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均还是拒绝了。
这些事情陆灵均都没讲给顾宴惊听,顾宴惊过得浑浑噩噩的,也全然不知道。
于是,他今天一出门,消息还没打听完呢,就被暗处杀出来的杀手差点砍到了。
这倒不是顾宴惊这半被折腾的手脚迟钝了。
反而是......
啥玩意儿啊,跑这么快,把自己给绊倒了。
这还真是太出其不意了,意外的顾宴惊差点被脱手飞过来的大刀剁了脚。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顾宴惊顺手帮这些不靠谱的刺客将骨灰给杨了。
外面这会儿已经下起了雨,看起来烟雨朦胧的,十分有意境。
陆灵均就是在这时撑伞而来,满城烟雨似乎都浸染不了陆灵均唇边温润的笑。
顾宴惊瞧着,有一瞬间的慌神。
这半见多了陆灵均这货在床上的样子,不知道有多久没瞧见这人模狗样的笑容了。
“朱雀,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去了。”陆灵均走到顾宴惊面前,将伞放在地上。
陆灵均似乎是带了一身的水汽过来,染得顾宴惊都有些冷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冷吗,先穿我的衣裳吧,我背你回去。”陆灵均握住了顾宴惊的手,难看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像是厉鬼一般。
陆灵均却是丝毫不嫌弃,圈着顾宴惊的手腕似乎是在量着他手腕的尺寸。
顾宴惊挣了一下,没拿回来手,目光落向了外面持续不断的雨幕:“不回去了,今晚就住这边吧。”
回去看见了那张床他就腻歪。
陆灵均看了眼顾宴惊身后的客栈,点点头:“也行。”
这里也不错。
说罢,就和顾宴惊一起进去了。
南菀儿拉着张菱儿一起在烤地瓜,吞天在一边守着南菀儿。
顾宴惊带着陆灵均去了一趟厨房,又拿了些菜过来,荤素都有,都给了张菱儿。
张菱儿觉得自己这一瞬间,又从徒弟变成了厨娘。
哎,她这该死的厨艺啊。
五个人就在这边烤着东西看星星,顺便聊个天。
“陛下,咱们还不能走吗,我在这个地方都待腻了,我想换个现代的位面玩。”南菀儿啃着地瓜,哭唧唧的和顾宴惊抱怨。
古代位面真是烦人,洗个澡都麻烦的要死,冬天太冷,夏天蚊子太多,简直是难受的一批,还是现代位面舒坦啊。
“这个你该和顾从心说,位面都是他定的。”顾宴惊咬着肉,将锅甩给了屋顶上偷吃烤串的顾从心身上。
顾从心站在屋顶上,正一脚握着签子,一脚站着,然后低头用嘴卖力的去撕扯签子上的肉,听见下面有人叫自己,心虚的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了。
“顾从心,下个位面咱们能去个现代位面吗?”南菀儿站在下面,仰头看顾从心。
结果没看见。
只能看见一屁股的鸟毛。
“随机的,我怎么知道。”顾从心吃了一口肉,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好久没吃肉了,南菀儿这个恶毒的女人居然忽悠张菱儿说鹦鹉都是吃谷物的,不能吃肉,搞得他好久都没吃过肉肉了。
难受啊。
“不可能,之前陛下兄长的那个位面,就是陛下指定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南菀儿捡起地上的一块鹅卵石就往上面砸。
结果,鹅卵石没砸到顾从心,倒是滚下来,差点爆了她的头,幸好是有吞天看着,才没让南菀儿自己把自己给开了瓢。
顾从心在上面看乐了,更加嚣张了:“陛下想去哪儿都成,可是你不行了,你得看我心意。”
这就是大佬和小白的区别待遇。
“爸爸,我想去现代位面可以吗?”
