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震东的情绪异常复杂, 他目光深深朝她看过去，企图想从白昭的眼神里看穿点什么。
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戏弄也好。
可是并没有。
她的眼深沉如汪洋大海，海面上是久不起浪的静谧。
“……听你的。”他喉结滚了一圈, 话里夹着点儿不确信。
“那好”白昭脸颊这时才有了笑容, 她望向谢震东，语气分外平静, “过完年你跟我回家。”
“我不太明白。”谢震东摸摸后脑勺, “过年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家？”
“怕你不喜欢。”白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咱们俩住一块的前提是你得先跟我回家。不是作为刚谈恋爱的男朋友，而是感情稳定并且这辈子不打算换人的那种！”
不打算换人？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委婉的表述。
“算不算表白？”明知道白昭脸上已经悄悄飞起两朵红云, 谢震东仍要迫使她开口回应，“你很喜欢我，对不对？”
“谢震东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白昭越是这般迂回, 谢震东越显得心气不稳。
他紧紧盯住她不敢看他的眼神，主动把话挑明白, “我这人怎么了？诚实坦白, 身心纯洁就爱你, 哪不好？”
“讲话直接。”
“不喜欢？”
“……也不是。”
“那说句心里话很困难？咱们恋爱也有段时间, 我可没从你嘴里听到过什么甜言蜜语。”
谢震东不依不饶地追问，使得白昭频频退缩。
“刚刚不是说了么, 让你跟我回家！”说完转头回到沙发上, 低头摆弄着茶几前的工作资料。
一直以来，几乎都是谢震东在主导感情走向, 她无需考虑太多, 只需要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前就行。
然而当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 白昭忽然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去带领他往下走。
所以这一次，她才想换自己勇敢一回。
“今年…我想试着跟你一起过。”良久，谢震东走到茶几前, 笑着将她手里的东西放下，“家里亲戚迟早都得见，过年回去…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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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谢腾达去世，谢震东再也没有正儿八经过过年。
相比别人围坐在一块吃着团圆饭，他倒宁愿一个人躲在网吧包厢里，打着枯燥乏味且令人头晕恶心的网络游戏。
那时候以为逃避就能克服心里跨不过去的坎，直到耳朵一次又一次被烟花洗礼，谢震东才彻底恍悟，所有一切根源都来自脆弱。
内核强大的人，无需在意风雨波涛，反而会在高强度的压迫之下绝地求生。
毕业之后，他把所有心思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几年的蜕变固然辛苦，好在苦尽甘来，如今他有了后盾。
遇见白昭是他意气用事这么多年唯一的幸事，她温婉坚韧，娇小的外表下藏着他所没有的坚强。
在她面前，谢震东可以收起所有锋芒，不必担心被人取笑，也完全不用在意她会不会另眼看他。
出去学习的这些天里，谢震东一直在反复确认一件事，直到白昭主动开口，给了他勇敢往前的信心。
他，想要跟她有个家。
温馨的，充满希望的小家庭。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但凡有清闲的时候，车行总不见谢震东的身影，不是穿梭在各大楼盘，就是跟着到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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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谢震东从墓地回来后便脱了外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捯饬头发。
“哟，这鬼天气还打算出门约会？”张鹏飞上上下下多看几眼，见谢震东穿得人模人样，不免笑他。
“少他妈不正经。”谢震东抽了几张纸，将脸上的雨水一并擦干，转头指着张鹏飞灰头土脸的工作服，忍不住皱眉，“赶紧换了。”
“不是，你约会还能带上我？”
“幼儿园难道不用上课？”谢震东催促，“快点，跟吴老板约了十点，不能迟到。”
这一说，张鹏飞忽然想起一事。
早半个月之前，两人一块吃饭遇上拼桌，无意截胡了一桩生意。
