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挑选过床单布料的大床上, 温棠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床头站着的长耳兔娃娃在她翻身的动作之中被带下来, 直接砸到了她脸上。
“哎呀!”温棠坐起来,把娃娃抓过来一把抱住, 略显烦躁的将脸埋在娃娃柔软的肚子中。
怎么每次遇到周宴安都失去了平日里的理智, 她竟然还教唆着让他去和陈东升闹掰单干。
想到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她站起来刚把脚伸进拖鞋里,又重新坐下。
好烦!不要再想了。
傍晚六七点, 温棠还是心烦气躁的没在家待住,换了件薄款极其凸显身材的小吊带,脖子上带了条很夸张的金色水晶项链, 电话打给了纪轻竹。
“在不在北京?出来喝酒。”
“呦!稀客啊!”纪轻竹报了个地点, 嗓音压得低低的,“快来吧!今天有个小帅哥也在,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身为娱乐圈的卧龙凤雏,纪轻竹最近一年很无聊, 玩得好的小姐妹温棠一头扎进话剧圈,天天不是在背台词就是在上表演课,眼看着就要奋发向上闯入电影圈, 她连个能一起玩的人都没有。
剩下的那些狐朋狗友,又都没有温棠谈得来, 纪轻竹都想她很久了。
出门前, 温棠照了照镜子,她扶着镜框贴近了去看,镜子中的自己眉目间多了点柔和,竟冲淡了些从前的妩媚, 她伸手摸上镜中人的脸颊,确实是很讨人喜欢的一张脸。
她弯唇笑了笑,嘴边的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从前觉得梨涡会让她看起来甜美而不成熟,如今瞧来,却是刚刚好。
大门推开,被收拾的分外整齐的鞋柜出现在她正对面,室内不少空间都被改装成了衣帽间,由于是一梯一户,一些常穿的鞋被放在门外。格外干净的地毯让她不太适应的绕开了一下。
总不会…真的是他自己刷的吧。
温棠抿了抿嘴唇,拿出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想了想,又换成了三厘米的小坡跟。
酒吧喧闹,纪轻竹发给她的卡座位置靠近里面小舞台,她穿过不少正在闹闹哄哄拼酒的男男女女,皱着眉走到座位边。
“这么多人?”温棠靠着纪轻竹坐下,一眼扫视过去,桌上都是各式各样的酒和酒杯,有些已经被喝掉了大半。
纪轻竹穿了件很张扬的亮粉色外套,笔直优越的小腿露出来,脚上是双带着铆钉的小短靴,她伸手搂住温棠的肩膀,“是啊,人多才闹哄,你都多久没来了,是不是还要适应适应。”
她豪气的点着桌上的酒杯,“有想喝的吗,没有我再点。”
温棠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随便拿起了一杯龙舌兰。
酒里大概兑了一些果汁,舌尖能品出橙汁和红石榴的香气,甜甜的,倒不算难喝。
酒吧的音乐声不大,乐队还没上来,旁边几个大概是纪轻竹叫来的小男生亲亲热热的围上来,“温姐姐,我敬你一杯吧。”
温棠在外很少喝陌生人敬的酒,今日也许是心情不好,很例外的接过了男生手中的另一个酒杯,轻抿了一口,“你是被纪轻竹叫来的?”
男生羞涩的点头,却又大胆的坐到她身边,紧挨着她,“我和轻竹姐一个公司,她说让我来跟着热闹热闹。”
娱乐圈就是这样现实,踩高捧低,有接触大前辈的机会,多少人想抢都抢不上,若不是他平日里跟纪轻竹关系不错,只怕也不会叫上他。
不过,这次没白来,竟然还有温棠。
林跃梧刻意将自己更好看的左脸露出来,眼尾压低了一些,讨好的按上了温棠的肩膀,“温姐姐一天工作也累了吧,我给你按按吧,我从前学过。”
温棠扶开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林跃梧眉眼低垂时的样子,竟有那么几分像周宴安。
“不用了。”她又朝纪轻竹靠拢了一些,“我不累。”
她心累。
纪轻竹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从躺靠的姿势坐起来,“你转性了啊,温棠!”
她啧啧了几声,上下打量了几遍,“拍个话剧竟然拍的都清心寡欲起来。”
“还是说,”纪轻竹笑眯眯的凑近,“身边有人了啊。”
“瞎说。”温棠立刻否定了她的猜测。
纪轻竹顿觉没意思的靠回去,“还以为你有新的感情了呢。”
“这一年都没谈恋爱,不像你啊。”
“把我说的那么饥渴。”温棠作势封住她的嘴,“我哪有那么缺男人。”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从前总像缺了点什么一样需要人陪着,现在倒再没有那样的感觉。
“快看!快看!”纪轻竹扳过温棠的肩膀,摆手示意林跃梧不要挡视线,“就是那个吉他手!是不是很帅!”
