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不想去回忆过去半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周宴安这张清俊出尘的脸也很难让她忽略掉鼻尖持续不断的异味。
她捂住嘴,又一次冲向了卫生间,按下了冲水键。
“呕。”
术业有专攻,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去做,她根本无法想象, 以后天天给周宴安换纸尿裤她会断崖式衰老成什么样子。
温棠并不想在这点上为难自己。
夜已深, 窗外暴雪如瀑,她贴到窗边,外面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的不断打在窗户上, 北风怒号着,白日里素洁的北国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
周宴安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已经不在酒吧, 而是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酒店的床软,他撑着自己挪动了半天才勉强挪到床头, 轮椅被放在墙角,离床边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寸步难行。
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酒店,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温棠笑吟吟的问他,要不要跟她走。
他应该是点头了,否则不会出现在这陌生的房间。
床上没有第二个人睡过的痕迹。他伸手探了探裤间——干爽的。有人替他换过。
可她去哪了?
打量了一圈, 周宴安看到了压在手机下面的一张纸,他扶着床头小心的探身, 腰腹无力, 往前探的太远,他怕自己直接栽下去。
拿开了手机,他才看到白纸的下面还压了一沓钱。
纸上清清楚楚的写了几个大字:
本来想给你一千,但是服务费要扣二百。
你又重又沉, 特别不好搬,不把自己收拾干净就来找我,再扣二百。
温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瘫在床上的双腿,苦笑着把纸条折好,塞进衣服里怀。
那沓钱还摊在床头柜上,崭新的人民币散发着油墨味。他一张张数过去,果然只有六张。
六百块。
他周宴安在温棠心里,也就值这个价。还带售后扣款的。
窗外的天很晴,但风有些大,树枝刮擦玻璃的声音像指甲划过心头。他试着撑起身子想去拿轮椅,手臂一软又跌回枕头上。
周围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淡淡的果香混着酒店屋子里的香氛,有种奇异的矛盾感,就像她这个人,甜蜜又决绝。
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宴安费力地摸出来,屏幕上跳动着陈正的名字。
“喂?”他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醒啦?”陈正那边背景音嘈杂,“温棠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酒店接你。她说......”
陈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说离婚冷静期才一个月,你都冷静了一年了,早该分道扬镳了。”
周宴安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陈正补充道,“她还说她不接待偷偷摸摸跟踪她的旧情人。”
…
陈正听到周宴安笑声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被温棠的话刺激到在精神失常的边缘了。
谁想到,他紧赶慢赶到了酒店,这位大爷竟然笑呵呵的坐在床边。
“我怀疑你俩在玩我。”他泄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腿直接搭上了茶几。
“我昨天不知道你去哪,一晚上都没怎么敢合眼,今天早上接到温棠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我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我说你出门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或者给我发个定位,让我收尸也能找到位置。”
“我要是正常人的话,你还会这样吗?”
“什么?”陈正眯着眼站起来,盯着周宴安半晌没有说话。
“我如果能走能跑能跳,你会这样吗!”周宴安深吸一口气,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
站不起来,走到哪里身边的人都怕他出事,只要超过半天没有音讯就要被追问着去了哪里,身边必须要有人,没有人就仿佛他自己连活着都做不到。
是他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陈正并不想和周宴安吵,他觉得争辩这些毫无意义,已经这样了,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
他岔开话题,环视了一圈房间,有心劝他不要再和温棠纠缠下去。
“她话都说的那样绝了,你就放弃吧。”
看着周宴安油盐不进,他又绕到另一边,“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她跟剧团的那个年轻人那么亲近,只怕早就在一起了。”
周宴安不想听他那些无谓的揣测,打断他,“温棠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陈正将桌子拍的啪啪响,连日跟着周宴安东奔西跑还要偷偷摸摸的躲着不被温棠发现,消磨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她不爱你,你听不懂吗!”
“她不是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你,她不爱你!她已经不想你再继续跟着她!她不想和你再纠缠下去!”
“周宴安,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陈正皱着眉头,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把周宴安的轮椅粗暴的推到了床边。
陈正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温棠是好看,是有魅力,但又能有多大的魅力让周宴安如此为她牵肠挂肚。
周宴安被周崇送出国的事情他知道,他也双手赞成,国外医疗条件和技术都更先进,周宴安去了一趟回来也确实有了明显的变化。
感知平面降到了T2不说,整个人也没有从前那般情绪起伏不定。
他叹了口气,拉个把椅子坐在坐在周宴安对面,试图跟他促膝长谈。
周宴安却别开脸,伸手将左腿搬下床,又俯身去够右腿。手臂因用力而发颤,指尖因紧绷而发白。
他拽住轮椅扶手,小臂青筋凸起,试图将上身撑起。腰腹无力,试了几次都滑坐回床沿,只剩急促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走吧。”终于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之后,周宴安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陈正的手悬在了半空中,“让我走?”
