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又英家吃了晚饭后，江予纯准备离开。
“我去和赵原聊一聊。”
徐又英问：“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江予纯说又不是什么高中生了，还需要监护人陪同。
“去哪里聊？”
“家里，我顺便收一些行李出来。”
“你不在家里住了？”
“嗯，我不想再住了。搬出来后我先把东西放我爸那里，找到房子再把东西搬走。”
徐又英皱眉，“那如果要帮忙的话记得找我。”
“我知道的。那我走了。”
徐又英点头，在江予纯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在江予纯身后感叹：“你以前都说你回家去了的。”
江予纯脚步一顿，说：“这次不是‘回家’了。”
*
江予纯推开门，发现赵原就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像是在等她。
听到门口的动静后，他看过来，和江予纯对视后，赵原站起来，问她：“你昨天回家了？”
“是。昨晚在家里睡的，今天还去找小姨了。”
江予纯走到赵原面前才发现他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并不舒服，她想起他昨天给她发的短信。她蹙了一下眉，看向他的身下，问：“你去做手术了？”
赵原点头。
江予纯心脏一跳，她掀眸就看到他盯着她的那双眼。说实话，此刻，面色憔悴的赵原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她，的确是让她心酸心软。
“多久能恢复？”
“休息几天就好了。”赵原说，他扯了一下嘴角，“不过，如果今天你能陪着我去的话，我可能会恢复得更快。”
“我很想你。”他这样说着，伸手去握江予纯的手，握住之后，他将她往怀里带。
赵原低头，用更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重复，“我很想你。”
江予纯在他怀里安静地站了几秒，在赵原以为她已经对他消气的时候，怀里的人却说出让他震惊到以为自己听错的话。
“我们离婚吧。”
赵原浑身僵住几秒，然后他握着江予纯的双臂，将她推开。
他低头死死盯着她的脸，他看着她那双无比镇定的眼睛，听见自己几乎哑掉的嗓音，“你认真的？”
江予纯说：“我从没拿这件事开过玩笑。”
事实的确是这样的，这几年，他们就算吵得再凶，也默契地没把“离婚”这样的词语挂在嘴边，他们都不敢用这样的词语来试探对方，因为他们知道，这会让对方伤心。
所以此刻的赵原才会这样震惊。
他看着江予纯，问：“因为我不想要孩子，所以你就要和我离婚？”
“你不爱我吗？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赵原一下发出许多疑问。
江予纯只是定定看着他，她希望他冷静下来，和他好好交流。
赵原见她一直不说话，逐渐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他转换了一种姿态，他很诚恳，看起来又冷静，和刚才那副样子完全不同，“人是会变的，我因为你想要孩子了。我会爱屋及乌，我真的在期待这个孩子。”
江予纯问：“真的吗？”
赵原立刻说：“真的，是真的。”
江予纯看着他，摇头，说：“不是真的。”
“你自己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江予纯赵原在一起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喜欢孩子。小麦那么喜欢他，他对小麦的反应也是平平淡淡，从没主动和她提起过要一个孩子。
被戳穿后，赵原心往下一沉，他话锋一转，“但是我愿意为了你去要这个孩子。”
“我已经把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很成功，我可以生孩子的，很快，很快，我们就能有孩子了。”
“你想要有孩子，我们就会有孩子。”他有些着急，说着就往前一步。
他捧着江予纯的脸，低头就要吻她。
在他的唇凑过来之前，江予纯将脸别开。
赵原的吻落了空。
“不需要这样。”她说。
良久的沉默后，赵原问：“你不爱我了对吧？孩子只是你离婚的借口。”
江予纯看着眼前正在误解她的男人，觉得十分疲惫。如果爱情让人这么累的话，如果婚姻让她这样喘不过气的话，她真的不明白继续下去的理由——
爱人无法帮助她，反倒是让她苦恼。
婚姻没有让她得到归属感，反而让她蒙在鼓中。
她在想，如果母亲在的话，知道她正在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建议呢？
最近，母亲时常出现在她的脑中。
“没有，不是。”江予纯否认。
“你就是不爱我了，想要和我离婚，你腻了。这都只是你的借口。”赵原的语气越发坚定。
江予纯摇头，她怎么会不爱赵原呢？
“你想要孩子，我会配合你，我们可以生个孩子。”
“骗你是我不对，是我太自私。是我太喜欢你了，是我不想有别人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他向她叙述自己狂热的爱意。
他顿了顿，像是在慢慢失去力气，他盯着她，很疑惑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妈妈！”江予纯终于被逼得说出这样的话，话一出，她的眼眶便无意识变湿，眼睛里盈满泪水，眼前的赵原都变得模糊。
江予纯伸手擦了一下泪才看清赵原看向她的眼神，他疑惑，却也关切。
他问：“阿姨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江予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清晰地知道，任何人在得知她想要孩子的原因后，都会觉得荒谬，甚至可能会以为她疯了。
