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纯几乎要将头探出车窗外,看清车辆的车牌后,她确定那就是赵原的车。
网约车车速不减,很快,那辆车就被甩在身后,她再看不到那辆车,她坐回后座,缓了一会儿后,她又觉得热。她将脖子上的围巾松开,稍微舒服点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赵原的对话框,打出一行:“你在pillow二店附近吗?”
她盯着这行字,斟酌很久,还是没发出,她退出聊天界面,关上手机。
回到家里,洗漱后,江予纯还是对赵原的那辆车耿耿于怀,她一直想着,到半夜都没睡着,最后,她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爬了起来,抓起手机,给赵原发送消息:“你刚才是在pillow二店附近吗?”
消息一发出,她加速跳动的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页面中的红色感叹号正在提醒她,他们已经不是好友了。
——赵原把她删了。
江予纯反应过来后,忍不住苦笑。
他真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决绝、利落,不拖泥带水。
盯着那一小串提醒出了一会儿神后,她也打算将赵原删了。按下“确定删除联系人”后,系统提醒她,两人的聊天记录也会被删除,她顿住,退出去翻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匆匆看了几眼,没敢再看下去。
她想,赵原删她之前,应该也会收到这样的提醒,但他还是把她删了。
这么想着,江予纯也按下“确定删除联系人”。
这下,赵原甚至不存在在她的联系列表中了。
江予纯想,他都已经把她删了,那今晚看到他的车,应该只是他凑巧将车停在那里了。
只是凑巧。
他们都是分道扬镳的人了。
他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赵原是个很记仇的人。
*
第二天,江予纯去上班的时候将傅诚霖的围巾带着,亲自送到烤肉店给他。
和他见面的时候她注意到傅诚霖的伤口还暴露在空气中,甚至那块烫伤的皮肤已经开始起泡,她皱眉,问:“没涂药吗?”
傅诚霖摊手看自己的手掌,“昨晚涂了,但是不是很方便,还要洗东西什么的,就先这样放着了,也不是很痛了。”
江予纯看他的手,注意到他手上有很多疤痕,大大小小的,有烫伤,也有刀伤,该是在厨房里的意外造成的。
她抬头看他,眼神带着不忍和担忧。
傅诚霖收起自己的手,说:“没事,小伤,这点伤抗不了,怎么开餐馆?”
他对江予纯露出笑容。
江予纯收回眼神,没说什么了。
下午的时候,傅诚霖按时抵达pillow喝咖啡。
江予纯见他来了,从储物间里拿出刚才点的药膏外卖,她坐到他对面,将药膏和创可贴放在他面前,然后看向他受伤的手,“等会儿应该不用洗东西什么的了吧,涂一下吧。”
傅诚霖惊喜地看向她,那双眼睛几乎在发光,他没想到江予纯会为他准备这些。
“遵命。”
江予纯:“快涂吧。”
她回到吧台,晓晓在她身边高兴地笑,江予纯扭头看她,问她在兴奋什么?
晓晓说:“没什么,就是我刚才走太急了,磕到了。所以笑。”
“磕到了所以笑。”她重复。
江予纯这才听懂她的意思,瞪她一眼后,让她不要胡说。
“没啊,我就是磕到了,在咖啡厅里嗑到是很正常的事。”晓晓再次澄清。
江予纯知道自己说不过晓晓,便没再和她拌嘴,她看向不远处正在给自己涂药膏的傅诚霖,想起高中那时候发生的事——傅诚霖第一次在无名菜馆里给她炒菜的时候,因为不熟悉老板的那口铁锅,也把手烫伤了。当时的她,看着他手腕上的那道红痕,真是急得团团转。无名小炒的老板给她指路,让她去路口的那个药店买管烫伤膏来,江予纯听完就立刻去跑出去买了。
回来后,她帮傅诚霖涂药膏、包扎,处理好伤口后,她还喂他吃饭。
小炒店的老板在一边看得想笑又不敢出声,因为十九岁的江予纯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她一直在说:“早知道就不让你炒了,随便吃吃就行了。”
傅诚霖说不怪她,是他自己太不小心,“不过真的很疼。”
他瘪嘴,委屈巴巴地看她,“你给我呼一呼吧。”
……
想到这里,江予纯忍不住笑,她边笑边抬眼,一下就看到二十七岁的傅诚霖正在用和当时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他已经成熟许多,但那双眼睛却和多年前无两样,眼神也同样干净纯粹。
江予纯的心口像是被燎了一下,她表情僵住,然后不自然地垂下眼皮,低头干活。
傅诚霖在pillow坐了好一会儿,傍晚的时候,他准备离开,走之前,他来到前台和江予纯说:“我明天生日,打算在富食开一个包间请朋友来吃饭,你能来吗?”
