁着我。
他冰冷的肌肤温度隔着睡袍传递过来,都让我冷得打颤, 被子盖了个寂寞。冷就不说了,他的身体还有了反应, 非常直接地彰显存在感。
我成了取暖的抱枕, 他倒是睡得十分舒适。
我磨着牙,挣脱他的怀抱, 隔着被子一巴掌拍他身上, “起来!你这个老冰棍!”
被我吵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我的被子里,立即弓起腰背,做出一副戒备的样子。
缓了片刻后, 他紧缩的瞳孔放松了, 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挨着我蹲下,然后蹭了蹭。
头发都被他蹭乱了,我摸摸他的脸,凉飕飕的。如果以后他还要钻被窝, 我得在被子里贴上加热符,不然和抱着一块冷铁睡有什么区别。
拿出好看的衣物让他穿上,这是一套亮色的衣衫, 看着如翠竹一般,很俊雅。
“过来坐好。”
观沧海背对着我盘腿坐下,我拿着墨色的发带给他梳了个高马尾,他就这么任由我打扮,像个大娃娃。
打扮得光彩照人后,我捧着他的脸蛋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接下来吃过早饭,我就要准备把这个空无一物的小黑屋变成温馨小窝。正好有他这么一个劳动力,我把乾坤袋给他,“把里面的家具搬出来。”
还能听懂我的指挥,就说明没有完全失智。有些家具比较小巧就是一整套的,不过床架很大,是拆开的,需要组装。
我拿着书籍看拼图,指挥观沧海拼床,他拼了一半就觉得无聊不想干了,我把书放下,赶走他,“那你出去玩,这个绣球给你。”
丢给他一颗绣球把玩,我自己再次组装。看我在这里忙活也不理他,他把绣球丢到我脚边,忽的,我后背乍起一阵邪风。
我惊慌回头,看到他眼白变红,对着我出手,只不过这一击被金丝甲挡住。
没能一击得手,还暴露了野心,观沧海的状况又恢复了正常,他无措地盯着我,又缩到了墙角,双手抱着脑袋。
看样子是做好了被我抽鞭子的准备,我心有余悸地摸摸身上的护甲,这种情况我是能料到的,否则不会一直穿戴软甲。
我气势汹汹地走到墙角,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不敢与我对视,观沧海抱着脑袋企图钻地缝,我呵斥道:“站起来。”
他不搭理,我只能拿出腰间挂着的打魔鞭,一鞭抽在他脚边,观沧海瑟缩着,战战兢兢地起身了。
“右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他照做以后,我掏出戒尺在他手板心打了十几下,把他掌心都打红,这种惩戒对他来讲就如毛毛雨,没有打魔鞭半点威力。
这个人甚至尝试去抓我的戒尺,这又不是逗狗棒!
不过看到我冷凝的表情后,他没有再做出别的举动了。
“再偷袭我,就用打魔鞭揍你。”
教训完以后,我抓着他干活,逼着他把床架组装好,又铺上板子。真是给他一点颜色就开染坊,一开始还是要镇得住他才行。
忙活一个上午,小黑屋终于变成了温暖之家,虽然没有窗户确实不太好,这就需要白天经常开门通风。
我可以随意出入镇魔观,这里的结界对我没有作用,观沧海看我出入自如,也跟着走过来。他前脚一跨,后脚就被弹了回去。
围绕在小屋上空的符文闪烁金光,像是在警告他。
只有他体内的残念消失了,或者天后准许,他才能走得出去,否则就是永生永世被困在这了。
发现不能跟着我,他挠着结界汪汪叫。
“你还能说话吗。”
“啊。”
“能听懂,但是说话不流畅,是吗?”
