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渟的车在沈府外停留了整整一夜。
从前说着夜不归宿像什么样子的人如今反倒是在外等候一夜，那一句“我对你我都很失望”真真切切地将沈渊渟钉在原地。
马车的小案有不知何时沈镜漪遗留在这里的糖块，自从那次沈镜漪牙疼，自己不让她吃后，那包糖块便一直留在那里。
沈渊渟打开油纸，拿起一块，放置口中。
糖块粘腻却又甜甜的，他不喜欢甜，但也并不妨碍那一丝甜渗入他的口腔，甚至将原本苦涩的喉咙也染上一丝甜意。
天微微亮时，原本就没多少的糖块此刻消失殆尽，沈渊渟瞧着打开的大门，最后将油纸团成一坨，命令马夫离去。
沈镜漪一早要去庄子，在正厅用餐时听到下人嘀咕着看到一马车在沈府外停留了一夜，说不准是深大少爷，她坐在那里怔愣一瞬。
不多时，谢泠月也来了，看到沈镜漪后呆愣一下，而后便避开了视线。
自从上会被沈镜漪戳破了幼年的事情，谢泠月现在每次见到她都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沈镜漪却在此时叫住她，道：“沈渊渟昨晚又同你说了些什么？”
谢泠月眼神飘忽，小声道：“我好像没必要什么都同你讲吧？他既然已经离开了沈家，我同他的事情你也不需要知道。”
“你也知道他已经离开沈家了。”沈镜漪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谢泠月的手，强迫其必须盯着自己的眼睛，“只要你手上还有沈家的庄子，你和他的事情我就必须要知道，除非你也离开沈家。”
沈镜漪的手劲很大，甚至在说话时还加大的力度，谢泠月被攥得发痛，想甩开沈镜漪的手却又不成，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沈镜漪道：“你现在不过是在仗势欺人，就不怕父亲醒来后把你赶出家门？”
“怎么赶？”沈镜漪的声音冷若冰霜，视线扫过谢泠月白皙的脖颈，“要不你去唤醒父亲？我不然我就会一直仗势欺人。”
“你对姑父做了什么？”谢泠月直觉背后一阵发寒，“你简直不可理喻，你连自己父亲都会下手！”
“为什么不敢？”沈镜漪冷笑，“他当初把我扔至庄子上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
谢泠月瞪大眼睛，简直不可置信，沈镜漪回来不但要报复自己，还要报复沈行之，或者说报复整个沈家。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沈镜漪的话像是提醒亦像是威胁，“如果你继续黏着沈渊渟，我不介意连你一起处理了。”
谢泠月脸颊涨得通红，也终于不再掩饰，神情扭曲嘶吼着：“你！你是在嫉妒我现在还能和他在一起吗？原来你也会嫉妒啊？”
沈镜漪猛地甩开谢泠月，不去看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那就试试看！”
“沈家的事情，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牡丹瞧着神情淡然的沈镜漪轻声问道，“朱家如今蚕食着扬州城中的许多小店铺，甚至高价聘请绣娘。”
“我会想办法想他收手的。”沈镜漪道。
“这种情况持续久了，只怕沈家的旁系说不准也会跟着添乱。”
“我知道，”沈镜漪起身，拿起自己的外衫，“我在想办法，不说了，我还要去赴宴。”
今日是李老爷子的寿辰，沈镜漪自然是会参加的。
一到李家，顾子墨便走上前来，说李老爷子甚是想她，如今过不久便要离开扬州城，想让沈镜漪多陪陪老人家。
沈镜漪陪同在旁，偶尔听李老爷子介绍其他人啊认识，虽说之前从未见过，但是在老人家在，旁人总归是给几分薄面。
“让你配老爷子在着见人，是不是很无聊？”
李老爷子见到了熟人，便将一旁的两人打发走至远处。
沈镜漪这才放松口气：“倒也还好，毕竟是外祖父，偶尔陪陪他老人家也不错的。”
顾子墨瞧着沈镜漪下意识微微蹙起的眉头，问：“其实沈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那天醉酒时说的话我也都明白，爷爷这边你是知道的。”
“嗯，”沈镜漪点点头，“外祖父的意思我明白。”
老人家的意思不只是帮助沈家，更是要让沈镜漪嫁回李家，两家亲上加亲，李家才会出手帮助沈家。
顾子墨垂眸，语气有些尴尬：“你别太多想，我坦白我确实一直爱慕于你，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让爷爷强加干涉的。”
“没那么讨厌，”沈镜漪道，“我倒是谢谢外祖父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毕竟沈家确实比较困难如今。”
顾子墨点了点头。
沈镜漪继续道：“抱歉，我没别的意思，我也只是想跟你说清楚。沈家如今确实是在我的手里，我一直想要什么你也是知道的。”
“不过如果是让李沈两家联姻，对于我而言无非是日后多管理一个李家，但是对于你而言就是失去之前所作的一切努力。”
顾子墨听懂沈镜漪言语中的意思：“你是想让我劝劝老爷子？”
沈镜漪道：“你愿意帮我自然是最好的，明日我会再来一趟，希望你能好好同外祖父讲讲，只好在我看来，沈家还不至于需要让李家倾力支持，败坏了百年根基。”
顾子墨轻叹道：“确实，你说得确实也是我所想的，你放心吧，爷爷那边我会说得。”
“嗯。”
两人站在廊下，沈镜漪不经意地偏头，恰好看到出现在大门不远处的沈渊渟。
自从那日沈家大门不欢而散后，他们已经足足有半月没有见面。
沈渊渟此时也不再是独身一人，身边的人正是沈镜漪之前调侃的李家小姐。
沈镜漪盯着他许久，沈渊渟仿佛有所感应，抬眸看去，对上她的视线。
视线交触，很快又彼此转移。
“止澜，你要不要去见见我的爷爷？”
