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纯对安医生说自己已经去祭拜过母亲了,安医生很为她高兴,“这几年我一直在和你小姨联系,她总说再给你点时间,没想到你真自己走出来了。”
江予纯对安医生露出笑容,她继续说自己这次来上海,不止是来通知安医生这个好消息的,她还想问她,关于自己做的那个梦。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安医生表示洗耳恭听。
一个时后,安医生对江予纯说:“那应该是你的自我催眠。”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我一开始无法接受那只是个梦,但现在,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了。我也觉得那场梦教会我很多。”
“这场梦让我不再受困于母亲的悲剧,也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在梦中很固执地想要回到‘过去’,但是失败了。醒来之后,我发现我没有改变任何过去,我意识到,只有‘现在’是我能控制的。”
安医生说这是一场疗效很好的自我催眠,“你在梦中一开始是不肯同意我的好友申请的,说明你是在逃避那段记忆。但后来,你主动请求我的帮助,这就是你自救的举措。”
“现在看来,你自救得很好。”
安医生继续分析,“那的确是一场梦。我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找到了不少佐证那是一场梦的线索。”
“第一个是,像‘陈致津’这一类你幻想出来的人,你说的,你丈夫并没有这样的大学同学。他是你幻想出来,并且,你现在记不起他长什么样了。他只是在你的梦中发挥了一个推动事情发展的作用,帮助你继续将这个梦做下去。”
“第二个是,你做的三次梦中,有一些永恒不变但是不合乎常理的事。比如你梦中的我和几年前是同一副模样,连带着的笔的这种细节都是一样的。过去将近十年,不可能有人和过去是一样的。还有,你连续几次都没留下的孩子,就是因为你没拥有过它,所以你才没办法想象出它的模样。”
“这些都是那只是个梦的佐证。你按照你的想象去构建的这三次梦境,你发挥了你的想象力,完成了很多细节,生活就像你想象中的那样顺利,但是,那个流掉的孩子,你没办法去想象它的模样,所以几次都没把握住。”
“你说你高三时的恋爱对象一直出现在你的梦中。这也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很多人会频繁地梦见自己的初恋,说明那段感情对你来说是很美好的、印象深刻的,甚至,你在丈夫和他之间犹豫了很久,这是很正常的,你在梦中探索你想要的关系,纠结摇摆,这都是可能发生的。”
安医生顿了一下,笑着问她:“你最后做出决定了吗?”
江予纯笑了笑,想起那段让她两难的记忆,她摇头,“这不重要,反正只是个梦。”
“但你的确是可以思考一下自己当时的生活状态,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陷入自我催眠的?”
“我不知道。”江予纯说,“我……我当时觉得生活太无趣了,急迫地想要改变生活,然后我就梦见了母亲,之后我频繁地梦见她,还做了那种她答应做我女儿的梦。”
“也许就是你说的,因为你觉得生活太无趣,想要改变,所以才会用潜意识去构建这个梦境,前往那几个时间点,弥补你心中的遗憾。”
江予纯回想起那三个梦境,它们的确或多或少都反映了她对现实生活的不满,都是她以为的遗憾——
她知道自己和丈夫赵原不够熟悉,所以她在第一个梦境中,和他互换真心。和他熟悉之后,她又遗憾她和赵原之间错过了太多年,让他伤心了那么久,所以她又回到更之前的过去。和赵原之间圆满了之后,她在心中依旧怀揣对母亲的思念,她的潜意识知道母亲是不可能被救活的,所以她来到了未来……
之后,江予纯又和安医生聊了很多,在安医生面前,她毫无顾虑地吐出自己心中所想。安医生温柔地和她探讨,和安医生聊完之后,江予纯心中好受许多,安医生用了很多专业知识向她解释,那个梦境是如何运行产生的,江予纯对此明朗很多。她整个人都通透起来,最后,她受益匪浅地向安医生道谢。
临走时,安医生对她说:“予纯,你会越来越幸福的。”
江予纯眼眶一热,“谢谢您。”
和安医生分开后,江予纯到楼下咖啡厅找赵原,她在楼上治疗的时候,赵原就在楼下等她。
和赵原对视的时候,江予纯想起她和安医生探讨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支持我构建这样梦境的依据是什么?”江予纯稍微思考了一下,直白问安医生:“为什么梦里的赵原和现实中的不大一样,他在现实中是个很温柔的丈夫,对我百依百顺,也没提起过去那些事。为什么我会在梦中给他安上一个那样的偏执的人设?”