“啊啊。”
他尝试做出口型,声音干瘪地传出来,像是野人嗷呜。
他不能跟着我离开镇魔观,我也减少出去的次数,非必要就不出门。书桌摆在靠大门的一侧,我让他坐在椅子上写字,写一个字念一个。
这人处于失智中,可照着书写出来的字是端正俊秀的,比我的毛笔字好看得多。仅从字迹里面看,会觉得我才是失智的那个。
忙碌又混乱的一天结束了,感觉自己精疲力竭。
洗漱后,我给他解下发带,让他先爬去床里侧睡,我要在外侧的位置。我才在梳妆台前拆了发髻,一回头,看到他脱得光溜溜的,给我看得目瞪口呆。
鱼一样钻入被子,然后他睁着一双眼看着我。
我过去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拾起,挂在屏风后,我找出睡袍,“穿上,谁让你光秃秃的。你要是不穿,就睡地上。”
在我的威胁下,他穿好了衣服。我重新拿出了一床被子,虽然我俩同床,不过被子可以分开,免得抢我的。
用枕头垫着后腰,床头的凳子上摆着一盏灯,我翻开短篇故事话本,给观沧海念。
念了三篇,他打哈欠了,往我这边凑过来,裹着被子挨着,像个蚕蛹。等到他彻底睡着后,我放下手中书本,吹灭烛火,也钻入被子睡了。
我就这样陪着观沧海坐牢,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一天天地待在一块,教他说话,让他控制体内的残念。
好不容易被赏赐了仙府,结果也没享福多久,就天天在这里和观沧海坐牢。这么一想也挺亏的。
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对我的偷袭似乎换了个方式。之前是像野兽那样想伤人咬人,现在则是变成了不规矩。
比如我在泡茶时,他忽然从后面冒出来将我给抱住,然后冰冷的手就往我的衣摆里伸。
有时候干脆就是睡觉时偷偷解开我的衣服,想要这样那样。
偏偏他本人还是一副好奇的样子,只是觉得这样做舒服,他就出手了,脑子里没有礼义廉耻。
“现在不行!”
每一次我都是严厉训斥他,做得过分了,我就用戒尺打他手板心。但这人不痛不痒的,还会用舌头舔我脸,就是闹着玩。
直到我拿出打魔鞭,用鞭柄抵着他的下巴,观沧海舔了舔嘴唇,这才闭嘴,不敢乱甩舌头了。
初期还有他控制不住想袭击我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减少了许多。
一开始一个月会有四五回,过得半年,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不对我龇牙和乱来。
渐渐地,他开始有个人样了,再不会满地乱爬时刻找机会偷袭我。
有时候我出门了,他就会在结界里面眼巴巴地等着,看着很忠犬。这样搞得我都不敢出门太久了,免得他一直守着。
也不知道怎么搞到,更不清楚他现在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当我把绣球抛开时,观沧海就会飞快地蹿出去,接住绣球,然后又捧回给我。
他怕不是把自己当狗了。
为了打消他这个奇葩的设定,我减少他玩球的时间,让他去练字画画,实在不行打坐修炼都可以。
不再找机会攻击我以后,他开始变得粘人,我走哪里他都黏。
这天,他又临摹了一幅牡丹图,工笔技法越发醇熟,就是拿去街上贩卖也是不错的。
我将这图轴悬挂在墙面上,然后细细观看,他也学着我的样子观看。
等他练得足够好了,我可以显出本相,让他对着我写生,搞不好以后这丹青手艺练出来了,我们浪迹天涯去,还有个本领讨口饭吃。
秘境里自然也是四季分明的,寒冬来临时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屋子周围都是厚厚的积雪。
我把雪铲进屋内,让他能够堆雪人,然后用灵力保存不化。
他现在也学会不随便碰我,如果要牵手,就会先把自己的手暖热乎了才来拉,以免冻得我吱哇乱叫。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开盖被子的我俩变成了盖一床被,他总会搂着我睡,怕冻到我,他给自己身上贴了加热符,成了一个暖宝宝。
这个严寒的冬天,就这么互相依偎着过去了,接着迎来春天,夏天,又过一个秋。
一年多以后,在某个临睡前的夜晚,坐在旁边的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干涩,还带着些小心翼翼。
“星辰。”他努力的做着口型,念出我的名字。
“哎呀!我家沧海会叫我的名字了,继续!”我丢下手里的故事书,惊喜地看着他。
“星辰。姜星辰。”
“好听好听~真棒,你要不要再多说几句?”
