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朱成正同沈渊渟等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有人道:“我听说李家那边出了差池,如今自身难保,那位沈小姐只怕正哭唧唧呢!”
“李家如今出事才好呢?”话音刚落便有人附和道,“那沈小姐也是个难处理的人,得亏不是男子,若是个男的只怕更难缠,真要让李家和沈家联手,以后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
朱成笑道:“沈老兄如今身子不好,我也是想帮助他锻炼锻炼他女儿,可惜啊,这孩子不争气,硬是看不出好坏来,还是谢小姐懂事理,要不今天我也不会同各位坐在一起喝酒。”
被提点到的谢泠月攥紧衣裙,语气有些尴尬:“朱伯父说笑了,我也是不想让姑父的家产败坏在别人手里。”
朱成摆摆手:“放心,得解决了那个不知分寸的丫头,沈家还是你们沈家的。”
很快讨论的中心便转移至别处,几人继续喝酒聊天。
作为这个饭局的主要人,谢泠月此时却恨不得立马离开,偶尔被人点一下,便只想躲到沈渊渟身后。
反倒是平常将一切打理井井有条的沈渊渟此刻有些心不在焉,他话也不多,更何况他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人。
饭吃到一半,沈渊渟身旁的东阳便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少爷,大小姐来了。”
身边的谢泠月注意到这边的一场,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渊渟摆摆手,道:“没事。”
但之后他便更加心不在焉,许久,东阳又一次从外面进来。
“小姐说她要走了。”
沈渊渟怔愣许久,起身冲着众人道:“我府上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先行离开。”
谢泠月连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沈渊渟看着她重复道:“有事。”
他完全没有解释,甚至多余的话语都不想说,谢泠月明白他的意思,是沈镜漪的事情。
谢泠月想将其拦下:“你就不怕我反悔吗?”
沈渊渟忽然笑了,是那种压抑许久的讥讽的笑,他压低声音,凑至其耳边道:“谢泠月,走到今天,你觉得还由得了你反悔吗?你已经上了朱家这条船,你现在可以试着说自己有些不确定,你看看他们会不会立刻把你撕成碎片?你觉得牢狱中的沈渊湛会放过你?”
谢泠月脸色煞白,仿佛直到这一刻,沈渊渟这才真真切切的将一切本性都暴露在自己面前。除去算计和利用,这个人从头到尾对自己片刻在意都没有。
其他人依旧在笑声不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烽烟缭绕,沈渊渟转身,同朱成又说了一遍,这才离开。
其实沈渊渟没必要现在就同谢泠月撕破脸,但是他实在太烦了,眼前的一切都让他烦躁难耐。
刚走出包厢,沈渊渟便开始打量四周。
沈镜漪站在一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沈渊渟脚下生风地走向自己。
“兄长,”沈镜漪轻声开口,声音隐约有一丝委屈,“你现在是又愿意搭理我了吗?”
沈渊渟深吸一口气,道:“出去说。”
一刻钟后,两人前后上了沈渊渟的马车。沈渊渟同马夫吩咐着回府。
“你怎么来这里了?”沈渊渟打量着沈镜漪,脸色有些苍白,眉间隐约有些阴郁,“你喝酒了?”
“嗯,”沈镜漪闭着眼,随口道:“不开心。”
沈渊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便不再说话。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自己为何会将事情闹成这样,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开脱。
第一次他体会到心痛的感觉,在面对沈镜漪时,他做不到完全不心软。
但是这种情绪夹杂和悔恨,甚至还有怨恨——
他在怨恨沈镜漪为什么要步步紧逼自己,怨恨沈镜漪的心狠,怨恨他自己在沈镜漪口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稀罕玩意儿。
车中寂静无比,沈镜漪率先开口:“你今晚又是同谁在一起吃饭?谢泠月?你们还喝酒了?我是不是不凑巧?”
沈渊渟揉了揉眉心,没有撒谎:“确实有谢泠月,还有朱成其他人,和沈家的一些旁系。”
沈镜漪嗤笑一声,笑声不乏有其他意味:“忘了你已经是朱家船上的人了,听说朱成十分看重你,这就是你离开沈家的原因吗?”
离开这个抚养你多年的沈家,放弃自己马上将要得到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沈渊渟忽略沈镜漪讥讽的言语:“也恭喜你,朱文涛真的出事情了。”
“是吗?”沈镜漪笑道,“你不是以为是我做的吧?我可没有那个时间,也根本不想现在招惹朱家,要是这样就能打压朱家说不准我真的会做。”
朱文涛不知道是被哪位大人看上了,刚成婚没多久便被人看见从一青楼宿夜,很自然便被推上风口浪尖。朱成将这笔帐都记在沈家身上,沈镜漪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不是你。”沈渊渟神色淡然。
车缓缓停下,沈镜漪知道这是到家了,静默许久道:“止澜,你再陪我一晚吧,好不好?”
沈渊渟对上那双眼睛,许久轻声道:“难道你还没玩腻吗?”
“我不知道,”沈镜漪放低声音,呢喃道,“求求兄长,再可怜可怜我吧!”