李晗刚回头便注意到沈渊渟正想不远处，顺着目光看过去，小声道：“那不是你那日介绍同我的沈家小姐吗？”
沈渊渟的视线收回，淡淡“嗯”了一声。
他们一起走向大厅，李晗随意说着：“我还以为你们只是表面上闹得不愉快，现在看来是真的不愉快了。”
沈渊渟并没有说话。
李晗并没有察觉到沈渊渟的异常，接着道：“我看她身边站的好像是我那兄长，听说这段时间我那兄长时不时前往沈家，也许他想英雄救美，倒也不奇怪。如今沈家有问题，老爷子现在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外孙女，你觉得他们会成婚吗？”
沈渊渟终于开口道：“一切听由天命。”
“其实你很喜欢沈渊渟吧？”顾子墨瞧着不远处两人的身影。
“为什么这么说？”沈镜漪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
“直觉，”顾子墨道，“你那次醉酒其实一直在抱怨，抱怨得挺多的。”
“也许吧，”沈镜漪垂眸看着空落落的手腕，神思放空，许久，“可惜他不信，我自己也不想承认。”
谁知，第二日，沈镜漪带着人前往李家，商议之前说过的事情。
刚将事情全都解释清楚，李老爷子便摇摇头，面露难色：“囡囡啊，之前的事情恐怕要前功尽弃了。”
沈镜漪面色微变，问：“外祖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老爷子摆摆手，叹气许久道：“是京城那边本家出了一些事情，如今只怕是自身难保。”
“京城？”
“三皇子。”
“现在李家也帮不上忙，只能再找其他人了，能一口气拿出百名技艺精湛的绣娘的人家屈指可数，短时间内只怕都很难再找到。”
沈镜漪没有回复牡丹的话语，她靠在车厢内，许久无言。
回到沈府已经是傍晚，有一位意料之外的人坐在大厅，正等候着沈镜漪。
“母亲今日怎么回府了，也不说上一声。”沈镜漪恭恭敬敬地请安问候。
“我回沈家还需要告诉你？”沈大夫人没好气地回道。
沈镜漪吩咐小水去拿来热茶，随口道：“如今府上没有什么好茶了，难为母亲了。”
沈大夫人第一次好好端详着目前这个嫡女，许久：“沈家如今处了这么多事情，听说李家还不帮忙，你如今瞧着倒是一点都不慌张。”
沈镜漪笑笑道：“总不能哭丧着脸。”
沈大夫人继续道：“你父亲自从上次得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如今发生这么大事情，他也该出面解决了吧？我倒是好奇，如今他在府上是生是死？”
“父亲在好好养身子，”沈镜漪不想多说什么，“是父亲不想见人，觉得烦心。”
沈大夫人嗤笑一声：“沈镜漪，你不是个简单的人，要不今天坐在这里的也不会是你沈镜漪，不过你到底是个外来人，手上什么都没有，哪怕三房的庶子进去了，你还是招架不住旁人。”
“母亲教训的是，”沈镜漪没有否认，“更何况兄长还在外面添乱。”
沈大夫人脸色微变，片刻又恢复正常道：“其他的我不想多说什么，我也不想看到沈家就这么没了，我手上的庄子不多，帮不上你多少忙，但是我可以告诉你。”
沈镜漪挑眉，眼中满是惊讶。
沈大夫人离开后，沈镜漪瞧着渐渐暗下的天色，轻声道：“我今日身子不太舒服，你去将父亲常去的医馆的大夫请来。”
那大夫一直为沈家看诊，只可惜上次沈行之带沈镜漪去过一次后，沈镜漪便再也不想见到呢人。
半个时辰后，大夫已经在沈镜漪的房中等候多时，看到她进来连忙问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让小水关上门，沈镜漪这才细细打量这位大夫。
沈镜漪轻声道：“伯父，你跟在我父亲身边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我大伯之类的事情？”
大夫来了兴致，仔细写着药房，开口道：“我最早是在李家府上诊脉的，那时候沈老爷也不过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很难收回，沈行之确实有兄妹姐妹，不过却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妹妹。这个妹妹说来也奇怪，一直在临城住着，许久才来府上一次，膝下无子，却偏偏对谢泠月笑盈盈的。
沈镜漪其实一直很奇怪，沈行之明明不怎么喜欢谢泠月，但当年她和谢泠月，沈行之却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扔至庄子，多般想来原来早就有问题了。
沈镜漪好奇道：“我父亲上次说，当年只有他同姑母一同来到扬州城，我祖母早年病逝，也不知道姑母后续可曾婚配？”
大夫笑道：“这个我可不太清楚，应该是已经婚配了，细细想来可比老爷成家还要早。”
“是吗？”沈镜漪似乎毫不在意其中的怪异，“听说谢妹妹从小身子骨弱，可有根治的法子？”
大夫脸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而后笑道：“谢小姐的病是娘胎里带的，根治不了。”
“是吗？”沈镜漪似乎对谢泠月的病十分感兴趣，“可惜了，原本母亲还说要让谢姐姐做我的嫂嫂。”
“那可使不得，谢小姐身子太弱，要是以后做大娘子，只怕要累到。”
“只是这样吗？”沈镜漪语气莫名，“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没……”
大夫刚想整理药箱离去，沈镜漪便出口打断：“听说伯父的儿子如今正是考取功名的紧要关头，我外祖父如今正好要回京城，说不准还能帮伯父一把？”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来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