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江予纯去见了徐又英，她说自己昨天去了徐又苑的墓地，徐又英愣了一下。
小姨神情慌张，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她看着江予纯面色如常的脸，最后问：“怎么突然去看你妈了？”
“就是想起来，我很久没去看过她了。”
“突然想起来的？”徐又英依旧疑惑。
“嗯，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了，醒来发现自己从来没去过陵园。”江予纯很平静地说。
徐又英蹙眉，“小纯……你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好？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小姨带你去找安医生再看看。”
“安医生你记得吗？高中那时候给你看病的医生。”徐又英继续补充。
“我记得，我正好想去见见她。这几年，我都没和她联系过。”
“小姨有和她联系的，她这几年一直有在问你的情况，知道你过得好，她很高兴的。”徐又英握住江予纯的手，“你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和我说。”
“那小姨你把安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正好想去和她见面。”
“什么时候？小姨陪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徐又英皱眉，“不行，我还是要陪你一起去。”她整个人紧张起来，她不知道江予纯为什么突然想起徐又苑的事，也不明白她要见安医生的原因。
“我让赵原陪我去吧。”
“赵原？”徐又英重复。
“赵原其实也行，但是他不了解情况，还是我跟你去吧。”徐又英匆忙站起来，一副焦虑得要立刻收拾行李的模样。
坐在沙发上的江予纯伸手反握住小姨的手，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小姨，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
“二十八岁也一样的啊！赵原不明白情况的，我还是要跟着比较好。”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迟早要一个人面对。赵原也能照顾好我的，你已经为我操心很多了。”江予纯握紧了徐又英的手。
徐又英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江予纯神情坚定又有力量，说起“赵原”的时候，女孩儿的眼里升起柔软的情绪。
徐又英意识到，江予纯的确和当年那个抱着她哭着说自己的冷的女孩儿不一样了。
她抿抿唇，伸手帮江予纯整理脸侧的头发。
这和江予纯梦境里的动作一样。
徐又英将她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她抚摸着江予纯的脸，说：“好，那我不去了。我相信你，小姨知道你会好起来的。”
江予纯在小姨的手掌里蹭了蹭，像小时候一样。
回去后，江予纯和赵原说了自己要去上海见当年心理医生的事。
刚下班的赵原从玄关一路走到她面前，急得甚至忘了脱鞋，“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她。我当时不是生病了吗，安医生是我当时的心理医生。”
“你想问什么？你不舒服？”
“没，不要担心。我就是想要和她聊一聊。”
赵原依旧皱着眉头，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她，担忧的神情乌云一样压在江予纯头上。
“你跟我一起去，可以吗？”江予纯问他。
“可以。”赵原立刻答应，他在江予纯身边坐下，“明天吗？我正好放假。”
“好啊。”江予纯侧身看着他，伸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谢谢你，你真好。”
赵原怔了片刻，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江予纯的唇，然后又加深这个吻。
吻了一会儿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江予纯伸手摸他的脸，大拇指压着他的下巴，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沙哑着声音问：“你刚才愣什么？”
“嗯？”赵原的声音也很哑。
“我刚才说‘你真好’，你好像呆了一下。”
“嗯。”赵原顿了一下，“没想到你会那么做。”
他说：“你看起来，好像很爱我。”
江予纯心脏一跳。
两张唇之间只有一点空间，他们交换着过热的呼吸，江予纯摁住他的下嘴唇，亲了一下他的上唇，“我当然爱你，很爱你。”
“真的？”赵原的声音很低。
江予纯能感觉手下的皮肤烫了起来。
“真的。”江予纯低头去亲他。
“为什么突然……这么爱我了呢？”赵原的笑有点苦涩。
“不是突然的。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的，离开你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赵原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她说的话，不知道要信几分比较好，他看着她红起来的脸，低头去咬她压在他唇上的手指。