对方只说自己没有这个权利，但是可以把他们介绍给老板，谢震东前后光是磨嘴皮子就花费了不少功夫，这才有了今天见面细谈的机会。
“有希望？”张鹏飞眼里闪过一丝喜色，要知道如果能拿下跟物流公司的长期合作关系，基本不用再花额外的时间去搞什么优惠政策。
“见面谈吧，人还没彻底松口。”谢震东心里装着其他事，没太大耐心。
九点过半，两人提早来到约定地点。
得知对方有喝茶的习惯，谢震东特意选了家装修雅致的茶楼。
“你说人老板会不会看不上咱们车行？”张鹏飞心里没底，毕竟这么桩大买卖，换谁都会眼红心痒。
“看不上浪费时间在咱们身上？”谢震东敲敲桌面，抬手问张鹏飞要东西，“让你买的香烟买了没？”
“肯定啊，这么重要的事还能忘了？”张鹏飞将烟拿出来，随后将一只崭新的打火机一并递给谢震东。
“打火机拿走，还有香烟抽几根出来。”
张鹏飞虽说不知何意，却也明白谢震东从不在谈生意这事上开玩笑，他点点头乖乖照做。
只是处理好这些，还是免不了心里的好奇，“这点小事也会计较？”
“不是计较。”谢震东将烟放在一旁，耐着性子给他分析：“爱喝茶的人一般追求养生，抽不抽烟并不好说。其次，你也说了咱们不过是家小车行，排面远不如诚意重要。”
“得，谈生意还得是东哥你！”
谢震东嗤笑，“马屁少拍，说点人话。”
十点，对方准时赴约。
“吴老板！”谢震东主动迎上去，笑着和对方握手。
“谢老板！”
“别，小谢！”
“要谈生意，还这么客气？”吴昊拍拍谢震东后背，似笑非笑地开他玩笑。
“长辈面前，岂有不谦虚的道理？”谢震东没在意对方眼底的探究，游刃有余地回道。
吴昊虽说面相和善，但平日里疑心较重，之前就因为一点儿差错，彻底回绝了那家有名气的车行，否则这等好事也轮不上他们。
但既然落到他们跟前，谢震东没有不捡的道理。
东鹏车行虽然规模不大，但他能给的却是别家所没有的诚意，以及实打实的底气。
“不知谢老板想通过何种理由说服我？”吴昊抿了一口茶水，忍不住点头，“这茶不错。”
言外之意，谢震东的言行得配得上面前的好茶才行。
谢震东并非看不明白。
这几年的打拼，早已让他习惯了看人脸色，尤其这种心思缜密，爱玩心眼的客户。
“您还是叫我小谢合适。”
谢震东放低身段，收起内心早已洞察一切的锋芒，笑着开始和对方周旋：“弯弯绕绕也不是我的作风。除了上回说过给您最低修理价格之外，这里我再给您保证，凡是您公司过来的车辆，我跟我兄弟亲自上手。”
吴昊没说话，若有所思地打量起谢震东。
从上回对方主动找上门开始，他就特别留意过。得知他的野心和才能，这才勉强同意给了这次见面机会。
然而欣赏并不能作为利益的加分项，吴昊是实打实的商人出生，如何确保利益最大化，才是他是否合作的关键之处。
谢震东给他的价格是别家所给不了的，外加亲自上手修理，几乎等同于把出问题的概率降到最低。
“调查过？”吴昊眯起双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桌面，似在进一步打探。
“想跟您合作，当然得对您多了解一些。何况”谢震东莞尔，“您不也私下了解过我么？”
“你这年轻人，着实有点意思。”
谢震东乘胜追击，势必要在关键时刻一把拿下对方，他起身，趁着给吴昊杯子里斟茶水的功夫，略有深意的和对方打起哑谜，“有没有意思，不得看您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哟！挺有底气啊！”
“是诚意。相当于我和我兄弟二人，完全给您打工！”
来之前吴昊没打算抱太大的希望，哪怕私底下和宋远山关系不错，也没有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
他眼里，年轻人心浮气躁，脾气秉性不稳，若非亲眼见识，定不会草草做下决定。
“你宋叔叔果然没白夸你！”吴昊感慨。
谢震东有那么一刻感到诧异，稍显不适之后，又快速调整好心态。
宋远山怎么夸那是他的事，与自己是否获得这次合作根本没有关系。吴昊是精明的商人，这样性格的男人绝不会听信旁人的只言片语。
“我更期待您给我什么样的评价。”谢震东侃侃而谈，并不为此做过多解释。
吴昊是明白人，这么一听便知对方心灵早已平和。
“先签半年合同。”吴昊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完，搁下一句“周一带上好茶，过来找我。”随后先一步离开了茶楼。
“结束了？没了？”人已经消失，张鹏飞都没回过神。
“难不成还想把卖身契给签了？”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谢震东挑眉，墨黑的眸子从面前的茶水上一闪而过，随后吩咐张鹏飞，“待会去问问，这茶叶能不能卖给我两罐。”
“两罐？”
“我不得留一罐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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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论做生意，咱东哥是这个[点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