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康复训练正式开始。
主治大夫热敷、按摩、牵拉,把新长出的筋骨揉搓到应该的地方。
应该是很疼的,但顾庭深全程一声不吭,最多不过白着一张脸,任汗珠从额上滚落。
一上午的训练结束,他浑身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咬牙忍耐,打湿的T恤贴在结实健美的身体上,挡不住肌肉隐隐的颤抖。像某种受伤的猛兽,肢体上的伤痕丝毫无损他的强悍。
叶蓁蓁蹲在他身前,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顾庭深转过眼来看她,勾起一点虚弱的笑影来。
她没再表露过多的担心。
顾庭深在极痛中转过头,总能看到她如水的目光,于是心头便只剩平静。
就这样,看着我,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便无所不能。
主治大夫看他们感情好,趁着松泛指骨的时候安慰。
“顾先生年轻,底子好,恢复得很快,再过几天就可以有计划地增加自主运动了。”
他手下经过无数病患,能来这里疗养的非富即贵。可面对松筋错骨的疼痛,叫得多惨的都有,碰到壮实些的,得三四个人才按得住。
这位倒是硬气,一声不吭,硬抗过来了。
对这样配合治疗,给得又多的病人,他自然心生好感,不免对家属也多了不少耐心。
理疗结束后,叶蓁蓁仔细询问了运动的注意事项、有何禁忌等枝节,问得周全,医生自然知无不言。
“大夫说,还是从散步开始,等过段时间,肋骨再好一点就可以游泳,水的浮力可以支撑身体,是很好的康复运动,不过刚开始要适量,伤处不能有剧烈疼痛。”叶蓁蓁坐在浴缸边上,给顾庭深揉着头上的泡沫,“我也可以一起游,练练我的自由泳。”
“那就好,好久没锻炼,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顾庭深后仰靠在浴缸里,发出一声叹息。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很习惯叶蓁蓁的照顾,柔软的指腹在头皮上按揉,骨头缝里的酸痛都仿佛飞走了。
叶蓁蓁拿着花洒把他的头发冲干净,手指从渐长的发丝间穿过,给他搂了个超级赛亚人一样的发型,看着自己的作品抿嘴偷笑,“怎么样,我这洗发技术是不是又进步了?”
顾庭深不自觉勾起唇,“是,力道适中,叶师傅技艺越发精湛了。”
被夸的人更开心了,手托在男人结实的脊背上,把人扶坐起来。用毛巾擦过他的头发,叶蓁蓁得意笑着,又顺手将他脖子和胸口处溅上的水珠揩去,“是吧?你享受的可是VIP待遇!我这可是独门手艺,除了要价高些,没毛病!”
“可惜小生身无长物,无以为报。”顾庭深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说完,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唯有以身相许了......”
浴室中蒸腾出的水汽隔绝出一方小天地,水声一停,安静到落针可闻。
手下光洁温热的麦色皮肤泛着沐浴后的健康血色,宽厚胸膛下是她最爱的强劲心跳,旺盛的生命力,让人痴迷。
“嗯,身材倒是不错,好好练,我看好你哦。”她眯着眼睛,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翘起手指点了点男人的胸肌,只是到底调戏人的业务并不熟练,话没说完自己就红了脸。
顾庭深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笑,终于把人看得炸了毛,胳膊上挨了两爪,才心满意足地低下头,让人吹头发。
他的头发长了些,垂下来遮住眉眼,叶蓁蓁给他吹干后,手指插进去摩挲,沙沙的触感,让人着迷。
顾庭深向后放松身体躺进她怀里,枕在她盘起的腿间,从下往上看,睫毛将上目线弧度描的清晰。
录节目时,虽说是两个人,因为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总有些被窥视的拘谨,连身体接触都带着克制。
如今两人的相处多了亲密和温情,像是进入了热恋期,她见过他的狼狈与虚弱,她褪去了光鲜的外表和伪装,两人得以直面彼此最真实的一面。
运动时滚烫的皮肤,淋漓的汗水,潮湿的发根,通红的脸庞,胸膛里悦动的心跳......
会在肌肉的痉挛中调侃彼此狰狞的表情,早起时,顶着蓬乱的头发拥抱,接吻。
生活不再精致到仿佛虚假,而是粗糙,真实的,让人安心、脚踏实地的感觉。
说不上是因为整日待在一起,还是经历过一场意外之后的倍加珍惜。
叶蓁蓁至今仍会不时从梦中惊醒,在黑暗中抓着男人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在沉稳的振动中平复惊惧的心跳。
而男人在半梦半醒间,收紧怀抱,摩挲着她的后背,亲吻安抚。
手指插在她的发间,是妥帖入微的照顾,也是不容逃脱的禁锢。
而叶蓁蓁心甘情愿投入他温柔的怀抱,如同漂泊的孤魂在茫茫大海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睡醒后,她坐在桌前,灵感就如海浪一样层层翻涌,手中画笔不停,设计图在平板上慢慢浮现。
画完之后,她越看越满意,直接发给了宋程程,麻烦老师傅给加个急,她等不及要看成品了!
