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纯看向赵原的眼睛，“和你也没关系吧。”
眼前的男人终于有了表情，他笑了一下，但那笑意转瞬即逝，赵原将烟咬住，但他没有立刻点燃，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将那支烟从嘴里拿出来，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江予纯。”
“如果我和别人结婚了，但因为结扎过，生不了小孩了，你会为我的人生感到愧疚吗？”他这样问。
江予纯听到这个问题一下觉得太过荒谬，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加上了这样的“指责”，她的大脑一下被点燃，她扬声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赵原垂眸慢悠悠地点燃那只烟。
“你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的什么吗？”赵原咬着烟，看向眼前的江予纯。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冬夜里慢慢升起，将他的眉眼掩得模模糊糊，江予纯一下看不清他的脸，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什么？”
“如果你讨厌我，不想见到我。”赵原顿了一下，“我就会。”
“像鬼一样跟着你。”
江予纯眼睛瞪大。
赵原继续说，“我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了，也不交任何女友，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江予纯，你会因为这样的我而感到愧疚吗？你应该会记得我一辈子吧？”
“你疯了。”江予纯只能愣愣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以为他已经走出这段婚姻了，而她也正准备往前走，却没想到赵原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赵原又吐出一口烟，等烟雾散后，他盯着江予纯的眼睛，“你要和傅诚霖结婚吗？你要和他生小孩吗？他喜欢孩子吗？”
江予纯闭上眼睛，想要整理一下眼下混乱的情况，片刻之后，她睁开眼，对他说：“这都和你没关系。”
这的确和赵原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已经离婚了，是法律认可的无关系。
赵原沉默地看着她，手里的烟静静地燃烧着。
烟灰落下，砸在地上。
“我希望你和前两个月一样过好自己的人生。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正在准备过新的生活，希望你也是。”
“不可能，我不行。”赵原立刻反驳，停顿了片刻，他又说：“我这两个月过得很不好。”
江予纯想要问他怎么了？想问他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还想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她有一箩筐的问题想要问他，但都被她忍住了。
她压制住那样的好奇，绝情地说：“这和我没关系。”
“江予纯，我需要你。”赵原低声说。
看着眼前这样语气卑微神情低落的赵原，江予纯的胸口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一样，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予纯知道自己还是爱着赵原的，可她已经做下了那样的决定，她准备要走出那段婚姻，走向新的人和新的恋情了。
但赵原的出现让一切变得棘手起来，让她心中那片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湖又泛起了涟漪。
江予纯躲过他安静却又炙热的眼神，冷漠地扭头，“我走了。”
赵原站在原地没吭声。
江予纯脚步不停地进入小区，她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赵原的眼神一直跟着她，黏在她的背上。
回到家后，江予纯走到阳台，往楼下看，发现赵原还没离开，他的车还停在那里，他也依旧站在夜幕里。下一秒，他抬头看过来，准确无误地看向她所在的地方，江予纯一下忘了动。她住在十二层，不确定他是否有看到她，但她的心脏的确被他这样的一望弄得狂跳起来。
她退回客厅里，在寂静的黑暗中缓了一会儿后，她又探出头去看。
赵原和他的车都已经不在楼下了。
他终于走了。
江予纯放下自己的包包，将自己砸进沙发里，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黑暗中发出短暂的光亮，有人给她发消息。
她拿起来看，是傅诚霖的消息。
他说自己已经到家了，问她睡了没。
江予纯盯着他的消息看了一会儿，手指放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甚至，她已经没精神去回复一个“准备睡下了”这样的答案。
赵原几乎搅乱了她的一切，他害得她无法面对傅诚霖，害得她开始反思自己——
她这样接触着傅诚霖，却又喜欢着赵原的行为是对的吗？
不对的，这对傅诚霖并不公平。
她应该和赵原划清界限的，应该答应那个完全地喜欢着她的傅诚霖的，让自己毫无退路，让赵原死心，可她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每每想要给傅诚霖机会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你不爱他，这对他公平吗？
所以她打算给自己时间，给傅诚霖时间，给自己的心一些时间。
