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决定后,江予纯来到她曾经的“家”,敲两下门后,门后传来脚步声,是姜蓉。
姜蓉从猫眼看到是门口的是江予纯后,她立刻打开门,将她迎进来后,姜蓉问:“怎么突然来了,没提早说一声。”
江予纯反应过来,“哦,我忘记和你们说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小麦睡了吗?”江予纯压低声音。
姜蓉点头,“你爸也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
“看晚自习,改考卷,说要晚点。”
江予纯看着眼前的女人,说出自己的决定:“我要和赵原离婚。”
说起来,姜蓉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甚至,比赵原本人还早。姜蓉也是第一个支持她的人,比所有人都早。
“怎么这么突然!”姜蓉震惊地拔高音量,但她记得小麦还在睡觉,母亲的本能还是让她将音量控制住,于是她的嗓音变得诡异,又尖又哑。
“就是突然发现我们两个人对未来的生活规划不同。而且,这种矛盾是没办法协调的。”江予纯解释。
姜蓉苦恼地捂着额头,问:“你爸知道吗?”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姜蓉更加苦恼,问:“赵原怎么说的?”
“我还没跟他说起这件事。”
所以,姜蓉真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姜蓉并没有因为自己得到了这样的“殊荣”而高兴,她只是看着眼前比以往都憔悴的江予纯,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江予纯说。
“好,那就离吧。”姜蓉握住江予纯的手,盯着她说:“不用担心,你父亲肯定也支持你。”
江予纯低头看姜蓉握住她的手,心中动了动,她点点头,说:“我知道的。”
两人聊得太投入,并没有人发现小麦醒过来了。
三周岁的孩子赤着脚出来找妈妈,看到客厅里站着江予纯后,她眼睛瞪大,丢了自己手里的陪睡兔子,跑到江予纯身边,抱着她的腿,问她怎么来了,“姐姐是来陪我睡觉的吗?”
江予纯伸手摸她的脸,软下声音问:“你想要我陪你睡觉吗?”
“想!姐姐陪我睡觉,我就不讨厌睡觉了。”小麦抬头看她。
“好呀,那我今晚陪你睡觉。”
姜蓉也搭腔,“那姐姐今晚陪你睡觉,你就要乖乖睡觉哦。”
小麦说好,她牵着江予纯的手,带她走进自己的房间。
其实小麦的房间就是江予纯之前的房间,这个家就这么大,只有两间房,江予纯从家里搬出去后,原本的卧室空出来,自然就应该被改做婴儿房,给小麦用。
但是,是江予纯提出将她的房间改造成小麦的婴儿房的,她知道江文德和姜蓉不可能要求她将房间让出给小麦,所以她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虽然这是曾经属于她的房间,但她长大了,也从那样别扭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她不止接纳了小麦,也接纳了姜蓉,接纳了她和她们也是一家人的事实。
房间布局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是,床边加上了一圈围栏,防止小麦翻身从床上掉下去,房间的一个角落被改造成小麦的玩具角,摆放着一些过家家的道具和布娃娃。
小麦乖乖爬上床,江予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给她讲她喜欢听的故事,没多久,小麦就睡着了。
这时候,江文德回来了。
江予纯在房间里听见客厅里姜蓉和江文德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模糊,然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文德稍微推开门,父女俩对视,江予纯朝父亲笑了一下。
“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江文德问。
“没有,不是。只是我发现我们对未来的规划并不相同,我不想勉强他,我也不可能妥协。”她解释。
她希望赵原和她在这段婚姻里、在这段关系中都能舒服自在。
他说他能为了她要孩子,可是他根本不喜欢孩子,那他们要孩子做什么呢?
让赵原从心底改变想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为了挽回她,或许会骗她,说自己喜欢孩子。
江予纯不愿意这样。
“……好,那你如果想好了,我是支持你的。”江文德看着江予纯低声说。
“我想好了的。”
“想好就行,能对自己的做出的决定负责就行。”
江予纯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去把小麦抱到房间里,免得晚上打扰你睡觉。”
“不用,我在她旁边睡就行,床那么大。我答应了和小麦一起睡的。”
江文德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行吧。”
晚上洗漱干净后,江予纯睡在小麦身边,刚躺下,她收到赵原发来的消息,他说自己明天就会去做复通手术。
江予纯回复:“我们明天晚上聊聊。”
“好,我在家里等你。”
关上手机后,江予纯在小麦均匀的呼吸声中回顾自己和赵原之间的婚姻。
当时和赵原结婚,她的确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匆匆忙忙就和他定了下来。她当时想,如果他们真的很不合适的话,她就忍一忍、退一步试试。
当时的她认为,婚姻不就是这样?
