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江予纯醒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面容直接解开手机锁屏，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和“陈子俊”的对话界面。
——
“我回国了，有空出来见一面吗？”
“可以的。”
“明天？pillow店里？我去找你。”
屏幕上是这样的对话，陈子俊发来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昨晚。
而她还没有回复陈子俊。
江予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因为她已经很久听过“陈子俊”这个名字，但她也觉得这样的对话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第一次穿越之前的事了，那天晚上，陈子俊约她见面，她在睡前回复他了。
江予纯退出和他的对话框，点开时间，发现现在是夏天，2025年的夏天，准确来说，是她第一次点燃香的第二天。
江予纯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她环顾四周——这是她和赵原的那个婚房。
她身边有人躺过的痕迹，但是床上没人。
她思绪混乱，一下不知道自己到底深处何处，也摸不清眼下的情况。
这时候，浴室那处传来动静，江予纯整个人僵住，她看向浴室的方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心会有意想不到的人从浴室里出现。
毕竟她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经历，意料之外的人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出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
下一秒，赵原从浴室里出来。
看到是他的那瞬间，江予纯提着的心落地，她暗自松了口气。
赵原刚洗完澡，头发是湿的，他穿着居家服，周身还带着有香味的潮湿空气，他边擦头发边走近她，见她表情怔愣，他弯腰盯着她，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江予纯的视线都被赵原占据，他身上的沐浴乳香味一股股地往她鼻子里钻，她一下像电脑宕机一样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们不是离婚了吗？不对。她从未来回来了，可是手机里和陈子俊的聊天记录是怎么回事？陈子俊已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很久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在哪里？
见她依旧呆呆的，赵原凑近她，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她眨了一下眼，赵原又亲了一下。
在赵原不满足于此，伸手搂着她的脖颈想要更进一步亲热的时候，江予纯推开他的胸膛。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对视，赵原听见江予纯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
赵原说出今天的日子。的确是她点香后的第二天。
“我们是相亲后结婚的吗？”江予纯保持冷静，继续询问。
“你怎么了？”
“是吗？”
“是。你不记得了？”赵原皱眉。
“我那支香呢？”江予纯看床头。
“你昨晚点的那支？”赵原看向那个香插，“昨晚我洗漱完发现香已经烧了一些，我以为它灭了，但是之后好像又在烧。我本想等它烧完再睡的，但实在太累，就先睡了。不过早上起来的时候，那根香已经烧完了。”
“烧完了？”江予纯重复。
“嗯，只剩灰了。”香插边上残留着灰烬。
江予纯确定她回到点香的这一天了。
香燃尽了，所以她就回来了吗？那她穿越的这三次人生呢？就跟着香一起消失了吗？那三次人生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十分混乱，在赵原低头吻过来的时候，她稍微往后退了退，她顿了一下，然后用极其冷淡的声音问他：“你结扎了吗？”
赵原愣住，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他往后退了点，给两人留出足够的交谈空间，“你知道了？”
江予纯心一跳——她便知道！那三次人生不是假的，她经历过的那些事都是真实的！赵原就是自以为是地欺骗她，将她耍得团团转。
就算时间不一样，赵原也的确做出了一样的行为。
“之前你怀孕又意外流产，我不想你再那样，所以就去做了手术。但是前段时间，我们说好要孩子之后，第二天我就去做了复通手术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和正常男性没什么差别。”
江予纯愣住，这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赵原明明骗她，答应了她要备孕却将她骗得团团转，“你已经做完复通手术了？”
“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赵原在她身边坐下，盯着她的眼睛，用温柔的嗓音说：“你不是想要一个女儿吗？我们要生一个很漂亮的女儿。”
“你想要孩子吗？”这和她记忆中的赵原不一样。
“当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现在的确可以要一个孩子。”他看起来绝对真诚，眼里甚至有对女儿到来的憧憬。
这和平时的赵原不大一样，但江予纯此刻正受到巨大冲击，并没有这样的精力去细究这样的差别。
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和她经历过的不一样？
她想起安医生最后对她说的话。
难道，那三次穿越真是她的一场梦？
江予纯企图去证明那三次人生不是自己臆想的，“你真是在我们说好备孕之后就立刻去做了手术？”
“怎么这么问？”赵原问她，他皱着眉头，眼神里是对她的担忧。
江予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整理思绪，又问：“你办公室里是不是有一份泌尿科的报告？”
