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诚霖这几天心烦意乱的,父母以为他是因为高考成绩即将出炉而紧张,也没仔细多问什么,只是让他别每天都忧心忡忡的,所有事都会过去的。
学校在暑期开放篮球场,傅诚霖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就带着篮球去球场打球。烦恼的确像是会跟汗一起排出去了,运动的时候,他脑袋空空,只想着一定要把这颗球投到篮筐里。
这一天,天气炎热,球场上除了他还有几个学弟,几个人正在打着玩的时候,有人走过来,问自己能不能加入。这话是在问傅诚霖,傅诚霖扭头看他,发现这人很眼熟,是几天前找他洗头的那个学长。
他惊喜,和他打招呼,问他怎么会来这里。
赵原耸耸肩膀,说自己今天正好没事做,凑巧想来学校运动下。
傅诚霖将球丢给他,问:“你家也在这附近?”
赵原点头。而事实是,他家离学校有十公里,他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只是为了让傅诚霖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和江予纯正在一起。
见场上人数足够,有人提议分成两个队打比赛。赵原和傅诚霖在两个队里,是对手。
比赛开始后,赵原打得心不在焉,他并没有把心思放在球和对方的篮筐上,他只是盯着傅诚霖,想着怎么防他、怎么让他不痛快。傅诚霖的确被他拦得烦躁起来,但他体格比赵原大,平时运动量也比赵原大,很多时候赵原是没办法防住他的。两人一次次地用身体对抗对方,二人都累极。
太阳正烈,打了二十几分钟,他们就喊了中场休息。
傅诚霖来到一棵树的阴影下休息,正在喘粗气的时候,赵原给他递了一瓶水过来,傅诚霖皱着眉接过,说了句谢谢后仰头喝水。
他自然能意识到赵原刚才在球场上对他的针对,这样的“针对”带着很明显的恶意,傅诚霖虽然神经粗,但也能感觉到这样的针对是不正常的——赵原很讨厌他。
但傅诚霖不知道原因,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赵原会告诉他,他讨厌他的原因。
赵原站在他身边,两人个子差不了多少,但傅诚霖比他壮一些,肤色也比他黑一些。只是休息了这么一会儿,赵原脸色已经差不多恢复如常,傅诚霖还在出汗,仰头猛猛喝水。
等傅诚霖将水瓶里的最后一滴水都喝干净后,赵原突然出声,问他:“你女朋友呢?”
傅诚霖捏矿泉水瓶的力道陡然加大,空气里出现塑料被捏紧的噪音。傅诚霖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知道赵原问的是江予纯,他只有她这么一个女朋友,但是,赵原为什么会知道江予纯呢?赵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他呢?
他没想清楚。
傅诚霖问:“你是说……?”
赵原补充:“江予纯。”
“你怎么知道?!”
赵原看着一脸疑惑的傅诚霖,用一种和他完全相反的了然神情说:“因为我也喜欢她。”
傅诚霖脑中炸开一声,他不傻,终于明白赵原的针对从何而来,联想起江予纯那些愧疚的自白,他一下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
“就是你对吧?!”他扬声问。
赵原反问:“我怎么了?抢走江予纯了?”
“就是你!”傅诚霖扔下手中的水瓶,神情激动,“就是你,就是你把她抢走的!”
赵原早就知道傅诚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稍微往后退一步,依旧冷静地说:“在你出现之前,我就认识她了,是你先把她抢走的。”
傅诚霖皱眉,声音更大,“你给她下什么药了?她怎么突然就这样对我了?”他愤怒得脸又烧起来,比刚才在场上运动时还激动。
赵原对眼前傅诚霖这幅样子很是满意,“你要不问问你自己呢?”
傅诚霖气不过,他直接向上一步,上手推了赵原一把,“我什么事都没做,都是你的错!”
