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江予纯复工,一边忙店里的事一边找房子,在找到房子的那天,她走出二店的大门,迎面碰上傅诚霖。
她和他打了招呼,问他是不是出差回来了。
傅诚霖点头说是。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江予纯抬脚要走,傅诚霖在她身后问她要去哪里。
江予纯回头看他,“回家。”
傅诚霖耸耸肩膀,说:“好,再见。”
其实江予纯的行李不多,就一个行李箱,但她跟着小麦住了一周,小麦送了她不少细碎的小东西,糖果、玩具和故事书……小麦要求她把所有东西都保存好。
提着行李箱走的时候,小麦牵着她的另一只手,让她过两天就要回来看她,“没有姐姐你陪我睡觉,我睡不着的。”小麦皱着眉,语气低落。
江予纯说好。
她花了两天时间来适应自己的新家,整理好一切后,她开始和赵原协商离婚的事。出乎意料的是,赵原完全配合,他一点不拖泥带水,她需要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有时候他在上班,会让她等等,“下班后再聊。”
下班后,他真会立刻处理好一切。
他们这婚离得很顺利,很快。
江予纯问他父母那边是否知道这件事。
赵原说:“这是我们的事,他们不需要知道。”
即使赵原这么说了,江予纯却不能说服自己去隐瞒他的父母,她知道赵原可能真会瞒着严婕,便让徐又英去同严婕说他们俩的事。
“你怎么不自己去?”
江予纯说:“我不想看她伤心的样子。”
听她这么说,徐又英答应下来。
第二天,徐又英就杀到严婕家里,去通知她她儿子和儿媳妇离婚的事。
温婉如严婕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整个人炸起,“你不要乱说!”
“我乱说什么,不信你可以去问赵原。”
严婕立刻打了电话过去,接通后直接问:“你和予纯离婚了?”
赵原那头“嗯”了一声后就说自己在忙,先挂了。
严婕被挂断后,露出“他不可理喻”的表情,转手又要打给江予纯,徐又英阻止她,“都要离了,你还打电话过去说什么?”
“不是,这是为什么离婚啊?怎么这么突然,有什么事不都是可以商量的吗?他们感情这么好,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徐又英把事情经过和严婕说了。
在听到赵原偷偷去结扎的时候,严婕嘴巴都合不上了。
“你确定吗?”严婕不愿意相信,拿起手机就要再给赵原打电话。
“确定啊,不过我听予纯说,他已经去做了复通手术,很成功。”
严婕还是要打电话给赵原,但赵原没接。
严婕气得捂胸口。
见她这副模样,徐又英上去帮她顺气,“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他们离婚手续应该都办完了。木已成舟。我们再不同意,也没办法阻止了。”
“他们都是成年人,也不是小孩了,也不可能说你阻止,他们就不去做了。”
严婕喝了几口水,稍微缓过来些,她问:“那是予纯提出要离婚的?”
“对啊。赵原都那么骗她了。而且她说,赵原根本不是喜欢小孩的人,他们之后生活规划不同,干脆赶紧分开,不要互相耽误。”
“都结婚那么久了,怎么突然开始说生活规划不同了?”严婕问。
徐又英也叹气,“我也不明白。江予纯这人有时候特别倔的,不愿意做的事,谁都劝不动。除了她妈妈能治治她,没人能控制住她,但是她妈妈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自然没人能劝得动她。”
严婕低声说:“跟儿戏一样。真是太荒唐了!”
徐又英点头说是,话锋一转,她又说:“但是你儿子也太奇怪了。赵原不喜欢小孩?”
严婕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他的确是这样的。”
赵原小时候就看都不看一眼婴儿玩具,稍微长大些后,他嫌弃她朋友的那些孩子哭起来吵闹,再后来上了高中,他更是毫不掩饰对婴儿的厌恶,他听到婴儿的哭声就皱眉。当时严婕问赵原:“那你以后不要孩子了?”高中生的赵原却是顿了一下,最后回答:“不知道。”
身为母亲的她了解儿子心中所想——他依旧不喜欢小孩儿,但因为某件事,他愿意去要一个孩子。
严婕不知道,当时的赵原想到了江予纯,他顿住的那一秒想的是,如果江予纯要和他生孩子,他还会这么坚定地讨厌孩子吗?答案是不一定。
虽然他很早就在想和江予纯做那些事了,但他还没想过后果。
他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和江予纯有一个孩子。
徐又英说:“那你们家之后要绝后了?而且我听颜巧说,就算复通了,那个生育效率也会低一些,甚至有人就生不出来了。”
严婕面色严峻,“不会的,晚点我去找赵原聊一聊,了解一下情况。”
就这样,严婕知道了江予纯和赵原离婚的事。
之后,江予纯和赵原见了两次面,都是因为离婚事宜而见面。
赵原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离婚”的事,在和江予纯见面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于不甘的情绪,他很平静,也完全服从江予纯的所有安排。
最后一次见面,他取了离婚证,和江予纯告别后开车扬长而去。
江予纯站在秋日的阳光下,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车尾巴,心中并不怎么好受。
虽然他这么利落干脆,是江予纯所希望的,但真被他这么对待的时候,她又觉得难受。
可她允许自己这样难过一段时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没多久,pillow二店开业,她忙了起来。对面的烤肉店开业也开业了,富食烤肉生意火爆,一到饭点,店门口都大排长龙。身为老板的傅诚霖自然很是忙碌,但即使他这么忙碌,他每天都会来对面的pillow坐一坐。
傅诚霖性格开朗随和,对谁都乐于伸手,幽默又有风度,他和pillow店里的每个职员都相处得很好,和他最好的自然是pillow的老职员晓晓。
不知道在哪天,晓晓对傅诚霖说漏了嘴,透露了江予纯和赵原离婚的事。意识到自己祸从口出后,晓晓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巴缝住——江予纯早就交代她,不准和任何人说起她和赵原离婚的事,尤其是傅诚霖。
当时她还傻傻地问江予纯,为什么不能和傅诚霖说。
江予纯当时乜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晓晓反应了一瞬,然后倒吸一口气,“烤肉店老板喜欢你?他跟你表白了?”
