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出了汗，赵原不确定是因为运动还是别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汗液渍进眼里，让他眼睛泛起疼意，他才回过神来。他抓起毛巾，将汗擦干净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做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后，他才低头回复江予纯：“什么意思？”
“不可以吗？”她问。
不可以接待她吗？
他又问：“一个人？”
江予纯说：“是的，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我觉得一个人旅游很无聊。”
赵原又拿起毛巾，将额头上新冒出的汗都擦干，问：“到了吗？”
“已经到了，我已经住进酒店了，在你们学校附近。”
“好。”
赵原又问：“吃饭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他拿起自己的运动包，起身就要离开篮球场。
同学拦住他，问他要去哪里。
他低头看江予纯给他发的消息——她说自己没吃。
同学问：“你去哪里？我们不是要一起吃晚饭吗？”
赵原说：“我突然有事。”
“不跟我们吃了？”
“嗯。”赵原说着就快步离开篮球场，“改天再说。”
同学在他身后喊：“跑这么急！”
赵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短租的地方洗了澡。
出浴室的时候，他一边擦头发一边低头问江予纯想吃什么。
“都可以啊，你们学校门口的学生街随便逛逛就行！”
“你住在哪里？”
江予纯发给他一个宾馆的名字，的确在他们学校附近，离他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远，走过去十分钟的路程。
他让她十五分钟后下来，他在门口等她。
匆匆吹了头发后，赵原跑去江予纯所在的宾馆。
到宾馆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他是跑过来的，只花了八分钟。
他让她十五分钟后下来，她却提早下来了。
江予纯把头发放了下来，头发是到肩膀的长度，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上衣，下身是浅紫色的纱裙。
她站在宾馆门口的路灯下来回走着，一会儿看看对面正热闹的学生街夜市，一会儿低头踩踩地上的石头，像是等得有些无聊。
傍晚的风一阵阵地吹来，将她脸侧的发丝和裙摆吹得扬起。
赵原站定在原地，等待着吹过她的那阵风吹到他面前。
风来了，心却没有被吹静下来，反倒将他混乱的思绪吹得更加摇摆，就像她的裙摆和发尾，一下扬起，一下垂下。
他在原地又站了五分钟，然后才朝她走过去。
他叫她的名字。
听到他的声音后，她立刻回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回头望向他，“你来了！”
赵原问：“怎么突然来了？”
“在家里无聊啊，暑假这么长。”江予纯回答得流利。
赵原没有继续追问无聊为什么要跑来这里找他，他只是问：“想吃什么？”
“你推荐，我都可以。”江予纯将脸侧的碎发撂到耳后，继续用一张殷勤的脸对着他。
他看她一眼，问：“火锅？”
“可以！但你们学生街是不是有一家鸡蛋汉堡很出名，那个阿姨还上过节目，我想吃那个先垫一垫。”
赵原微微皱眉，一下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拿起手机查了才知道她说的那家鸡蛋汉堡小摊在学生街的最里面，他们需要穿过一整条学生街才能到那个小摊。
学生街物美价廉，吃的用的都性价比极高。虽然现在是暑假，学生数量比上学期间减少许多，但也有很多住在周围的居民会来逛学生街。
这条街很长，现在又是饭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他们走在路上，街两边的店铺都很喧嚣。鼻尖萦绕着美食的气味，耳边充斥着交谈声，江予纯的脚步都跟着轻盈起来，她心情很不错——因为赵原看起来并不抗拒她的到来。
他们之间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脚步一致地往前走着。
但走到最后，反倒是江予纯脚步更快，她记得那家鸡蛋汉堡在哪里，还不等赵原拿手机查到店家的位置，她就钻到巷子里，找到那个做鸡蛋汉堡的阿姨，熟练地点了两个鸡蛋汉堡之后，她回头问他要不要加辣。
赵原本不想吃的，听她这么问，只能摇头说：“不加辣。”
在等阿姨做鸡蛋汉堡的时候，江予纯和他闲聊，问他为什么好好就回学校了。
赵原不可能和她吐露真实原因。
他站直身体，和她对视了一眼后悠悠把眼神挪开，看着正在被油锅煎炸的鸡蛋汉堡，“学校有事。”
江予纯问：“忙完了吗？”
“差不多吧。”赵原面不改色撒谎。
“帅哥美女，你们的好了。”阿姨将两个鸡蛋汉堡递过来，江予纯立刻接过来。
他们找了张长凳坐着，赵原在吃鸡蛋汉堡的时候，江予纯忍不住一直扭头看他，在第三次偷瞄他的时候，赵原出声了——他目视前方，没在看她，问：“看什么？”
被抓包的江予纯心一跳，她咬着鸡蛋汉堡，心虚地说：“没。”
她只是看着身边这样的他，想起了他们结婚后的场景，婚后的他们也会这样，吃完饭后出来消食——明明说是消食，却会在沿路买新的小吃，找一个长椅，结伴着吃完，然后再一起散步回去。
听她这么说，赵原没再追问，只是沉默着将手里的鸡蛋汉堡吃完。
等江予纯也慢吞吞地将整个鸡蛋汉堡都吃完后，赵原看她一眼，问：“走？”
“好。”
两人起身，刚要抬脚离开的时候，远远地，有人在喊赵原的名字。
“赵原！”
赵原看过去，是刚才在篮球场的同学，他们被他放了鸽子，却在这里又碰上。被喊住了，自然不能装没听见地离开，身边的江予纯也扭头看他，问：“你同学？”
赵原还来不及回答。那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到了他的眼前，有男有女，大部分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有几个人是隔壁班，不是很熟，但平时也打过照面，是能够说上几句话的关系。