她的眼睛明亮,在昏暗的车厢内仍是亮晶晶的,总是这样闪烁着,打乱沈渊渟波澜不惊的内心。
明知道她不过是小孩子猛地失去玩具的不悦,可沈渊渟却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两人缓缓下车。
房间内,沈镜漪轻哼着不知名字的歌谣,手指摩挲着空荡荡的腕间。
沈渊渟刚推开门,视线便落在沈镜漪那张熟悉的侧脸,心头生出微妙波澜,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唇边却又难以出口。
火红的烛火舔舐着龙凤蜡烛,沈镜漪起身,在桌边倒酒而后看向沈渊渟。
“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沈镜漪看着他:“止澜,我想同你喝,能不能让我一次?”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沈镜漪将酒杯递给沈渊渟,“好吗?”
沈渊渟瞧着那眼神,接过酒:“只许一次。”
沈镜漪轻笑,而后在沈渊渟幽晦不明的目光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而后轻轻饮下那杯酒。
或许她不是故意的,或许她就是故意的。
可是瞧着那张脸,沈渊渟却说不出一丝制止的话语。
最终那壶酒被两人瓜分干净,只是一壶,可沈镜漪偏偏醉了,靠在软榻上耷着眼。
沈渊渟伸手碰了碰沈镜漪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又醉了?”
沈镜漪呢喃道:“好累啊。”
瞧着那张有些憔悴的脸,沈渊渟放轻声音:“要不要去榻上睡?”
“我不要睡,我好不容易才能见你一面,过了今夜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沈镜漪总是这样,说些让人迷惑的话,叫人辨别不出真假,其实她心中比谁都清楚也更加知道究竟怎么才能让人心软。
“真不想睡?”
沈镜漪抬眸对上沈渊渟眼神里的复杂,瞥见他下意识的蹙眉,轻喃道:“兄长,再可怜可怜我好吗?”
“你这次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沈渊渟问,“特地来找我,总不至于是真的想我?”
沈镜漪道:“我说我就是想见你,你会信吗?”
沈渊渟静默不语。
沈镜漪伸手抚上他的脸,轻声道:“止澜,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沈家已经快要容不下我了,我真的没有去处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我想要的,你不会这样对我对吗?”
又是这样有意示弱的语气,沈渊渟撇开脸,许久轻声道:“你这是再求我吗?”
“求你有用吗?”沈镜漪眸光微闪,语气更加软弱。
“没用,”沈渊渟看向沈镜漪,“你知道的,我决定不了什么,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你自己想办法。”
沈镜漪两手轻轻环上沈渊渟的脖颈:“你一定要让我对你一次又一次失望吗?”
“你手里有这沈行之这张底牌,日后哪怕再不济还是能够东山再起,朱成不可能将沈家彻底瓜分。”
沈镜漪收紧力度,用力挽住他的脖颈:“如果不是你拉拢谢泠月,我也不至于这么低三下四,你现在同我说日后东山再起,沈渊渟,你自己不会笑吗?”
沈渊渟压低声音道:“我要进祠堂,只有朱成才能帮我,我只能这么做,你不是都知道吗?”
沈镜漪半眯着眼,手指滑落至沈镜漪心口:“你果然是个骗子,说要护着我,其实在我跟你的利益面前,你只会选择抛弃我。”
“那你呢?”沈渊渟一字一句质问着自己的沈镜漪,“我在你心里究竟又是第几?还是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沈镜漪闭上眼睛:“我们有必要走到今天这般田地吗?”
“是吗?”沈渊渟低声询问,“你我太像了,都习惯以自我为中心,有什么问题?换做是你,你也总不会将我彻底抛弃。”
“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想哄我了,甚至连柔声细语都没有了……”沈镜漪眼尾泛红,大抵是醉意袭来,让她有些困乏。
沈渊渟看着,手指轻轻擦过眼尾。从前他问过沈镜漪如果被人欺负了会不会哭,要不是十分清楚沈镜漪要强,沈渊渟现在或许真的会她是因为难过而哭泣。
沈渊渟想要挣开起身,沈镜漪却突然收紧手臂,又将其拉下。
“你答应我的,要陪我一夜。”
沈渊渟眉头紧蹙,而后俯身(此处省略四百字,拉灯,晋江不让写)
天刚微微亮,沈镜漪起身推开还想继续的沈渊渟,轻声道:“止澜,天亮了。”
帐帘的缝隙间透过一丝光亮,沈渊渟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欲望与冷静共存:”结束吧。”
良久,沈渊渟紧闭双眼,而后起身。
沈镜漪梳洗一番后,刚回到房间便看见还没离开的沈渊渟,道:“你还没走?”
沈渊渟抬眸,声音带上一丝嘶哑:“天刚亮,要不要吃点早点?”
沈镜漪走向梳妆台,而后一笔一笔临摹着自己的眉,许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你是没听懂我方才话语中的意思吗?”
沈渊渟皱眉神情带上一丝疑惑。
沈镜漪缓声道:“那就换句简单的,昨晚兄长不是问我是不是还没玩腻?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不想玩了,或者说,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可玩的了。”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