小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温棠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吉他手的长相,浓重的黑色眼线将上挑的凤眼勾勒的更加凌厉,眼周还有些暗色的眼影,她有些怀疑的转头看向纪轻竹。
“你现在喜欢这样的?”
“你等他一会下来,真的很帅!”纪轻竹一副你吃不了细糠不想多言的样子,迅速投入到音乐中,甚至还下单了几束鲜花要送上台前。
温棠在这最热闹喧嚣的场合中,却有些无聊。纪轻竹也说她变了很多,那她大概是真的变了很多。
去年七月,她曾经短暂的背着李姐飞了趟国外,拿着度假做借口,却找到了周宴安所在的医院。
她一边唾弃自己当断不断,一边站在了周宴安所在的康复医院病房门口。
七月的明尼苏达,湖水湛蓝得刺眼,阳光透过枫叶洒下斑驳光影。康复医院白墙红顶,像童话小镇。
周宴安挂在平行杠上,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治疗师架着他腋下,喊着一二三,试图让他迈步。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咬得发白,膝盖却像断线般弯折着无法使力。
汗水浸透病号服,勾勒出嶙峋的脊骨。他抬头喘气时,她隔着玻璃窗甚至看到他眼底的些微血丝。
她终究没有推门,甚至连逗留都没有,直接飞回了国内。
温棠想,她终究还是自私的。
…
酒后不能开车,林跃梧自告奋勇的站起来要送温棠回家。
温棠喝的不多,整个人也还算清醒,挥挥手就准备找个代驾把自己和车一起运回家。
“别呀。”纪轻竹扶着吉他手的肩膀站起来,眼神有些迷蒙,“你自己回去多不安全,让小梧送你。”
温棠皱着眉上前几步,握住了她挥舞的手臂,“你还不走?”
她余光中能看到吉他手冷淡的表情,从被叫过来到现在,这个男生脸上就没有一丝笑意。
不像是做乐队的,倒是想被迫卖身的良家妇男,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给谁看,白瞎纪轻竹送好几束花。
“我不走。”纪轻竹挣脱了温棠的手,向左一步,左脚拌右脚倒在了吉他手的身上。
“你先回家吧。”她又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半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指了指,“他送我回去。”
温棠不太放心,努力的回想起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个吉他手好像叫张什么月,她朝对方点点头,“那拜托你了,轻竹有些没轻没重,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张姓吉他手还是一张冷淡的厌世脸,敷衍的搂住纪轻竹的腰,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知道了。”
站在酒吧门口吹了会风,温棠裹紧了外衣把手缩到袖子里,惆怅的看着手机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代驾。
林跃梧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两秒,果断的追了上去。
“已是深夜,我送你吧。”
年轻俊朗的少年站在温棠面前笑意盈盈,讨好之情溢于言表。
报了个地址,将车钥匙递过去,温棠闭目靠在副驾,车里开着暖风,即使在冬季也一点不冷。
林跃梧简单了摸索几下就很快上手,一边开车一边试图和她搭话,“温姐姐近期有进组计划吗?”
“还没确定。”
“那…有兴趣接综艺吗?”他手指攥紧了方向盘,“《心动旅行》第三季在找嘉宾,我觉得您很适合。”
温棠睁眼瞥他。这节目以恋爱冒险为主题,主打明星假想情侣,热度高但争议更大。
“你倒是会推荐。”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跃梧耳根微红:“节目组托我牵线…当然,您要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温棠默然,重新闭上眼,“再说吧。”
…
夜深人静,小区门口只有值班的保安还站的笔直,温棠没让林跃梧继续往前,而是随便找了个路边的空位停下。
“谢谢你了。”下车时,她有些庆幸穿的是三厘米的坡跟鞋,避开了他伸来的手,温棠扶着车门站稳,“就送到这里吧。”
“深夜不好打车,”林跃梧不好意思的笑笑,“温姐姐,您看…”
“那我的车就先借你了。”温棠没有接茬,她显然不愿意为了发发善心沾上奇怪的绯闻。
林跃梧克制了一下自己略带失望的表情,“那我会尽快送回来的。”
温棠摆摆手,并不在意他的感谢,朝着平层的方向走去。
深夜散步很难让人心情愉快,温棠觉得是半夜温度骤降的原因。即使她越走越慢,但因为路程实在短暂,不到半分钟她就站在了电梯口。
搓了搓手,温棠走进电梯,凭着直觉和习惯按下电梯键,靠在一旁的厢壁上闭目养神。
富人区的电梯间没什么广告,她当初买下这处平层的时候,刚刚红起来没多久,几乎用了全部的身家。
位置好,附近商业医院都健全,物业也是出了名的不错,只是天南地北的拍戏,住的次数算不上太多,全当改善性房产。
电梯开了,温棠睁开眼大踏步走过去,手指按上了门锁。
?没开
她又按了一下,门锁发出报警的声音。
滴滴滴滴——
走错了?不能啊。
她后退一步,睁大眼睛看着门牌:
1901。
温棠尴尬地捂住脸,只想立刻逃回电梯。可惜不巧——大概楼下有人按梯,电梯已离开九层。
电梯门旁是消防通道。她一边祈祷1901千万别开门,一边拉开沉重的钢门。
“温棠?”