江予纯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我看看明天有没有时间。”
“好,明天来的应该都是我生意上的伙伴。他们人都很好,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可以晚点来。”
江予纯抿抿唇。
傅诚霖又说:“我希望你能来。”
江予纯看着他,最后说好。
第二天江予纯的确晚到了,她在pillow里坐了一会儿,确定傅诚霖他们已经开始吃了后,才提着自己做好的冰淇淋千层进入富食烤肉。
包厢里面气氛很好,她的到来让聊得正酣的一群人戛然而止,傅诚霖招呼着她来他身边坐,她坐下后,围在桌前的男男女女又开始聊了起来,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存在,他们围绕着傅诚霖聊,聊他的经历,聊富食烤肉,聊他的生意经。
没有一个人去问江予纯是谁,这样的“轻视”反倒让江予纯自在许多。她自顾自地给自己烤肉,发现自己烤多的时候,就顺手把肉夹到傅诚霖碗里。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是傅诚霖的好朋友,饭桌上的气氛自然是轻松亲近的,傅诚霖的朋友也都是阳光又幽默的人,江予纯听他们的对话,时不时就要被逗笑。
饭吃完后,服务员进来将桌子清空,江予纯从冰箱里拿出那个千层蛋糕。
她拆开,放在桌上,傅诚霖的朋友们闹哄哄地插上蜡烛,点了火后还将包间的灯关了。
蛋糕上插了好几根蜡烛,火光足以让站在傅诚霖对面的江予纯看清他的脸,看清他那双像是在闪烁的眼睛——他盯着她看,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睁开眼的那瞬间,他第一个看向的也是江予纯。
江予纯再次不自然地挪开眼神,她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她隐在他们的身后。
吃过蛋糕后,傅诚霖的朋友们逐渐离席。
江予纯莫名其妙地留到了最后。
直到包厢里只剩下她和傅诚霖,她看着眼前的傅诚霖,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到最后了——她还没跟傅诚霖亲口说生日快乐。
她想亲口对他说生日快乐。
“你要不要猜我刚才许了什么愿?”
江予纯问:“什么?”
傅诚霖盯着她,“这个愿望需要你来帮我实现。”
他的意思是,他的愿望里有她。
这该是重逢后傅诚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她展露自己的情感。江予纯不傻,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她现在的确没有进入新的一段关系的打算。
她说:“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帮你实现……”
她刚从一段婚姻走出来,甚至没有整理好一切,不可能稀里糊涂地又开始新的一段。
听她这么说,傅诚霖也不觉得意外,“没事,我不急。”
“我最擅长的就是做这件事。”他补充。
江予纯以为他说的擅长做的事是等待,但傅诚霖的意思是,他擅长的是把赵原从江予纯的心里挤出去。
他之前就成功过。
他对自己有信心,只要赵原不再捣乱,他一定能够再次走进江予纯的心里。
“生日快乐,傅诚霖。”江予纯说。
“谢谢。”
这天之后,他们就像朋友那样相处。但或许,稍微超过了朋友的界线?江予纯也不明白,她还没有精力去辨别她对傅诚霖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感情,她只是把精力都花在重建自己的生活上,然后,舒服地和傅诚霖相处着。
很快,寒冬来了,到了一年最冷的时候。
气温低下来,天色也总是昏暗,江予纯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莫名变差,本是适合睡觉的季节,她却怎么都睡不着觉,就算短暂入眠,脑子也像是在转个不停,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然后心跳加速,浑身难受。失眠的焦虑让她在入睡时更有压力,于是便形成了个恶性循环。
今天,就是现在,她点香的六个月后,她穿越到的今天,该是她失眠的第三天了。她已经已经三天没有睡过整觉,昨晚到现在,她断断续续地睡了三四个小时,所以她的脸才会这么憔悴。
将傅诚霖送走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又缓了一会儿去接受这六个月的记忆。
整个人清醒后,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傅诚霖给她带的红薯还是热的,红薯香甜的气味萦绕在她的鼻尖。她拿起红薯,慢腾腾地吃着,这时,她收到了严婕的消息。
严婕问她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登山。
其实和赵原离婚后的这两个月,严婕一直有在断断续续地和江予纯联系。
严婕并没有对江予纯说过什么会让她难堪的话,她只是对二人的分开表示遗憾,但也尊重他们的意愿,同时,又代赵原跟她道了歉,最后,她说自己很喜欢她,就算她们不再是婆婆和儿媳妇了,也希望她们之后能常见面。
江予纯自然答应。
严婕是很好的人,就算她们不再是一家人,她也是江予纯母亲的好友,是她从小都喊到大的严婕阿姨。
江予纯很感激她。
“登山吗?可以的。”
她想,最近自己总是睡不好,或许适量的运动能帮助她入眠。
严婕很快发来周末登山的地址。
这边,颜巧也给江予纯发了消息,她周末要从学校回来,正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出去吃饭,她说自己有感情问题要咨询江予纯这个“感情处理大师”。
“别给我冠这种头衔。”江予纯说。
“你就是啊。”
“我怎么是了?”
“快刀斩乱麻,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关系。吾辈楷模。”
“别说了。”江予纯正焦头烂额中。
“我要跟你吃饭。”
“周六没空,要跟严婕阿姨去爬山,你要一起去吗?”
“你前婆婆?”
“是。”
“也可以,那我一起去吧,运动一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就这样,江予纯把颜巧也拉入了周末登山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