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渟倒是利落干净,从沈家离开后便再也没有踏入沈家。
几日后,他在一包厢内见到朱成。
沈渊渟刚进门,正是朱成看完一场歌舞之际,那主舞对朱成十分谄媚。
朱成揽着刚纳入怀中的美人,同一旁的人聊了许久,半天这才好似注意到一旁等候许久的沈渊渟,道:“一直在那里站着做什么?快坐下。”
沈渊渟并不在意所谓的下马威,走至一旁坐下,看了一样那怀中的歌姬,好像有些眼熟。
朱成摩挲着那美人的薄背,神情惬意:“知道方才我谈成了多少银两吗?”
“猜不到。”
朱成“哼”了一声:“你还是老样子,总是不懂得接话茬。”
“不是,”沈渊渟淡淡道,“是真的猜不到。”
朱成随手比划了一下,三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他却特别高兴。钱多钱少只是熟悉,但是要看是谁给的,能够搭讪上皇族,是朱成毕生所愿。
他递给沈渊渟一杯酒,沈渊渟给了但没有喝。
朱成蹙眉道:“怎么?不喝酒?”
“白日不爱饮酒。”
“哪门子的规矩?”朱成讥嘲,“ 沈家的规矩?沈家什么都不行,就是看人准,那沈行之眼瞧你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他会把你作为培养人,谁想半道杀出来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把你给轰出来了。”
沈渊渟没有接他的话,朱成自己发牢骚也觉得没啥意思,于是换了个话题:“你现在离开沈家,殿下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被询问的沈渊渟并没有立刻回答,朱成打量着:“怎么?难不成那个丫头真这么难办?还是说传言是真的,你动了真情?”
沈渊渟静默许久后最终道:“可以的。”
朱成这才笑起来:“那就好。”
沈渊渟却直接提出要求:“希望朱伯到时候实现自己的承诺,让我顺利进入祠堂。”
这是朱成答应他的交换条件,只要他帮朱成完成那位三皇子的事情,朱成便说服三皇子让其将沈渊渟进入亲王的祠堂。
他的生父世人不知,但是沈渊渟却无比清楚,正是当今皇帝的十一弟。只可惜英年早逝。
朱成眸色幽深,没有立即表态。沈渊渟看着他,饶有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复。
“等拿下沈家再说。”朱成道。
“我的母亲等不急。”沈渊渟毫不退让,真等拿下沈家,朱成便不再需要自己,更何况是那位皇子,“沈行之没有多少日子了,我的母亲不能有半点闪失。”
“你有多少把握搞垮沈家?”朱成问道。
“沈家如今内外堪忧,早就没有之前的底气,如今庄子早就被划分干净,只要我们强加一些手段,自然有人便受不住将手中的庄子抛卖。”
“尤其是沈行之的孩子,早就是互相内讧,现在沈家家主是沈镜漪,她只是代表沈行之,手上并没有实际庄子,但是沈清欢和谢泠月手上可是有不少重要的庄子,只要拉拢她们两个,沈家便不成气候。”
沈渊渟说完深吸一口,“我能说服谢泠月,再让谢泠月去说服沈清欢,几率很大。”
朱成算是彻底清楚,想要将控制谢泠月和沈清欢,尤其是谢泠月,似乎只要沈渊渟才行。
“只要你能拿下谢泠月的庄子,我会想三殿下阐明情况的,我想殿下很乐意多一个朝堂上的帮手。”
“多谢朱伯。”
刚回去没多久,沈渊渟便在自己的宅子出遇见了神色慌张的谢泠月。
谢泠月看见沈渊渟后,神情焦急地走来:“我总算是找到你了,你还好吗?姑母已经回外祖父家了,你放心就好。”
这几天谢泠月派人将扬州城找了个遍,这才找到沈渊渟的住址,越是看着沈渊渟冷淡,谢泠月便越是着急担心,生怕沈渊渟想不开出什么事情——当然,沈渊渟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自寻了之。
两人进入正厅,谢泠月这才缓缓坐下,她吩咐一旁的人先退下,打量着沈渊渟的神情道:“你这几天怎么半点消息都不曾送回来,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吗?”
“没什么事,”沈渊渟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语气平淡道,“你不用问我真假,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现在已经不是沈家长公子了,你难道对我还不死心吗?”
谢泠月目光闪动,嗫嚅许久道:“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在乎你,别的我都不在乎,我跟旁人不一样,我只想要你这个人。”
“真的?”沈渊渟对上她的眼睛,即便早就有些厌烦,可他依旧掩饰得十分天衣无缝,“我一无所有也不在乎?”
“真的。”谢泠月重重地点头。
“哪怕以后声名狼藉也不在乎?甚至还会抹黑你父亲母亲?”