陈致津就是刚才在篮球场想要拦住赵原但是失败的人。
他先是看了一眼江予纯，然后才问赵原：“你不是说有事吗？”
赵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倒是搞得陈致津有点尴尬，他本想取笑赵原，却没想到赵原一副毫不在意、并不搭腔的模样，他自讨没趣地耸了一下肩膀，还没继续说话，身边的另外一个同学就出声，他问赵原：“你女友？”
赵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的女孩儿就摆手说：“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赵原点头，说：“朋友。”
男生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他和赵原挺熟的，从没见过赵原和女孩儿单独出来，甚至为了这个女孩儿还放了他们的鸽子。
陈致津咳咳嗓子，伸手摁住赵原的肩膀，“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我们打算去吃东北菜。”
他们这帮学生最爱去的就是那家东北菜馆，量大管饱，老板还爽快，“人多更划算。”说着，身后一个女生跟着附和，“对啊，走吧，一起去吃吧！”
江予纯看向那个女孩，女孩个子不高，头也小，眼睛圆圆的，笑的时候还会露出一颗虎牙，此刻，女孩儿正朝着她笑，江予纯也下意识地对女孩儿笑，“好啊。”
本想拒绝的赵原扭头看她，他问：“不是说火锅吗？”
“东北菜也可以。”
“那走吧走吧，一起。”男生很快就扒住赵原的肩膀，带着他一起往前走了。
看着赵原在同学间这么受欢迎，江予纯心情也不错，她跟在他们身后，抬头就看见赵原看过来的眼神。他的眼神掠过很多人的面庞，锁住她。
江予纯朝他笑了一下，赵原扭过头。
刚才那个有虎牙的女孩儿走到江予纯身边，向她自我介绍：“你好，你叫我小叶就好。”
“我是江予纯。”
“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不是，我高考刚结束。是赵原的……学妹，然后来这里旅游，顺便找他玩。”
“学妹？高中学妹？”
“是的。”
“原来是这样。”小叶点点头。
“你们都是赵原的同学吗？”江予纯问。
“我是他隔壁班的，但我们上大专业课是一起上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一群人来到了东北菜馆门口。
老板和他们很熟，看到他们来，一下就把他们迎进包厢里。
包间里有一个大圆桌，能容得下十个人，赵原第一个进去，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后，他就一直盯着江予纯，意思是让她坐到他旁边。
在这桌上，江予纯只有他这么一个熟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挪了过去，她坐在赵原的右边。小叶绕过她，坐到赵原的左边，坐下后，小叶和身边的另外一个男生聊起来。
江予纯刚坐下就听见赵原问她：“为什么答应他们？”
“多交朋友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们不是一开始就约好了？”
赵原收回眼神，没再说话了。
陈致津很熟练地点菜，没一会儿，热腾腾的东北菜就上桌了。
桌上的人关系都不错，坐下就开始放松地聊天，江予纯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吃饭，一双眼睛转呀转，有时候盯着碗，有时候看着说话的人。
身边的赵原不怎么吭声，只有在别人询问他的时候才会开口。
他们聊的基本都是学校的事，一会儿聊学生会，一会儿聊下学期的体育选修课，一会儿聊大创比赛，如果江予纯是十八岁，可能真会对这些事好奇，顺便畅想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但此刻的她是二十八岁，于是她左耳进右耳出，就当听些小故事。
吃到最后，停了筷子，她起身去上厕所，在洗手间顺便补了个妆。
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有了人，和当时的同学聚会很像，何玮龙在她去厕所的时候坐在她的位子上，现在，又有一个男生坐在了她的位子上。
她走近，听见那个男生和赵原说：“她跟你真没关系？”
赵原微皱眉头，他没回答，只是抬眼盯着江予纯。
男生顺着她的视线，发现江予纯已经回来，男生对江予纯讪讪笑，然后起身，对着她说：“不好意思，坐了你的位置。”
“没事。”江予纯摆摆手。
男生掏出手机，“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江予纯反应了一下，“哦，哦可以的。”说着，她掏出了手机。
见江予纯已经对他发送了好友请求，男生心满意足拿着手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江予纯低头给那个男生打备注，然后再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坐在她身边的赵原安静地看着她，没说一句话。
江予纯关上手机，侧头，发现赵原正盯着自己看，他面无表情，可眼神却是不怎么好的，阴沉沉的。和她对视上后，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挪到她的嘴唇。
江予纯下意识抿了一下唇，黏糊糊的。
——她想起她刚才在洗手间里补了一下唇彩。
赵原就盯着她亮晶晶的唇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挪开了视线，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
江予纯古怪地又抿了抿唇，唇彩有一点点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