江予纯的眼睛和手指一起水润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穿莫代尔材质的T恤和纱裙，最近她总是喜欢这么穿，上身是软软的贴身材质，下身是粗糙硬挺的材质。赵原扶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望着对方，视线在升温的空气中交汇，将周围烧得更热，不知是谁的呼吸更快，也不知是谁先给出了那样的讯号，或者说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往对方靠近了一分寸。两人的唇重新贴上，唇舌交缠，男人的手穿过柔软的布料，触摸到同样柔软的皮肤，他捏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压。江予纯挺直上身，小腹贴着他的，下身察觉到他的存在，她不可控地发出细碎的声音。
赵原吻着她的唇，她的鼻，在江予纯受不了热逃过他的唇的时候，他又咬住她的耳朵，“离开你的话，我会死掉的。”
偏执过激的言语钻进江予纯的耳朵里，她更加心软了。
滚烫的吻落在她的皮肤上，她抱着他的脖颈，断断续续地喘，说不会离开他。
纱裙被拨开，赵原吻她的脖颈，挪动着她的腰，慢又重地动作。
江予纯一张脸都湿了，一半汗，一半泪。
她很少在这种时候哭，赵原吻走她的眼泪，问她是不是痛。
她摇头，说自己只是觉得幸福。
两人从沙发上做到床上，大汗淋漓几次后，江予纯趴在赵原身上，她眨了眨湿成一片的睫毛，低哑开口：“你之前恨我吧？”
声带震动带动身体，两人的皮肉贴在一起，赵原清楚地感受到身上江予纯的震动，然后，他的心脏也跟着颤动。但他没说话。
“我那时候的确很喜欢你，但你转学后，我意识到那样的恋爱不是我想要的，你离我太远了。”
“我很孤独。”
“我妈当时又出事了，我那段时间什么都没顾上，回过神的时候，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我自然以为，我们结束了。”江予纯一股脑地将自己心中所想吐出。
说完这些后，她抬头看他，发现赵原正盯着自己看，他那双眼神里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还残留着亲热后的缱绻。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
对，赵原很聪明，他当然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也和别人恋爱了。”
“我和你不一样，你说你一辈子只会喜欢我一个。但我不是这样的。”江予纯诚实地说，“我不止喜欢过你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赵原扣紧了她的腰。
“但我现在只喜欢你。我爱你。”
赵原没说话，但放在她腰间的手却往下挪，他抚摸着她发热的脖颈，慢慢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当初和你结婚的确是因为孤独，又觉得你合适，脑子一热就和你说了结婚的事。当然，应该是存着对你的旧情的。”
见赵原一直不说话，江予纯握紧了他的手，又问：“你讨厌我吧？”
“不是讨厌，是恨。”
“恨你忘了我，恨你喜欢上别人。”
江予纯心脏狂跳，此刻赵原释放出的情绪是很真实的，她知道他们之间就需要这样真实的、无遮掩的情绪，她早就有所感知，知道他不像表现的那般温柔包容，梦境里的赵原或许比现实中的赵原更像“赵原”。
如今，他直白地说出他对她的“恨”，这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恨着恨着，就过去好几年了。恨着恨着，好像就没那么恨了。”赵原反握住她的手。
“在我以为，我对你已经不恨的时候，又听到了你的消息。我妈说，要让我和你见面。”
“听到你名字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还在恨你。”
江予纯心脏酸酸的，她问：“那你要恨我一辈子吗？”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在想你，一直在想你。但我知道，那不可以是‘爱’，所以我告诉自己那是‘恨’。如果是‘爱’的话，那我太可怜了。”
他说，那不可以是爱，而不是，不是爱。
赵原告诉自己，那不能是“爱”，他不想自己那么可怜。
但那就是爱。
“那就是爱。”江予纯说。
“如果我当时没和你见面呢？”
“不知道，没想过。可能继续恨你吧。”
“如果我跟别人结婚了呢？”
“没有如果。”赵原淡淡说。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赵原的手往上挪，他捏住她的软肉，“我和你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江予纯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在心里认同他说的话。
对，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第二日，江予纯和赵原出差去上海，隔日，她见到了安医生。
见到安医生的这一刻，江予纯更加确认那一切的确只是她的一场梦。
眼前的安医生和她梦中的安医生不一样，她梦境中的安医生和当年一样——许是她太久没见到安医生，只能按照她记忆中的模样去想象安医生的面容。
可将近十年过去，安医生剪了头发，也换了眼镜，她长胖了一些，喜欢的妆容也变了，但气质是一样的，给江予纯的安定感是不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