爱情并不是什么缔结婚姻的必需品,陪伴、包容才是婚姻的真谛。
她太孤独了,她需要有人陪着她,而赵原就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再加上那一点点荷尔蒙的刺激,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进入了婚姻。
最开始,她眼中的他们的婚姻就是这样不容推敲、不纯粹。她根本没指望赵原有多爱她,也没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她想,他能陪着自己就行。
如今和他结婚了三次,她倒是变了,变得“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她希望她和他是完全同频的。
如果不是,她会很失落,然后松开他的手。
她是爱赵原的,就是因为爱他,才会对他这样严苛、这样绝情。
如果赵原是真心想要孩子,她会很高兴,但理智告诉她,赵原是不会喜欢孩子的。他就是这样的人,她一直都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认真想想,或许只是因为她太想要一个孩子了。
她看着小麦的睡颜,心想,如果她有一个女儿,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呢?
如果,如果母亲能变成她的女儿,她会有多幸福呢?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想到自己的母亲。
早上是小麦把江予纯叫醒的,她在她耳边问她睡得好不好。
江予纯看着她肉肉的脸蛋,说自己睡得很好,一醒来就看到她感觉很幸福。
小麦高兴地说:“那姐姐你以后就住在家里吧,一直陪着我。”
江予纯没答应,转了话题,去说别的事,小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小麦拿起床边的兔子告诉江予纯关于这只兔子的故事。
江予纯听得津津有味。
吃过午饭后,江予纯去了一趟徐又英家里,颜巧难得也待在家里。
江予纯坐在沙发上说出自己想要和赵原离婚的事,徐又英听了之后倒吸一口气,“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认真的。”江予纯澄清。
徐又英脸色严肃起来,她坐在江予纯身边,问:“怎么回事呢?”
江予纯赵原欺骗她的事告诉徐又英,“而且他不想要孩子。”
徐又英皱眉,“他怎么能不想要孩子呢?”
江予纯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徐又英反应过来,继续企图修复这段婚姻,“但是其实很多人都没准备好做父亲的,孩子出生后,他们自然就会喜欢孩子了。”
江予纯摇头说不行。
“我相信赵原会为了你,要孩子的。我也会让严婕阿姨和他聊一聊的。”
“他的确说,可以要孩子。但我不希望他是为了我而去要这个孩子,他心里本就不期待这个孩子,我为什么要生下他的孩子呢?”
江予纯执拗地希望赵原从心底接受孩子,可赵原不可能是这样的,所以赵原和她就没办法继续走下去。
徐又英明白江予纯的意思,她看着眼前的外甥女,逐渐冷静下来,一会儿后,她说:“你会孤独的。”
她知道之前的江予纯是十分孤独的,她虽然朋友遍地,但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她不愿融入江文德的新家庭,也在很多时候逃避和她这个小姨见面,江予纯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人,不愿意去打扰别人,执着地认为自己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多余的,不管江文德和徐又英怎么说,她都觉得自己是累赘。
失去母亲后,她就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的依托,独自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和赵原结婚后,江予纯的状态明显稳定许多。
结婚后,江予纯一说自己要“回家”,徐又英便觉得安心。
她一直都希望江予纯有一个自己的家,之后,江予纯和赵原组成了一个家。
如今,江予纯说要离婚,徐又英担心她又失去那个家。
江予纯对徐又英笑了笑,“我长大了,不会再那样了。”
“我昨晚在小麦旁边睡的,今天也是吃了姜蓉做的午饭后出来的。之后的每个春节,我都会和他们一起过,不会孤独的。”
“好吧。”徐又英的声音低下来,片刻之后,她又问:“如果他是真心想要和你有一个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想要离婚了?”
在江予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在旁边一直听着的颜巧幽幽开口,“姐夫结扎过,说不定复通手术不成功,生不出来了呢?”
徐又英愣住,“你连这个都知道?”
“刚在手机上查的。”颜巧挥了挥手上的手机。
徐又英无奈地闭上眼睛,又重新看向江予纯,“不过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想要孩子了?”
江予纯微笑,“就是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孩子了。”
她不可能向徐又英吐露真实原因,否则小姨又会带着自己去看心理医生了,会说她正在处于不健康的精神状态。
心理医生……
对,她还没通过安医生的好友验证。
昨晚,安医生好像又给她发了一条好友验证。
江予纯依旧并没有同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