---
康复训练也只占据了一上午,整个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就空了出来。
对于两个整日忙碌的成年人来说,闲暇到有些无所适从了。
顾庭深本还想用工作调节一下,但顾鹤年正处于对儿子心疼和愧疚的顶峰,一心一意要让他把这些年欠下的假期补齐,坚定拒绝了。
桃夭和凤鸣的事务也被宋程程一手包揽,叶蓁蓁只能给宋总助包个大大的红包,聊表心意。
两个时间富翁中午睡完午觉,下午画画、看书抑或泡茶、练字,把以前因为没时间而荒废的爱好都捡了起来。
顾庭深喜欢把她搂在怀里,看书、看电影也好,陪她画画、看剧本也好。怀里的人像一团棉花糖,散发着醉人的花果香味儿,干净而温暖。
等到傍晚,就牵着手去海边散步。
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绘出油画一样的色彩,两人穿着一样的背心和沙滩裤,牵着手光脚踩在沙滩上,除了肤色不够黑,几乎像是原著岛民。
细腻的沙子还带着太阳的温度,挤进脚趾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这片海滩没什么人,但有很多奇妙生物,因此并不冷清。
赶上退潮时,五颜六色、星星点点的寄居蟹背着彩螺壳匆匆爬过;偶尔有银亮光芒闪过,是搁浅的针鱼;还有指甲盖大小的螃蟹在海水中游动,放在掌心会爬来爬去,比起张牙舞爪的大海蟹来,无害又可爱.....
睡不着,两人就整夜聊天,谈未来谈憧憬谈文学谈绘画谈设计,在宁静的深夜,皎洁的月光下,连灵魂都仿佛贴近,有一搭没一搭,想起什么就说,或者什么都不说.
待在温暖干燥的怀抱里愣愣出神也是放松的,连过往伤痛都浸透了雪松和花果香气,透着甜蜜,回忆起来不再难以忍受。
---
几天后,医生松口,两人终于多了散步以外的其他运动。换上泳衣,在院子里的泳池游泳。
叶蓁蓁在深水区踩着水,趴在泳池边沿,看顾庭深沿着台阶慢慢走入水中,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关于人鱼王子的梦。
他头发变长了不少,海风吹来,发尾轻扬,衬得这张脸稚嫩了许多,半长的黑发间,低垂的眉眼显出一种近乎忧郁的脆弱来。
就像是在深蓝中诞生的人鱼,因为无法回归海洋而神伤。
叶蓁蓁抬眸看去,他的身体被落日最后的金光染出毛茸茸的剪影,流畅的肌肉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自然之子的感觉。
一直到晚上,她都在后悔,当时没有拍下这绝美的一幕,干脆打开画板,用画笔记录下来。
第二天,她就搞来了一台单反。
对着一切吸引她注意的事物咔咔咔拍个不停。
热带蓝到透明的海水。
熔金般的落日。
海面上夕阳绚烂的倒影。
各种五颜六色、神奇可爱的小生命。
沙滩上一大一小,挨挨挤挤的两串脚印。
海风中纠缠在一起的衬衣下摆。
拍得最多的,是顾庭深。
忍痛的,练字的,伸长手臂划水的…
有时,听到连续的快门声,顾庭深扭过头,就见叶蓁蓁捧着个大单反,黑色的镜头对着自己,纤白的手指快速按动。
他愣了一下,旋即笑开了。接过相机,调试几下,对着她按下快门。
霎时,什么忧郁深沉都不见了,只剩满目的柔情像海风一样将她包裹。
---
临近周末,顾鹤年终于腾开时间,带着一家人直飞海岛,下了飞机直奔海边而去。
顾思楠一路沉默,孔淑云摸着他的脑袋,把小人拉进自己怀里。
车祸第二天,他们走得急,没有带上小朋友,李伯带着顾思楠又搬回了老宅。
凌晨两点多钟回到家时,顾思楠居然还没睡,抱着黑豹坐在客厅里。
听到开门声,一人一狗同时抬头望过来,孔淑云的眼睛当时就红了,抱着他平复许久。
这段时间,顾父顾母重新执掌公司事务,难免忙碌,顾思楠越发懂事,却也越发沉默早熟。
这一年来,在叶蓁蓁的影响下,活泼些的性子一夕之间就褪去了。
孔淑云看在眼里,疼在心间,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带着他过来。
他们开车过来时,顾庭深正在医生手下做按摩,叶蓁蓁独自出门在路边的遮阳伞下等,踮着脚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穿越以来,除了出差,几乎每天都和小朋友待在一起,最初是为了任务,可是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骤然分开这么久,真的挺想他的。
车子停到跟前,顾父顾母牵着顾思楠下了车。
叶蓁蓁跟长辈打过招呼,低头看小朋友。
第一眼就让她想到了当初在老宅见他的模样。
瘦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望过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模样,让她心头一酸。
她蹲下身子,张开手臂,小朋友像个小炮弹一样投进了她怀里。
叶蓁蓁抱住他小小的身体,只觉他在微微颤抖,半晌才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嘴巴扁了扁,又生生忍住了眼泪。
“妈妈,爸爸怎么样了?”