赵原后退不及,又被脚下的时候绊了一下,直直往后栽倒。他伸手扶着地板,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还来不及起来,脸上又挨了傅诚霖一拳。
见他没有还手的意思,傅诚霖又顺势打了好几下,可是越打,他这心便越谎——赵原并不畏惧他的拳头,他也丝毫不恐惧。傅诚霖看着赵原异常冷静的双眸,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似乎就是赵原想要看到的,他中了赵原的圈套。
同学们跑过来拉架,在学校看门的保安也跑过来,赶紧将傅诚霖拉开。
赵原被送到学校的医务室里。
黄校医本来是在放暑假的,这两天正好在医务室里整理过期的药品,下午三点的时候,同学们闹哄哄地挤进来,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簇拥着送进来。
黄校医一看那脸,哎呦,眼熟,多看一眼,想起来了,他还真认识。当年有名的校草,他校运会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跤,来医务室治扭伤的时候,学校里多少女生假装从门口经过,就是为了看赵原一眼。
他当时看着受伤的赵原,也忍不住羡慕他年轻又帅气。
“怎么被打成这样?”他问赵原。
赵原不吭声。
黄校医边给他处理伤口边问旁边送他来这里的学生,“怎么回事,不是放暑假吗?而且他还应该是你们学长,你们打学长啊?”
“不是不是,老师不是我们干的。是另外一个男生打的。”他们急忙撇清关系。
“人呢?”
“还在球场上呢。”
“好了,出去吧,臭烘烘的一群,二十五度的空调都不凉快了。”他这样说。
学生们散去,但是傅诚霖来了。
他倚在门口,看着赵原,不说话,也没一点打伤人的愧疚,像是只是过来看赵原死了没有。
黄校医扭头看了傅诚霖一眼,猜到他是把赵原打成这样的始作俑者,没请他进来,也没让他出去,只是继续做手上的事。
他又不是班主任,管不来两个气血方刚年轻人打架的这件事。
赵原这是皮外伤,消个毒擦药就行,他边帮赵原消毒边和他闲聊,“你高一的时候不是转学了吗?后来怎么样了?”
“去了寄宿学校,现在在上大学。”
“哦,什么专业?”
“口腔医学。”
“半个同行啊。”校医笑呵呵地说。
聊完这两句,赵原脸上的伤也差不多被处理好了,校医摘下手套,叮嘱赵原:“今天不要伤口不要碰水,也最好别流汗了,赶紧回空调房里待着。”
“好。”
“那你可以走了。”校医说。
赵原却依旧不挪动屁股,“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黄校医挑眉。
“我等女朋友来找我。”刚才他在来医务室的路上就给江予纯发了消息,说自己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下午可能没办法见面了。
江予纯自然说要来看他,她说她正好在附近。此刻,她正在来学校的路上。
“哦那你坐着吧,我去忙一会儿。”校医说着,转头进了后面的隔间,继续去整理东西。等校医离开后,傅诚霖走进来,他来到赵原面前,低声问:“她要来是吗?”
“江予纯?对。”
“你要留在这里等她吗?”赵原盯着他,“这会让她尴尬的。”
傅诚霖品味出赵原话中的挑衅味道,他知道赵原最近的出现不是偶然了——他是故意的,至于目的是什么,傅诚霖还不清楚,或许只是单纯为了让他难堪、愤怒。而事实是,赵原做到了,他的确被气得不理智,甚至还动手打了人。
“是你吧?”
赵原微微蹙眉。
“突然消失的那个人。”傅诚霖刚才听到了校医和赵原的对话,猜测赵原就是之前那些人口中的“和江予纯在一起过的人”,他们说那人很优秀,但是高一结束后突然就从江予纯的世界里消失了。
和江予纯在一起后,傅诚霖问过江予纯这个人的存在,她诚实地告诉他,她和这个人的确互相喜欢过,他们度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时光,但之后,这个人转学,两人便没怎么见过面,也不怎么联系,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傅诚霖当时还问江予纯现在还喜欢那个人吗。
当时的江予纯坐在他的旁边,眼神忽然飘得有些远,几秒之后,她回过神,认真地和他说:“我现在喜欢你。”
但现在,那人又再次出现,还将江予纯夺走了。
“什么意思?”
“你根本就不配和她在一起!突然消失,将她丢下,现在又突然出现,然后就又把她抢走了?!她最难过打不起精神的时候,明明是我在她旁边!是我陪着她度过那些难熬的时光,是我让她又重新笑起来的。凭什么你出现一下就要把一切都抢走?”
赵原安静了一会儿,明白他是在说自己转学的事,他开口解释:“……我当时在寄宿学校,拿不到手机,一周只能用一次手机。”
寄宿学校严格规定手机使用时间,在非使用时间还开了信号屏蔽器,只要赵原在学校里,他就没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这是理由吗?那你别去上寄宿学校,你不是学习很好吗?为什么还要去什么寄宿学校?”
这就是傅诚霖和赵原的差别。如果他是赵原,他是不可能在和江予纯热恋的时候离开她去什么寄宿学校上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