“没有。”江予纯说,“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嗯。好吧。”晓晓答应,下一秒,她又说:“可是傅诚霖条件很好啊,如果你离婚了,我是支持你跟他交往的。”
江予纯又瞪了她一眼,没说一句话。
“好好,我知道了,我绝对守口如瓶。”
但晓晓高估了自己控制住自己嘴唇的能力,一不小心透露后,她便心脏狂跳地看向傅诚霖,在发现他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几乎要发出光的时候,她心想,完蛋了。
这是老鼠见到米袋的眼神。
她说:“怎么了?”
傅诚霖笑着看她,反问:“什么?”
“你怎么露出这种眼神?”
傅诚霖从椅子上起来,“没什么。”
虽然他说没什么,但他看起来真的高兴死了。
傅诚霖离开后,晓晓才跟江予纯说起这件事,她说自己罪该万死,希望江予纯不要太生气。
江予纯很久后才回她:“没什么,迟早要知道的。”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但她又安慰自己,说不定傅诚霖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还喜欢她呢?
“真跟你说的那样,烤肉店老板知道这件事后,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眼睛都亮了,感觉下一秒要开屏了。”
江予纯:“……”
之后,就像晓晓说的那样,傅诚霖开始大摇大摆地侵入江予纯的生活,具体表现为,提高前往pillow的频率。以前是两三天一次,现在是几乎就在店里待着,点一杯冰美式然后坐一天。
江予纯问:“你店里不忙吗?”
傅诚霖回答:“不需要我亲自去做。”
“哦……”
傅诚霖并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他们只是像朋友那样相处,江予纯并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困扰。
时间过得很快,天气逐渐冷下来。
那段时间,烤肉店更加忙碌,忙到老板也需要亲自在店里坐镇。
那天是pillow员工聚餐,他们就在富食烤肉店里团建,吃完饭后,职员们逐渐离开,江予纯留到最后,想跟傅诚霖说了再见再走。但那天傅诚霖正好很忙,她在包间里等了一会儿后,主动出去找他。
但他并不在大堂,大堂熙熙攘攘的,坐满了人,她的目光越过很多人,在后厨看到了他。
傅诚霖正拿着锅铲在炒饭,认真又专注。
这让江予纯有些感慨,她只知道傅诚霖在餐饮业很成功,但她没怎么见过他在厨房里的模样。
此时的傅诚霖的确比从前更加成熟、沉稳。
江予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被傅诚霖发现。
他让她等一会儿。
她又回到包间里。
一会儿之后,傅诚霖过来找她,他说要送她回去。
江予纯说不用,“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店里这么忙,你赶紧去忙吧。”
傅诚霖低头看自己一身,他说:“我都换好衣服了。”
江予纯一看,他的确换了一套衣服,和刚才在厨房里的模样并不一样。
“真不用,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叫车了。”
“好吧。”傅诚霖将她送出店门。
江予纯叫的车还没有到,他们便在富食烤肉门口等着。
最近降温降得厉害,江予纯出门前没预估好温度,穿少了,刚才在店里烤肉浑身暖融融的,如今被冷风一吹,手脚都有些颤。
傅诚霖见她这样,二话不说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然后给她围上。
江予纯反应慢,他动作快,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傅诚霖就已经帮她围好围巾了。
她反应过来后伸手就要扯下来,傅诚霖摁住她的手腕,“这么冷,你就戴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江予纯还是要摘下来。
“求你了。戴着吧,感冒就不好了。”傅诚霖说。
硬的软的都来一套后,江予纯没辙了。
而且她的确是有些冷的。
这围巾的确能让她感到温暖。
见她没拒绝了,傅诚霖才松口气下来。
身后是喧嚣热闹的烤肉店,他们并排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傅诚霖突然说:“高中那时候你跟我说你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
“对啊,你看现在,你不就做厨师做得风生水起吗?”江予纯问。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你跟赵原会离婚?”
这是她意料外的事,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和赵原会走到这一步。
江予纯的声音低低的,“因为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会和他离婚。”
她以为她会和赵原过一辈子呢。
傅诚霖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庆幸。
江予纯也有问题要问傅诚霖,“好奇怪。你每天都在烤肉店里工作,为什么身上没有一点烤肉的味道?”她脖子上的这条围巾也没有烤肉的味道,反倒有淡淡的香水味。
“因为我每次都会洗一下澡再去pillow。”傅诚霖看向她的眼睛很亮。
江予纯一顿。
“我们这种职业,怎么可能会身上没油烟味。”
“你真以为我什么事都不做?我可是从底层做起来的。”他朝她伸出自己的手,手腕关节内侧处有一条长长的红痕,“刚被铁锅烫的。”
江予纯皱眉,“那怎么办?”
“等会儿我去涂药就好了,已经不痛了。”
“好吧,你记得涂药。”
叫的网约车终于来了。
傅诚霖将江予纯送上车,江予纯关上车门后,车辆驶出。
江予纯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出神,网约车转弯,下一瞬,她一下直起身子,心脏狂跳——
刚才停在街边的那辆车分明是赵原的车。
这条街上的其他店几乎都关店了,只有富食烤肉还开着。
一条长长的街只有末尾处亮着灯,而赵原的车就停在灭了灯的街道前段。
灯光昏暗,赵原的黑车像是隐在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