“周宴安。”她略带僵硬的转身,嘴角勉强向上两下,“我按错电梯了。”
她沮丧的半弯着腰,拄着自己的膝盖,“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深夜将人吵醒,就算是温棠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两人不久前才不欢而散。
“这次,也不准备进来坐坐吗?”周宴安穿着睡衣,腿上盖了条毛绒的毯子,邀请的意思很明显。
“屋里热水还烧着,不洗个澡吗?”
温棠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踏进了这个自己本不打算进入的屋子。大抵是刚搬家的缘故,屋子里没什么摆设,空荡荡的,但很干净。
“你....刚回来?”他其实看到了她进大门,从她走后,他一直心神不定,跟陈东升的交谈也很不愉快。
楼上楼下隔音一般,她开门离开的声音很清晰。刚被她嫌弃过,周宴安怕追着询问会惹她厌烦,就一直在窗边坐到了现在。
温棠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又低下头像在思考什么,一言不发。
周宴安抿着唇,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他平日里作息规律,早睡早起,今日早就超过了他正常的入睡时间,他却一点都不困。
毯子被拿了下来,周宴安转着轮椅靠近了温棠,将她光裸在外的小腿一圈圈围上,“屋里地热一般,你穿的少,不要着凉。”
毯子被拿掉,他那双靠在轮椅边无力歪斜的腿就这样全部暴露在了温棠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那双腿瘦得有些脱形,膝盖微微外翻,脚踝细弱,软软地搭在轮椅踏板上。睡裤布料空荡荡地垂着,勾勒不出什么肌肉线条。
可...很多年前,他不是这样的,能骑马,能演戏,能奔跑。
温棠忽然就有些难过。
她蜷着身子坐在凳子上,抱住了自己的腿,毯子也被她抱得紧紧的。
“要做吗?”
周宴安倒水的动作顿住,另一只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要做吗?”温棠又重复了一边。
周宴安有些不安的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轮椅转到她身边,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你喝酒了?”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话,他只能归结于是她醉了。
“家里没有解酒药,现在时间太晚,楼下药店可能已经关门了,我给你弄点柠檬水可以吗?”
周宴安转着轮椅进了厨房,玻璃杯与金属水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温棠仍蜷在椅子上,目光却追随着他的背影。
厨房是开放式的,她能清楚看见他每一个动作——左手勉强扶着壶柄,右手切着柠檬,汁水溅到台面,他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
“我没醉。”温棠忽然开口。
太久没有认真的对待感情,她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来表达爱意。
温水冲开柠檬片,酸涩的气息漫进客厅。他端着杯子回来,递到她面前时,指尖还沾着水珠。
温棠没接杯子,却突然伸手握住他手腕。
“周宴安,”她抬头直视他,“我说要做,是认真的。”
她的腿无声滑到他腿边,笔直有力的双腿挣开毯子,轻轻缠住他无力的下肢。
周宴安呼吸一滞。温棠已俯身吻上他的唇,带着微微酸涩的气息。轮椅被推着滑向卧室,沿途撞倒茶几上的杂志,散落一地。
卧室中,温棠有些情动的微微喘息,吊带被拉至大腿中部,脖颈上的金色项链早已被扯断,不知道散落在哪里。
她半仰躺在床上,朝周宴安勾了勾手指。
经过一年的光景,周宴安的双臂功能和力量恢复的不错,更有力的右手按住了温棠的肩膀,将她彻底推倒在床,稍差一点的左手按着床垫借力,将他整个身体拉了上来,刚刚好,压在温棠身上。
而后,他笑得露出了几颗整齐的牙齿,有些邀功的抬头。
“我…可以了。”他声音沙哑,眼尾是一抹诱人的嫣红。
温棠轻笑,腰肢突然发力——
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瞬间颠倒。她跨坐他身上,长发垂落在他胸口:
“别急…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