赵原不自觉地握紧她的手，“对，那个就是我当时去做结扎手术时候的报告，那天不是被你看到了吗？你还问我，但我当时没有和你说。”
是的，她在点燃香之前就看到了这份报告，所以这不能作为那不是梦境的证据。
“那你是不是一直没忘记我？”江予纯又问。
“是的。”
不对，不能这么问，她需要问一些，她本来不知道、穿越过后才知道的事，她不停地想，最后问：“陈致津，陈致津是你的大学同学吗？”
之前她根本就没听赵原提起过这个名字，是穿越后她来到赵原的大学，她才认识的陈致津。
江予纯盯着赵原，期待赵原点头，但赵原只是久久地看着她，最后皱眉摇头，说没有，他不认识什么陈致津。
“他长什么样？”赵原问江予纯。
江予纯试着回忆，结果发现自己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她不记得了陈致津长什么样了，脑中那个人的长相变得模糊起来，单眼皮还是双眼皮？高个子还是矮个子？江予纯全部忘记了。
想到这里，江予纯突然害怕得哭了起来，除了她脑中的记忆，没有任何事物能说明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而她脑中的记忆也甚至开始模糊起来，那这些事真的只是她的梦吗？
赵原抱住她，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江予纯只是摇头。
赵原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没事的，是不是做噩梦了？没关系的，你已经醒过来了，我在这里。”
江予纯在他的怀里慢慢地接受了那三次穿越只是一场梦的事。
缓过来后，她重新躺下，赵原在床边照顾她，低声说：“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店里也比较忙。我们这段时间……为了备孕也折腾得很晚，所以才做了噩梦？”
江予纯闷声说，可能是这样的。
“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去看医生吧。”
“不用，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赵原说：“那我陪着你。”
江予纯说好。
两人重新在床上睡下，赵原安静地陪着江予纯，他握着她的手，一会儿后，江予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赵原听着她呼吸声，也跟着睡下了。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都灰蒙蒙了，赵原睡得头昏沉，他听见身边的江予纯声音嘶哑地问他：“你知道我妈妈的忌日是什么时候吗？”
赵原怔了一瞬，“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时候，甚至，和她结婚后的每个1月2号，他都会去一趟徐又苑的墓地，但他都没告诉江予纯自己去了哪里。
过去的几年，江予纯都没提起过“祭拜母亲”这件事，她像是忘了，徐又英也嘱咐过他，不要在江予纯面前提起这件事。
徐又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此刻的赵原感到震惊。
“没，我就是突然意识到，我从没去祭拜过妈妈。”江予纯声音轻轻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江予纯说。
她扭头盯着赵原，很认真地说：“我梦见妈妈了，我想妈妈了。”
赵原被她盯得心脏怦怦跳，他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抱紧她之后，他在她耳边说：“没事的，你可以想妈妈的。”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予纯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后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看妈妈吧，好吗？”
“当然可以。”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陪着你的。”赵原低声说。
江予纯抬头看赵原，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他面对面好好交流了。在梦境中，她因为赵原的所作所为重新审视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离过婚，也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她知道自己的确爱他，很爱他，但也会在必要的时候离开他。
她要那样深沉的爱，也希望赵原能够尊重她，不去欺骗她。
眼前的赵原和梦境中的赵原不一样，他没有自作主张欺骗她，在跟她说好了要备孕后就立刻去做了复通手术。那个是梦，眼前这个人才是她的丈夫，是尊重着她，爱着她的丈夫。
她问他：“当初做手术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当时我们都没有要孩子的计划，虽然做得万无一失了，但还是会有意外发生，我担心再出现那样的情况，所以就去做手术了。也问了医生，说是能复通的，不会有很大影响，我就自己去做了。”
“复通手术结果怎么样？”
“很成功，数值是在正常范围内，不用担心，我可以把报告给你看。”赵原说。
“不用，我相信你。”江予纯亲了亲他的唇，说：“我相信你。”
赵原低头吻她的鼻尖，啄了两下后，他去咬她的唇。
怀中的女人回应起他的吻。
对江予纯来说，两人许久没亲热，她本能地兴奋起来，而且她的身体冷了很久，过去的一个月，她都在被冬天折磨，困在寒冷里。在赵原的怀里，她像是被从寒冷的室外挪到温热的烤炉边上，浑身都冒出细细的汗，四肢的血液都通畅起来。
被冻得皱缩的心也因为滚烫的气息而重新饱满跳动起来。
她在赵原的身下慢慢蜷缩又伸展开来，在赵原的一声声喘息中肆意呻吟，她叫他的名字，流着泪说不希望再和他分开。
赵原和她十指紧扣，他低头去吻她的眼角，吮走她的眼泪，说：“不会的，不会和你分开的。”
“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吧？”江予纯问。
在梦境中，她跑多远，他都会追上来。
所以她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会的。”赵原说。
他想，他会像鬼一样跟着江予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