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以为是姐夫呢?!”颜巧低呼。
“不是他。”江予纯伸手去托颜巧的下巴,“怎么了?我没和你说,我和你姐夫是久别重逢吗?”
“说过啊!那我也不知道,你在高中还跟别的男生谈过。”
江予纯对颜巧露出笑容,“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江予纯想,其实当时的她和赵原还算不上恋爱,他们当时只是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和情侣一样的行为,却并没有认真提起过“开始”和“结束”。
她和那个男生才算是拥有过一段开始得清清楚楚、结束得明明白白的恋情。
颜巧兴致勃勃地继续问,江予纯却不肯再说了,“你先处理好你的事吧。”
“对哦……你说柯吉安是喜欢我的吧?”
“应该是。”
“那他说要给我辅导功课,我要答应吗?”
江予纯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你自己做决定吧。”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意见都不给我!”颜巧不满地嗔她。
“你自己应该都想好了吧。”
“我就是没想好才来找你的。”
“真的吗……?那我建议你不要再和他联系了,他之前拒绝过你一遍,现在又巴巴过来。”
江予纯说:“……没意思。”
她话刚说完,颜巧就迫不及待开口:“可是!……他也没有什么恶意……”
江予纯用带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孩儿,眼里的意思分明是:你看,你自己明明在心里都做好决定了。
颜巧一下明白江予纯的意思,少女面皮薄,就算是在熟稔的表姐面前,也忍不住红了脸,“不说我的事了!”
“想好了?”
“差不多就那样吧,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找晓晓姐拿块蛋糕吃。”
中午的时候,徐又英开车来载颜巧去物理补习班上课。
颜巧开车窗和江予纯挥手再见,等车往前开后,颜巧关上车窗,立刻扭头问徐又英:“妈,你不是说,姐上高中的时候,你在家楼下看见她和另外一个男生搞对象吗?是怎么一回事?”
徐又英脸色一变,“哎,你别乱说。”
“我就问问。”
“没有这么回事。”
“怎么没有了,你当时不是说有吗,我今天问姐姐了,她也说有。”
“你还问你姐了?”
“嗯,问了。”
徐又英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在你姐夫面前别乱说!”
“我没说,姐夫又没跟着,而且那不是以前的事了嘛,姐夫心眼那么小?”
“你还小,不明白。夫妻之间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这不是事实吗?”
“但你绝不能在你姐夫面前提起。”
“我知道了,就是我们家要瞒着姐夫这件事是吗?要瞒他一辈子啊?”颜巧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隐藏的事,“姐夫之前肯定也和别的女人恋爱过,这有什么?”
徐又英不愿意多说,用一句话结束这段对话,“总之,你别在你姐夫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们真是迂腐传统,我就不信姐夫这么小心眼。”
徐又英沉默下来,她不打算和未成年的女儿科普男人到底是一种多小心眼的物种,也决定将她在那个晚上目睹的一切继续藏在心里。
——那时候,江予纯已经回学校复读有一段时间了,就快要高考了。江文德和江予纯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但那段时间,江文德被派去乡下支教,家里只有江予纯一个人。徐又英自然放心不下她,想着她要高考,便每天都在家里炖了补汤,再坐着电动车送到她家里来,等着她晚自习回家后喝。
那天,她去得晚了,开着小电驴,正好撞见江予纯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同学在家楼下的电动车停车棚里说话。一开始徐又英以为两人只是普通同学,将车开近了之后,她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和那两张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脸,她吓得叫了一声,又忘了关电动车的车灯。车灯射向两个人的眼睛,他们一下看过来。
江予纯似乎认出她,急忙推着男同学,赶他走。
男同学手脚很快地离开了,隐匿在初夏的夜色中。
徐又英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远远地,江予纯乖巧地叫了一声“小姨”。
徐又英慢慢骑着电动车靠近她,平复心情的同时,她瞥向旁边,发现隔壁楼的墙角处那里站着一个人——一米八几的个,身材颀长,一看就是年轻人,他一直站在那里,没出声,路灯的影子一样。
于是在徐又英发现那里还有个人的时候,心脏还猛地跳了一下。
男孩儿像是看到她了,和她匆匆对视一眼后,转身离开。
她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依稀记得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袖子口是白色的。
徐又英当时想,现在的小男孩儿怎么都这样不靠谱,一个对着自家的外甥女耍流氓,一个像鬼一样躲在阴影处。
徐又英继续开车靠近江予纯,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江予纯抓着自己的衣角说是同学,羞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一张脸红扑扑的。
徐又英知道要给孩子们自己的空间,她并不是迂腐不开明的人,想着江予纯刚回学校,好不容易适应学校生活,而且状态也不错,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在她跳过这个话题,说自己给她带了汤喝的时候,眼前的女孩儿像是松了一口气。
之后,徐又英几乎没提起这件事,江予纯年纪小的时候她不敢提,怕说了女孩儿不高兴以为自己被取笑。年纪大之后,她也没提,觉得提了没意思。如今江予纯和赵原结婚了,她更是不可能提。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小事,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做过些傻事呢。
如果,赵原和江予纯没结婚的话,这真的应该只是一件小事。
但赵原和江予纯结婚了。
目睹了江予纯和男同学早恋的第二天,徐又英去严婕家里找她打麻将,在客厅里坐着的时候,她碰见大一新生赵原。男孩儿个子高,整个人挺拔利落,长相帅气精致,有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后,他从洗衣房里拿着自己的衣服去院子里晒。
徐又英当时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眼熟,现在看到他手上的那件衣服,便一下认清了。
这严婕的儿子分明就是昨晚的“鬼”啊。
她扬声问赵原,“阿姨昨晚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啊?”