“爸爸好多了,已经可以散步和游泳了哦!”叶蓁蓁努力微笑,“医生在给他做按摩,说爸爸身体好,恢复得很快!”
她牵起小孩的手,往别墅里面走。
进入训练室,训练已经结束了,顾庭深坐着休息,医生正在收拾器械。
顾鹤年和孔淑云围着医生询问康复进度,叶蓁蓁拉着小孩来到顾庭深跟前。
“爸爸,”顾思楠从没见过爸爸这样虚弱的样子,“是不是很疼?”
“有一点,”顾庭深接过叶蓁蓁递来的毛巾,把汗湿的头发搂向脑后,擦干净手上的汗水,才按在他的头上揉了揉,看到他眼底的水光,又顿住,“男子汉不可以随便掉眼泪。”
叶蓁蓁瞪他一眼,“每个人都有掉眼泪的权利,只要哭过以后振作起来,继续努力克服困难就好啦。”
小朋友估计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睁大了眼睛,把两人都逗笑了。
---
他们在这里待了一天。
下午顾父顾母坐在院子里,看着三人在泳池里游泳。
叶蓁蓁最近自由泳进步挺大,打腿和划手的节奏好了很多,游起来不那么累了。
她和顾思楠同时出发,游得水花四溅,顾庭深在旁边慢悠悠地划过。
他游了一会就上了岸,接过顾鹤年递过来的浴巾裹上,坐在了父亲身边。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集团最近的业务,顾鹤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儿子手里,“送给蓁蓁的礼物?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顾庭深接过,摩挲了下盒子上深红的缎面,“一点小玩意儿,本想回家就送给她,谁知在这耽误了这么久。”
他脸上漾着笑意,眉眼间竟还有几分不愿多说的羞涩。
这个儿子一向早熟,便是青春期时也没露出过这般模样。
婉宁去世后,更是像个工作机器,沉默寡言,身上连活人气儿都少。
如今这副模样,才有些年轻人的活力。
顾鹤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一样转过头,看向泳池中泼水玩闹的叶蓁蓁和顾思楠,视线落在顾思楠开心的小脸上,只觉老怀甚慰。
---
傍晚一家人去海边散步,叶蓁蓁带着顾思楠趁着退潮找寻沙滩上的惊喜,用单反记录下小朋友可爱的模样。
照片拍的多了,叶蓁蓁终于想起了许久没有打开的微博,隔三差五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作品。
于是桃粉们借由她的微博,一起欣赏了海岛美景。
大部分是风景,偶尔会有一两张人像,也都是模糊的光影特写,或是逆光的侧脸,或是飞扬的裙角,氛围感拉满。
唯一的一张双人照是两人站在海边的背影。
叶蓁蓁给顾庭深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工字背心裹在顾庭深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上,搭配着一条印满椰树叶的沙滩裤。
麦色的大膀子宽厚结实,上面的血管里都仿佛奔流着滚烫的生命力。
叶蓁蓁的锻炼也有了成效,这段时间陪着男人游泳,肩背和胳膊上附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她努力凹出线条,看着拍下的照片暗自点头。
就是这样,我可真帅!
她暗搓搓把自己秀肌肉的照片放在九宫格的最中央,期待着粉丝们发现自己帅气的肌肉,结果吃完晚饭打开评论区以后,嗯??嗯嗯???
【作者有话说】
桃桃:肌肉可难练了!这都给我练成了,看我的肱二头肌!老帅了!!
桃粉:哇,顾总块头好大,把桃桃衬成纸片人了,宝宝多吃点饭啊!!!
桃桃:累了,再也不想发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