观沧海尴尬地看着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可在我期盼的眼神里,他指指我,又指着自己,苍白的面庞上出现一抹红晕。
“我、我俩,是什么关系?”
想当初我想当他老母,走亲情路线,最终在不可抗力下选择了友情线。如今像是一切重来,他不会把我当成老娘了吧!
心中警铃大作,我眯着眼睛,试探道:“你说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我没给出答案,观沧海瞧着我的面色,自己也有些犹豫,不太敢说的样子。
“你不会是把我当娘吧?”这次我选了爱情线,要是攻略成了亲情线,我就是个小丑了!
看我变了脸色,声调都提起来了,观沧海僵着,缓慢地摇头后,说道:“养母是随璘。”
“你记得随璘了?”
“嗯。”
“那你想起我了吗?”
“还没有,但星辰不是娘。”
我欣慰地点头,捏捏他的脸颊,“我俩是情人,是能成亲的伴侣。”
他好像就在等我这句话,顺势握住我的手腕,黑亮的眼眸将我锁住,“我能亲你吗?你不会抽我吧?”
这个时候他说话已经很流畅了,看起来和过去无异。
我撅起嘴,主动索吻:“亲亲~”
观沧海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偏过头靠近,这么谨慎的样子,哪里像演苦情戏时期,亲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他还没靠近,像是有些犹豫,我睁开眼,发现这人停在咫尺的距离。
这份空隙由我自己补上了,我往前倾斜,吻上他的双唇,然后吮吸。
无声的惊异中,观沧海放松地闭上了眼眸,随后开始配合我的亲吻。大概是身体记忆回来了,他开始学会怎么换气,唇舌的勾缠也变得熟练。
这人的手一往我衣服里钻,我就被冷得一激灵,随后抓住他的爪子。
“这个还不行。”
“为什么?”
“呃……怎么说呢,你还没恢复所有的记忆。”
“什么记忆。”
“关于我的。”
“这重要么。”
“其实也不是非要恢复所有记忆,但一想到你自己胡思乱想要推开我,我就很不爽。”
观沧海将手拿出来,凑过来在我嘴上亲一口,“我会很快恢复的。”
“呵呵,到时候恢复了,我看你怎么面对我。”
“……我俩关系不好吗?”
“当时分开不算体面。”
“那你用鞭子抽我吧,都是我的错。”
这么爽快的失忆版本观沧海,真是讨人喜欢,驯好了以后简直是开朗小狗。
稀罕地在他脸上回亲一口,于是他又亲回来,我俩这么亲来亲去好几回,还是他投降说不要了,免得他又不乖。
这一回又是邪恶牡丹花的胜利,将床边的灯火吹灭,我钻入被窝。
观沧海背对着,我就贴过去,将手放在他的腹肌上,然后贴一张加热符,这样就不会冻手了。
“沧海,我明天去找天后申请,让你走出镇魔观,我会很快回来的,等我哦。”
“要多久?你说过两边的时辰不一样的。你是要丢下我吗?”
我就算再快,按照这个换算方式,对于他来讲也是离开十多年,这么一想还挺残忍的,毕竟他现在又离不得人。
想来想去,我说道:“那我用分身术好了,一个陪着你,一个去商量。”
“你的灵力很差,用了分身术会减弱。”
这句话说得就很像做护法的时期了,我拍了他后背一下,“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非要出去吗?”
“可是不出去申请解开结界,你就永远出不了镇魔观。也不能陪我在秘境里畅游啊。我出去打水,你都没法跟着。”
每次我一出门,他就在门边看着,实在太可怜了。
沉默了许久,观沧海认了。
“不用特意留一个分身给我,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真的?”
“嗯。”
“不是逞强?”
“……”
他不说话了,我哈哈笑着挠他侧腰,观沧海扭了两下,干脆转过来,将我给锁在怀里,“不准挠了,痒。”
“好好,不闹了~”
在他下巴亲一口,我放松地窝在他的怀中,安心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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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蒲公英小妖:撒花~要完结啦~[星星眼][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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