安医生说:“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或许你是在现实生活中捕捉到了什么,你的潜意识才会塑造出这样的他,在你的潜意识中,他便是那样的人。”
江予纯沉默下来。的确,虽然赵原很包容她,也没跟她提起过过去,但是她一直都知道赵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顺、豁达,对那段过去既往不咎。
“比如说,你在平时捕捉到了一些细节,它在你脑中构成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也有可能是在你睡后听到的一些话,这都是有可能的。我们对人脑的研究还很浅薄,但这是有可能的。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但你的潜意识捕捉到了。这些都是你构建梦境的依据。”
赵原一下站起来,问她怎么样了。
江予纯说:“没事了,我没事了。”
“就是有点累。”
“累到想要大睡一觉。”
赵原握住她的手,“那我们走吧,回去休息。”
回到酒店后,江予纯真的立刻倒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赵原就在她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他也在她身边躺下睡着了。
她稍微动了一下,想要换一个舒服的姿势,下一秒,赵原伸手将她抱住,他甚至没睁眼,像是根本就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搂。
两人默契很足,很快,江予纯在赵原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个位置温暖,被紧紧包裹住。
她趴在这里,还能听见赵原的心跳声。
这是她最喜欢的,她感到踏实,安心。
*
从上海回来后,江予纯去和徐又英报备了情况,确认江予纯已经得到了安医生的“痊愈认可”,徐又英松了口气,但是,下一秒,她话锋一转,“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大问题要解决了。”
江予纯问:“什么?”
“颜巧,高考。”徐又英扶额,“她真的松弛过头了,不知道怎么生了个这么个女儿。”
现实生活中的颜巧就跟江予纯梦里的一样,越接近高考日子了,她越是放松,回家后都不怎么拿出书来,徐又英问她,她只说是心里有数。
江予纯安慰徐又英,“你还不了解她吗?她是心里真的有数,才会这样的。”
徐又英苦恼,“我怕她太轻敌,放松过了头!”
“没事的,她有这个能力的。”
在江予纯眼中,颜巧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儿,虽然有时候有些跳脱,但在关键时刻足够沉稳,颜巧说能行,她就有信心能做到。
“你再进去帮我跟她说说。”徐又英指了指颜巧紧闭的房门,“她肯定又在里面听歌看言情小说。”
“好,我帮你打探打探。”江予纯推门进去,果然,颜巧就像她母亲说的那样,正在听歌看书。
江予纯走近,她手上拿着的的确是言情小说。
正在听歌的颜巧没听到敲门声,她专注在文字里,突然冒出来的江予纯吓得她一下把书抛开,她扯下耳机,捂着心脏说自己要被她吓死。
“看得这么入迷?”江予纯捡起她丢下的书,翻了几页,纸质粗糙,印刷模糊,估计是自印的盗版书。
颜巧夺过自己的书,说,“你别看了。”
“言情小说?”
“限制级的。”颜巧补充,“用来解压的。”
她对江予纯吐吐舌头。
江予纯骂她不害臊。
“这怎么了?我就不信你没看过。”颜巧把书往桌上一盖,“别说这个了,你跟我说说,我妈说你上海了。她说你去找安医生,安医生怎么说的?”
“说,我会越来越幸福的。”
“那就好。”颜巧露出安心的笑容。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小话,江予纯想起梦中颜巧喜欢的那个男生,她问:“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做,柯吉安?”
“这你都记得?”颜巧惊讶。
“真有?!”江予纯音调更高,她以为柯吉安也是自己杜撰的。
“对啊,高一同学吧,不熟。”颜巧低头翻了两页书,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你高一的时候不是帮我开过家长会吗?他爸坐你旁边,你当时回来的时候还问过我他是谁。你这都记得?再过一段时间,我都要忘记他的名字了。”
江予纯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杜撰,是她的大脑将这个名字记住了,“我也没想到我能记得他的名字……”
“对了,你当时爬山的时候,说要跟我说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哦……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唐问康?”颜巧看向江予纯的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听说和姐夫是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