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者》节目上线的第二周, 温棠的美人鱼造型迎来广泛的好评,大众赞美的浪潮之余,也开始有了一小撮人讨论起了周宴安和温棠的关系。
周宴安竟知道温棠曾是游泳队员——虽说圈内无秘密, 但若非特意关注,谁又会留意对方如此久远的过往?
有好事的网友试图扒出两人从前是否同框过, 抽丝剥茧的全网翻了一遍, 却奇怪的发现,温棠和周宴安在《同行者》之前毫无交集。
毫无交集、甚至堪称陌生的两人,却在一档非恋爱综艺里擦出了火花。
追更的人开始变多, 不仅是节目本身内容过硬,也是想要看看周宴安和温棠之间的后续发展。
那日之后,温棠隔三差五就会去医院一趟, 给周宴安带点活动手指的小玩意, 或者拿几个剧本让他帮自己选一选。
陈正去医院探望时,偶然碰到过几次温棠, 趁她走后,满眼八卦的凑到周宴安床前, “怎么回事,之前还没有人家的联系方式,现在怎么隔三差五的就能看到温棠?”
周宴安抬了抬眼皮, 手里还把玩着温棠拿过来的海绵球,“你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陈正讪讪的笑了笑, 他哪能管得了周宴安的事情, 不过是怕他一腔真情所托非人想提个醒。
“温棠可不是简单的女人。”不是科班出身,一路披荆斩棘的走到现在的位置,怎么可能简单。
“嗯。”周宴安手里的海绵球转的快了些,头也不抬的将手里的剧本翻到新的一页。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陈正没死心, 试探的想求个踏实。
“朋友。”
“朋友?”陈正根本不信,朋友会这么殷勤的一趟趟的跑医院,朋友会陪床一陪一整晚?
那是正当红的大明星,那不是哪家企业的小职员。
费时费力到这地步,周宴安敢说是朋友,他都不敢信。
周宴安不耐烦地反问:“那你要我说是什么?”
他心里五味杂陈,冷着一张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床单。
有实无名的恋人,不能见光的感情,有今日没明日的相伴——他要怎么承认?
难道要说,是温棠心血来潮时施舍的温暖,还是他这残破之躯侥幸偷来的温存?
陈正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一时语塞。
周宴安别过头,看向窗外。秋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
“出去吧。”周宴安声音沙哑,带着很浓的疲惫,“我累了。”
陈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带上门离开。
…
李姐最近从影视学院新签了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年,带着上了好几个大热节目,混了个脸熟后,就想塞进影视剧里演个男三男四的角色锻炼锻炼。
正巧,温棠前一阵自己投了个小成本网剧拿来试试水,李姐就想着两个人带着少年去见见导演。
咖啡馆里,李姐看着温棠面前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皱皱眉头,“又开始减肥了?”
“提高代谢。”温棠面不改色轻抿一口。
室内暖气太足,她摘掉围巾,顺手拢了拢头发,露出优美的肩颈线。
李姐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毛衣领口滑下时,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几点红痕。碍于新签的梁安宁在场,她不好直接问,只旁敲侧击道:
“最近天气干燥,蚊子还挺猖獗啊。”
温棠动作一顿,指尖不着痕迹地将领口往上提了提,“是啊,冬天暖气一开,屋里屋外温差大,虫子都晕头转向了。”
李姐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将话题引回正事:
“王导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一会儿见面自然点,重点是让安宁把台词功底展示出来。”
温棠点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借杯沿遮挡微微发烫的脸颊。
梁安宁乖巧坐在一旁,看似专注地搅拌着面前的果汁,眼角余光却悄悄在温棠和李姐之间来回打量。
梁安宁是北方人,普通话标准,长相标致,王导很快点头,相谈甚欢之后,他被直接带去了剧组。
送走两人,李姐伸手啪的拍到温棠大腿上,“你这死丫头,说实话,又跟谁谈上了?”
温棠将头发在自己手指上绕来绕去,看天看地就是不说话,显然没有承认的打算。
李姐叹口气,她把温棠一手带起来,两人情同姐妹,看她这副表现又有何不知,“不能说还是不愿说。”
温棠和她对视一眼,败下阵来,“李姐,别问了。”
李姐心里咯噔一下。她仔细打量温棠,眉眼含春,却夹着一丝惆怅。凭借多年直觉,她锁定了那个人选。
“周宴安吗?”
温棠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景,轻声道,“他确实是很好。”
“给我接个话剧吧,”她拿出自己看好的剧团,将介绍页面推到李姐面前,“帮我联系一下他们,看看愿不愿意要我。”
温棠成名后,李姐早就管束不了她,更何况工作室实际的老板本就是她。
接过剧团介绍,李姐简单扫了一眼,有些不解,“话剧周期长,回报小,你怎么会想要演话剧。”
温棠垂下眼睑,搅了搅杯中的咖啡,“想在演技上再进一步。想拿奖,想拍电影。”
她想起昨晚熬夜恶补的周宴安出道作,那个从深山走出来的牧民少年,骑着烈马在草原飞驰而过。浑然天成的演技,磅礴的生命力从他每个眼神、每块肌肉中迸发出来。
那样的天赋,那样的光芒。
惋惜。遗憾。
惋惜他如今连站立都做不到,遗憾自己未能亲眼见证他最耀眼夺目的时刻。
…
月挂中天,温棠躺在平层里周宴安曾睡过的那张大床上,支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和手机里的周宴安视频。
“看,你躺过的床。”她拍了拍耳边的枕头,朝周宴安眨眨眼,“等你回来,我就给你换成护理床。”
“我还找胡哥打听了什么类型的适合你。”
周宴安看着温棠伸了伸胳膊,小吊带蹭到胸下,露出一截细腰,“把肚皮盖上,容易着凉。”
“管的真多。”温棠拽过一旁的小毯子搭在身上,“我看你鼻氧摘了,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去接你。”
周宴安在医院躺久了,只觉得浑身酸软没力气,他用手肘撑着自己支起来一点,侧着头,用空着的手蹭了蹭屏幕里的温棠,“下周吧,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好吧。”
看到温棠有些失落的低头,他凑近屏幕一些,“怎么没在剧组,今天不拍戏吗?”