一段时间后，她应该会忘了赵原，重新爱上傅诚霖，高中时候的她就是这样的，傅诚霖有拯救她的能力，傅诚霖有让她爱上他的魅力。
如果，赵原像两个月前那样完全消失在她的眼前，她绝对会、一定会爱上傅诚霖的。
可是，赵原在今晚出现了，将一切都搞砸。
她没法在短时间内爱上傅诚霖了。
就像赵原说的那样，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他的偏执，知道他对她的痴，甚至，她是享受着这些的。在今晚听到赵原对她说的那些话后，她并不觉得恐惧，她的心中甚至升起了诡异的满足感。
她就是还爱着赵原，就算她狠心和他分开了，她也依旧爱着他。
她很想问他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想问他为什么把她删了，想问他为什么开始抽烟……
此刻的江予纯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她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动荡。她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男人都处理不好？就算她有了回到过去、来到未来的能力，她却处理不好这样的问题。她穿梭时空三次，现在却什么都不剩，她没救下母亲，甚至和赵原闹到离婚这一步，那她前两次的穿越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只是将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了。
这是她的穿越时空的最后一次机会，这个月过完后，她回到一个月前，还不是要经历一样的人生吗？
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江予纯这样问自己。
最后却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阳台的玻璃门打开着，冬夜的寒风吹进客厅里，降低了屋子里的温度。躺在沙发上的江予纯觉得冷，但她不想起来，她只是在沙发上蜷缩着，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她很讨厌冬天，却在此刻任由寒冷侵袭她的四肢。
这边的傅诚霖发现江予纯从那晚之后就变得古怪，她不再接他的电话，她也几乎不来pillow了，他连续三天都没在店里看到她，问了晓晓，晓晓只说老板旷工是很正常的事，但傅诚霖知道，江予纯并不只是不想上班而已。
他给江予纯发了很多消息，问她怎么样了、是不是生病了这样的问题，江予纯只是说自己想一个人在家里待几天。
傅诚霖问：“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过几天吧，最近我不想出门。”江予纯说。
*
这天，颜巧告诉徐又英自己过两天要回家了。
“哦很好啊，不过那天不是周五吗，你怎么突然要回来，学校不用上课吗？”徐又英问。
那一头的颜巧说：“周五不是元旦吗？放假啊。”
徐又英一顿，她看向墙上的日历，又看向窗外阴沉的天，“对哦，又元旦了。”
她继续问颜巧，“你这几天有和你姐联系吗？”
“有啊，我前几天就约了她在元旦见面，但是她没回我啊。我刚才又给她打了电话，她也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在忙。”
“她没接？”
“对啊，古怪。没接电话也没回消息。”
徐又英说自己知道了，然后很快地挂断了电话。
她给江予纯打了电话，她没接。她又接着打了好几个，江予纯都没接。徐又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立刻起身，奔向pillow。
“你说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店里了？”
晓晓点头。
“那有去pillow一店吗？”
“没去，我问了，她说是这几天状态不好，想在家里修养一会儿。”晓晓说，“她还让我这几天帮忙看着pillow一些，我也觉得江姐怪怪的，感觉精神不怎么好。”
徐又英脸色难看起来。
徐又英站在江予纯的家门口，不停地按着门铃，几十秒后，门后终于传来动静。
江予纯来开门了，看到门口站着徐又英，江予纯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她太累了，她看着眼前小姨的严肃神色，猜测自己现在露出的这个笑应该比哭还难看。
徐又英伸手去摸她的脸，声音里藏着细微的颤抖，“你怎么了？”
称不上细腻柔软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江予纯却觉得十分舒服，她像是找到了依靠，她微微侧头，用自己的脸去贴小姨的手掌，她看着小姨，说：“小姨，我最近睡得很差。”
“没事的，会没事的。”徐又英这样说。
江予纯扭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她眼下乌青，嘴唇苍白，眼睛无神，狼狈至极。
站在她身边的徐又英伸手去梳她鬓边的头发，轻声说：“告诉小姨，怎么了？”
江予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小姨，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梦见母亲，是我太想她了，还是她想我了？”
徐又英动作一顿，片刻之后，她继续帮江予纯梳头的动作，镜子里徐又英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她说：“没事的，小姨会帮你的。”
江予纯想起，很多年前，在她因为母亲的死睡不着觉的时候，徐又英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她也是说，没事的，小姨会帮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