“就因为我说了温棠几句,你就让我走?”他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陈正心里思忖着,周宴安只是气话,很快就会收回去。
可两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周宴安仍没有改口的意思。
不可能,陈正安慰自己,周宴安只是拉不下脸。
怀着这种想法,他再度开口,“陈导还催着让你把改完的剧本赶紧给他,你确定让我走?”
“最晚明天就给。”
眼看着周宴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陈正心凉了半截。
他递过去了台阶,但没人下来。
…
剧团最后一场演出落幕,愿意多玩几天的成员留了下来,工作忙的早已飞走。
温棠因为昨夜基本没睡,今早回来后又在酒店多续了一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胡乱套了件外套,就想下楼去餐厅吃点东西。
一开门,就看到那把熟悉的轮椅靠背堵在门口。
周宴安是来卖惨的。
他裹着件半旧不新的羽绒服,领口没理整齐,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瘦。
“我无家可归了。”他抬起眼,睫毛在阳光中微微颤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能收留我吗?”
沉寂多年的演技在这一刻全面复苏。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犬。
“陈正工作忙,先回北京了。我在盛京……只认识你一个熟人。”
他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目光闪烁不定,既像不敢看她,又像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羽绒服袖口蹭脏了一块,更添几分落魄。
温棠抱着手臂,挑眉看他。
戏精。
这个时候演技倒是好了。
温棠向前半步,右脚一带,酒店的房门“砰”地直接被关上。
“抱歉,我要下楼吃饭。”她绷着脸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擦过,走向电梯。
“而且,我这里不收不诚恳的客人。”
不诚恳?
周宴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衣服在地上滚过一圈,裤子穿的有些别扭,一长一短的堆在棉鞋上面,右脚的鞋带还松开了。
怎么看都是很狼狈的样子。
他转着轮椅跟在温棠后面,经过门槛的时候故意颠了一下,右脚从踏板上掉落,歪在前方。
“温棠——”他拖长声音唤她。太久没离她这么近,他想缠着她,想一直待在她身边,想呼吸她周围的每一口空气,想……被她完全占据。
“帮帮我。”
温棠站定,没有立刻按下电梯键,转身正对着他,“我不是已经让陈正把话带给你了吗?”
想到那些刺耳的话,周宴安的脸色掉下来,但一想到那句话中,她说他是旧情人,他的心情又变得愉悦起来。
“我没有跟踪你。”他开始为自己辩驳。
“话剧的票是正规途径买到的,今天我也是直接堵在你门口。”
温棠被他的逻辑折服。
嘴上说着不在意,无所谓,心里却又翻滚着,迫切的想要刺伤对方的欲望和对周宴安的想念交杂在一起,搅得她整个人不得安宁。
“好马不吃回头草。”她在劝自己,也在劝周宴安。
她踏着绳索在悬崖独行,就算她现在的粉丝平和许多,但若是再和周宴安爆出绯闻…
温棠拒绝思考那样的画面。
仔细想想,她在感情上的运气实在算不得上太好,年少一腔真情的时候所遇非人,以为遇到救世主时,又发现所有的灾难和非议都是对方存心挑起,以至于如今只剩下了虚以委蛇的假意。
不过这样也好,心硬一点,才不会受伤。
她低头笑了笑,正准备再找些其它的借口说服周宴安离开,比如她不喜欢残疾人,又比如她讨厌麻烦。
但周宴安似乎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抢先一步开口,“陈导下一部要拍的电影正在找女一号。”
他抛了个钩子,又停下来,专注的看着她。
温棠纳闷。陈导找女一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攀不上那种能在国际上斩获奖项的大导演。
周宴安看她没反应过来,转着轮椅上前了一些,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剧本是我写的。”
闻弦歌而知雅意。温棠立刻撤回了刚才的想法。
上赶着求人不好。她拿捏着姿态,俯身抓住周宴安的衣领:
“是你能决定女一号的归属,还是……”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拂过他颈侧:
“你要拿它来做重温旧梦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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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一个最近刚写出来的非常满意的文案!!
《吾妻原是天上仙》
许初一十六岁那年,在后山捡了只受伤的狐狸。
它漂亮得不像活物,还会用那双清冷冷的眼睛瞧她。
村里人都说这狐狸邪性,让她赶紧扔了。
许初一却把它抱在怀里,小声反驳:“它比有些人,还像人哩。”
她不知道,这句话,叫一个活了千年的精怪,浑身都僵住了。
——那是它等了百年,第二次讨封。
后来,狐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胡黎”的白衣书生。
他教她识字,教她在这艰难的世道里挺直腰杆,也教她知晓何为相思。
他成了她的先生、她的依靠,最后成了她拜过天地的夫君。
可凡人寿数,弹指即过。
胡黎踏遍三界,寻尽仙方,也没有办法令许初一起死回生。
在他几近癫狂时,一抬头,却见九重天之上,那位他求告无门、清冷寡情的神女,竟生着一张与妻子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