可她就是执拗地愿意去相信，因为她真的很想母亲。
世界上只有母亲是全心全意对她好的那个人。
结婚后，她以为赵原会变成那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可是他欺骗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欺骗她。
“对，她去世了。”江予纯低头揩去眼泪，“她如果在世的话，肯定希望我能坚定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跟你离婚是因为我发现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不对，或许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但是这个阶段的我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样的你了。”江予纯早就知道他聪明但是善妒，会伪装同时也隐忍，他对她有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她都明白这些，之前，她甚至是享受这些的，但是如今的她，却觉得这样的赵原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一个爱她但也不会欺骗她的男人，不会自以为是地将她玩得团团转的男人，不会自作主张去结扎然后骗她备孕的男人。
她那么期待一个孩子，他却自私地骗了她半年之久。
他是太自私了，他将她当做什么了？
“我不接受。”赵原的嘴唇都开始发白，但他说的每个字依旧有力，“你早知道我是这样的。”
“但是你还是跟我结婚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为什么好好地就无法接受我了？”
江予纯不吭声。
赵原继续往下说：“我就是自私阴暗的人。当初，你将我抛下，我甚至在心里诅咒傅诚霖去死。为了让傅诚霖彻底消失，我还特地去找他，让他知道我是谁。你都知道的不是吗？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但还是跟我在一起了。甚至向我求婚，你记得吗？是你先提出要跟我结婚的。你说毕业后，我们结婚。是你先说的！”
“是，我知道，但我现在对你很失望！”江予纯也提高音量。
赵原还是不相信江予纯因为这么点问题就要和他离婚。
“我们这么好，我们的婚姻这么好，我们的家这么好，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问出这些话的时候，赵原忽地想起当初的傅诚霖似乎也一直在问他，江予纯为什么突然变了。
他当时取笑傅诚霖，对傅诚霖被江予纯抛弃的这件事幸灾乐祸，现在，他即将被江予纯第二次抛弃。
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你又变了。”赵原说。
江予纯点头，说是，是她变了。
这一句话如同雷鸣，让赵原全身颤抖。
江予纯又变了。
他垂下眼眸，一下坐在沙发上，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江予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转身来到主卧，她打开衣柜，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赵原在客厅里一直没有进来。
二十分钟后，江予纯提着行李箱，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对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赵原说：“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赵原没说话。
江予纯知道他听到了，她走向玄关，打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原的声音。
“江予纯，你要是走了，我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
“我不会让你再有抛弃我的机会。”
江予纯一顿，她回头看他，发现他正在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她，他的双眸深沉，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恨意和决绝。
她不明白，做错的明明是他，他为什么还能用一副自己被她伤害的姿态对她说这样的话，但同时，她也在听了他这样的话后感到惧怕。
她是爱赵原的，否则，怎么会怕他这样的“威胁”呢？
她握着行李把手的手微微收紧，片刻之后，她一声不吭，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
江予纯只收拾了些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能够容纳。
她将行李箱放到小麦房间的角落里，过起和三岁女孩儿同吃同住的生活。
她在小麦身边待了一周，几乎不去上班，只是陪着她玩、吃和睡，身体虽然比平时疲惫点，但烦恼似乎也消失了，她只想着要怎么陪小麦玩了。
和小麦呆在一起，孩童直白单一的思维也让她的大脑变得清醒简单。
——她要一个孩子，而赵原根本不喜欢孩子。
——赵原自以为是地欺骗她。
所以她要和赵原离婚。
她的脑子里就只剩这些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