赵原在院子里回头看她,慢慢地点头说是自己。
“你在那里干嘛啊?”
“碰巧路过。”
严婕凑过来,“你不是说昨天去找朋友吗?”
“对,我朋友就在那附近。”
严婕对徐又英说:“他昨天下午刚从大学放假回来,晚上就出门了,说是去找同学了。”
徐又英其实不确定赵原有没有看到江予纯和那个男同学,但她也不可能直白地问,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她一直没想起这件事,直到江予纯和赵原结婚的那天,婚礼上,在两人站在一起对着台下的所有人笑的时候,徐又英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一幕——
江予纯在车棚里和男生牵手甜蜜,赵原像路灯的影子一样紧贴在墙角。
她几乎漏了一拍心跳,但看着眼前这样洁白幸福的一幕,她压下了心中那异样的感觉。
结婚就好了,幸福就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之后,就像她想的这样,赵原和江予纯很幸福。
她没再想起这件事,却没想到今天被颜巧提醒了。
徐又英在心里想,赵原应该不是心眼很小的男人。
*
将颜巧送走之后,江予纯在pillow待了一会儿后又去二店盯装修了。
时间过得很快,江予纯白天的时候忙着事业,晚上回到家里便对着那支点不燃的香发呆,她一直在想,下一次燃香,她会回到什么时候呢?
她会回到三年前吗,还是两年前?或者是五年前呢,再或者,如果是更早呢?
她在脑中回忆着过去的后悔的令她惋惜的事情。
在想到什么的时候,她的表情突然僵硬起来,下一瞬,她的眼里迸出激动的光。
如果,如果能回到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一定会阻止那场悲剧的发生。
这一趟时光旅行证明,未来是可以被她改变的——只要她能够回到更早的过去,她就能改变未来,改变发生在母亲身上的悲剧。
赵原到家的时候,发现江予纯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她状态很好,脸上没有一丝前几日经常带着的疲惫之情,生机勃勃得像是夏日小草,一见他回来,她就兴致昂扬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赵原能感觉到她的不同,他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就感觉,世界很奇妙。”江予纯露出喜悦的神色。
“怎么这么说?”
江予纯摇摇头不肯再说了,只是催促他出门吃饭。
晚上,赵原在床上吻她,她兴致不错,热情地回应他。
赵原在她飘飘然的时候,抚摸着她的耳垂,哑声问她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被伺候得爽了的江予纯吐出心声,“我有机会改变我的人生。”
“什么意思呢?”赵原往她深处挤。
“……嗯,我在想,如果我妈没出意外的话,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呢?”江予纯问。
赵原不明所以,在她身上吐着热气,“你会很幸福……但就不会小麦了。”
江予纯心一跳,经过赵原的提醒,她才想起这层关系,心里腾升起些怪异的感觉,她抚摸着赵原宽厚的背,在他的耳边哼哼声:“那要怎么办呢?”
男人吻她的眼睛,鼻子,然后盯着她:“别想了,过好现在的生活。看我,吻我,感受我。”
*
这段时间,江予纯掰着手指数时间,终于,到了农历十五的这天。她心思乱得很,便旷了工,没有去二店盯装修,拜托了赵原下班的时候顺便帮她看一眼。
赵原下班经过二店,停车进去转了一圈,出来透气的时候,正好碰见过来溜达的房东。
房东站在他身边,问他要不要抽烟。
赵原摇头,说自己不抽烟。
“哎呦。”房东感叹一声。
两人看着对面的那个店铺,现在正在装修中,已经晚上七点,装修工人还在赶工,他们正在测试灯牌,赵原看到亮起的“烤肉”这两个字。
房东说:“前几天我还跟小江说,这店面很快就会被租走,你看,真被租走了吧。这还没一个月。而且,你知道吗?新开的这家烤肉店很火呢。”
“很火?”
“嗯呢,很出名的,是我女儿跟我说的,在网上很火的。说老板年轻,跟你们年纪差不多,从澳洲起家,然后在上海开了第一家烤肉店,现在正在一点点扩店。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年轻有为。”说着,房东眯着眼睛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我女儿给我分享了一篇,上面写的就是这个老板的创业过程。”
赵原出于礼貌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推文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的确年轻,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龄,长相也周正帅气,剑眉星目,气质阳光。
“帅吧?”房东问。
赵原笑着点头,准备收回眼神的时候,他看到推文的第一行字。
“这位长相帅气的烤肉店老板名叫傅诚霖,英文名frank……”
“frank”这几个字母让他像被雷劈一样顿住。
巧合。同名而已。
他在心里默念。
不,不是巧合。
他抓过房东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