沈渊渟步步逼问,眼神里隐约的审视之意让谢泠月头脑发懵,她勉强稳住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此时自己不能成为那个最独特的人,那么自己将彻底输给沈镜漪。
“我不在乎,或者说我甚至愿意将手中的庄子都转移至你身下,我不管你是不是沈家的长公子,你都始终是我的表兄,姑父抚养你多年,对姑姑也是关怀至极,我不相信会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姑父会忍心将你赶出沈家,反倒是沈镜漪,青楼出身,她才是最该被赶出沈家的人……”
“那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处理这些事情吗?”沈渊渟道。
谢泠月怔愣一瞬,而后连忙摇头道:“我不行的……她那般手段了的,就连姑父都对她赞不绝口,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借助外力,朱家正想拉拢沈家,更换沈家的家主,二妹妹手中有不少庄子,一旦父亲去世,沈镜漪便站不稳脚跟,你不如好好想想?”沈渊渟直接说出口,没有丝毫遮拦。
“朱家?”谢泠月愣了愣,即便她不太懂得,但也听懂沈渊渟话中的意思,朱成真正的目的是吞噬沈家,“可是我手中也有沈家的庄子,朱家毕竟是外人,姑父养育我多年……”
沈渊渟冷声道:“你也说了沈镜漪才是那个最该被赶出沈家的人,我帮她现在没有半点价值,她便借着沈清欢将我赶出来,沈渊湛坐牢,你就算想要告诉父亲,只怕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现在的沈家是沈镜漪一个人的,还是沈家的,只有家主变动,沈家才能回到沈家人自己手中。”
谢泠月犹豫道:“可是现在沈家旁系也不会认我这个外人。”
“你可以说服沈清欢,”沈渊渟柔下声音,“你们两个人联手,只要你们愿意让朱家帮忙,赶走沈镜漪,可以由沈清欢主持沈家,这样沈家还是沈家,父亲也不会说什么的。”
谢泠月有些恍惚:“可是,清欢真的会同意吗?”
“泠月,”沈渊渟将声音再次放缓,“你要相信自己,我不喜欢一直柔柔弱弱的人,你愿不愿意试一试,我相信你的。”
在宅子用完晚膳后,沈渊渟便招呼马车送谢泠月回到沈家。
车停在沈府不远处,沈渊渟看着谢泠月下车:“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方便送你进去,下次见。”
谢泠月点点头,却又想多和沈渊渟再呆上一会儿:“止澜,我……”
她话还未说出口,不远处便驶来一马车。
是沈镜漪的。
沈镜漪自然也看到了他们,让马夫停下后,便掀起车帘,直接略过谢泠月,问沈渊渟道:“能不能聊几句话?”
沈渊渟低头又细细叮嘱谢泠月注意身体早些歇息,让她先行离开。
谢泠月瞧着沈镜漪审视的眼神,有些忐忑,可是一想到如今沈渊渟说不准早就对沈镜漪恨之入骨,便轻声道:“止澜,你小心些,你说的事情我都答应了,你一定要等我。”
“知道的。”沈渊渟轻声道。
谢泠月得到沈渊渟的肯定后,这才缓缓走向沈府。沈渊渟转身看向沈镜漪,神情淡然道:“在哪里聊?”
沈镜漪挪步下车,让马夫先行离开:“去你车上。”
上车后,沈镜漪闻着熟悉的香味,思绪飘忽许久后,轻声道:“你又哄着谢泠月做什么?”
“无可奉告,”沈渊渟声音冷淡,像是再次回到最初,沈镜漪说什么他都毫不在意。
沈镜漪有些不解,看着他:“止澜你是生气吗?你在生什么气?难道不应该是我生气吗?”
“你从前总是说我逢场作戏,最会玩弄人心,”沈渊渟垂眸,直视着沈镜漪的眼睛,“那么你呢?逢场作戏又何尝不是你沈镜漪的拿手好戏,囡囡你告诉我,看着我逐渐丧失自我,越陷越深反复挣扎,哪怕伤害你都要自责万分,真的很爽吗?”
沈镜漪听懂了:“你偷听我和牡丹说话?原来那天你真去了,当时小厮说看见一个熟人在房间外站了许久,我原是不相信的。”
“所以我在你那里算什么?”沈渊渟冷声道,“从头到尾你都不曾有一点真心吗?”
沈镜漪听后轻笑几声,是那种讥讽无比的笑:“沈渊渟,我刚说了你为什么要生气?我玩你,你也不是在玩我吗?你的逢场作戏又掺杂着几分真心?你到现在还跟谢泠月不清不楚的,你有什么资格生气,来指责我?”
沈渊渟看着沈镜漪面上的嘲讽,只觉得喉咙泛起阵阵苦涩,让人忍不住想要堵住那张伤人无比的唇瓣。
他确实没有什么资格也没有什么理由,他是个骗子,可是沈镜漪又何尝不是呢!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对方演技那般好,到最后只有自己深陷其中还在自我欺骗。
“你对我很失望吗?”
沈镜漪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在起身离开马车的前一刻道:“沈渊渟,都是一样的,我对你我都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