“拍,不过要杀青了。”
两人举着手机,一时都没说话,只是隔着屏幕静静看着对方。
看着看着,不知谁先起的头,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周宴安望着屏幕里温棠弯弯的眼睛,心想:陈正说的不对。
温棠是喜欢他的。
人是有感知力的。都说在爱的诸多表达里,唯有能真切感知到的,才是爱。
那他现在感受到的信息、看到的笑意、听到的关切……是不是可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不是可以不再怀疑,此刻温棠的心里,是有他?
“傻笑什么?”温棠指尖点了点屏幕,像在轻触他的脸颊,“下周几出院?给我个准信,我好提前空出时间。”
周宴安看着她眼底映着的灯光,轻声答:“下周三。”
“成,刚好那阵已经杀青,我就周三全天都不排工作了。”她答得干脆,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周宴安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句:“会不会太耽误你?”
“耽误什么?”温棠挑眉,“接你出院,不是天经地义吗?”
周宴安怔住。屏幕内外,一时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周宴安,”温棠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我或许给不了你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关系,但在关系持续期间你永远不需要怀疑自己的位置。”
她笑了笑,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毕竟,不是谁都能让我一边嫌弃麻烦,一边还心甘情愿给他换床的。”
…
10月28日,《迷雾》这个不过预期十二集的悬疑剧正式宣告杀青,温棠还穿着戏里的一身衣服被簇拥在最中间抱着一束向日葵。
“温棠,以后望你前程似锦,星途璀璨。”
“谢谢宋导。”两位剧组核心女性实打实地拥抱了一下。“以后有合适的本子,可别忘了我啊。”
“忘不了你的。”关系近了,宋虹没忍住,一巴掌拍向温棠的翘臀——她早就想这么做了。这姑娘腰肢纤细,偏偏曲线玲珑,也不知怎么长的。
“宋虹!”温棠抱着胳膊跳开一大步,警惕的目光投向这位至今未婚的女导演。
“手痒,手痒。”宋虹后退两步,举双手投降,“别拿那种‘你是不是同性恋’的眼神看我。”
“我性别女,爱好男,取向正常。”
她说完,还有些恋恋不舍地搓了搓指尖。手有余香,实属难忘。
当晚杀青宴,灯火流金的包间内人声喧沸。
酒过三巡,包房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小包总——包余笙,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风度翩翩地步入喧嚣。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随即无视了主位上宋虹已然抬起、准备打招呼的手,目的性极强地径直走向温棠身旁的空位。
包余笙极其自然地落座,仿佛那是专为他预留的席位。他侧过身,微微放低了些向来矜贵的姿态,伸手取过那瓶矿泉水,力道恰到好处地拧开瓶盖,轻轻推到她面前。
“喝点水。”
温棠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包总。”
“叫包总太过客气,你我之间的关系,叫我名字吧。”
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包余笙之间可以亲密到直呼大名了。
还是说,他看上她了?
温棠有些狐疑的放下筷子,微微侧坐一些,露出线条紧致的大腿,“我敬包总一杯,要不是有包总全力支持,剧组也不会拍摄的这样顺利。”
美人相敬,他岂有不喝的道理。
这几日他翻看手机,总不时刷到温棠的消息。美人如玉,清艳脱俗,若就此错过,岂不可惜。
温棠刚要仰头饮尽,酒杯却被他轻轻按住:
“我喝便是。哪有让你干杯的道理。”
包余笙若想刻意讨好,体贴起来几乎无微不至。
席间他不动声色地将温棠爱吃的几道菜转至她面前,指尖轻点玻璃转盘:“这道蟹粉豆腐火候正好,尝尝。”
他斟茶时总会先试过水温,才将青瓷茶杯推至她手边:“温度刚好,解解腻。”
甚至在她低头用餐时,他会微微侧身,用自己肩背挡住邻座偶尔晃来的酒气。
酒桌上都是人精,谁看不出包总这番心思?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却无人点破。
温棠面上含笑应酬,心下却疑窦丛生——包家老爷子最厌晚辈与娱乐圈牵扯,包余笙这般高调,难道不怕触怒长辈?
她顺势接过他递的茶,茶杯轻碰嘴唇,“包总真是体贴入微。”
包余笙发现,温棠对他的殷勤好意接受得坦然,却有些滑不溜手——他递纸巾她便擦嘴角,他夹菜她便道谢,可那双眼始终清凌凌的,看不出一丝涟漪。
不是说,她向来来者不拒吗?
还是说,他包余笙够不上她择偶的标准。
心里存了些试探的想法,他反而添了更多兴致。
宴至尾声,侍者端上果盘。包余笙拈起颗冰镇杨梅,自然至极地递到她唇边:“解酒的。”
全场霎时静了几分。
温棠垂眸看了眼紫红的果肉,忽然莞尔一笑。她并不接取,只就着他手轻轻咬下,鲜红汁水染上她唇角。
“甜。”她抬眼看他,舌尖慢条斯理舔过唇瓣,“就是冰得牙疼。”
包余笙举着残留她齿痕的杨梅,忽然低笑出声。
“下次,”他将果肉扔进自己口中,“给你换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