事实证明,南菀儿是个能屈能伸的好姑娘,听见这话立马做的端端正正,连辈分都自己自觉的降了一辈。
看的众人瞠目结舌的。
没见过这么麻溜的改变自己的辈分的,厉害了。
然而,顾从心就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满足的,听见叫爸爸了,居然还嘚瑟了一下,然后南菀儿就忍无可忍的让吞天把顾从心给拎下来揍了一顿。
揍得顾从心哭爹喊娘的求南菀儿放过他,求顾宴惊救救他。
顾宴惊嫌弃吵得很,把顾从心拿过来丢到了院子外面。
顾从心:......所有的爱都会消失对吗?
五个人吃完饭之后就回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着顾愿给通知了,但是,没想到,顾愿通知来的这么晚,顾宴惊这是第一次在一个位面待了几十,待得他人都要长毛了。
待到最后,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不会老不会死,他没办法,带着陆灵均去山里隐居了。
几后,南菀儿和吞天也来了,张菱儿倒是喜欢到处浪,时不时的回来住一段时间,其他时候都在外面攒她那十八个夫君。
外面,天下海晏河清,江湖似乎再也不存在了,就连失去了顾宴惊的凤鸣门也是名存实亡。
如今的天下,再也前些的看不顺眼拔刀就是一场血战了。
再也看不顺眼,血洗他人满门了。
哪怕依旧无法抵抗有贪污恶吏的发生,只是,到底是比当能被当街随意杀死好得多。
不过,最最令人意外的,是莫澜之居然摸过来了。
他们这群人依旧是当的模样,但莫澜之不同,他只是个凡人,二十几过去了,莫澜之在朝堂上劳心劳力,鬓角已经生了白发,看起来虽然依旧是个俊雅的中大叔,可是,老了就是老了。
这么多的朝堂争斗,早就磨灭了他的少意气,野心勃勃。
他现在只想回家种地。
“姑娘果然不是凡人,依旧是当的模样,看的澜之好生羡慕。”莫澜之一个人来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笑容依旧,如当时少。
“你怎么来了,还一个人,你家皇帝呢?”南菀儿蹲在门口啃着吞天给她摘的的八月扎,看见莫澜之来了,还给莫澜之丢了一个。
当她就觉得莫澜之和小皇帝有什么猫腻,果然,小皇帝成的时候,把莫澜之吃了。
啧啧啧。
这和当初的苏有意以及顾宴惊多么相似啊。
不过,莫澜之这些过得也并不好。
小皇帝小时候受过太多磋磨,养成了多疑的性子,长大了之后更加不得了,大王爷死了,其他兄弟也全都去陪老皇帝了,许许多多的老臣也死了,如今,还能留在小皇帝身边的,也就一个莫澜之了。
只是,到了现在,莫澜之似乎也在那皇宫之中待不住了。
“没了,不是我家的了。”
莫澜之苦笑,掰开了八月扎,坐到南菀儿身边,和她一起吃。
“啧啧啧,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两个孤家寡人了哟。”南菀儿也懒得问原因,无非就是写爱恨情仇夹杂着权利交错,皇宫嘛,这些都是免不了的。
她经历过,都是过来人了哟。
“能不这般奚落我成不,人到中,一无所有,你也不安慰安慰。”莫澜之叹了口气。
当,最开始的时候,他就该离开,明知道是错的,明知道这一步踏错就是一辈子,明知道那个人心里除了皇权,其他的东西都要往后靠。
可是那时他大概是真的鬼迷心窍了,大概是真的动情了,他知道不对,可他还是走出了那一步。
说好的国师,晚上却都是在皇榻上度过,做的全是后妃的事儿。
他为那个人尽心竭力,将自己能给的全都给了,却没想到,还是抵不过那人心中的猜忌。
或许,当那个会依靠着自己,吃着自己亲手喂得阳春面就感动的哭了的小皇帝早就死了,死在了皇权的浸染里。
只是他们一直都不愿意相信,一直都不肯面对罢了。
“你看我这样子,是会安慰人的吗,你要是想找安慰,你去山下找家青楼啊,给了银子,青楼的姑娘能把你安慰的舒舒服服的。”南菀儿吐出一口籽,奚落的话一下子就出来了。
果然,她是个恶毒的女人,只适合说狠话。
干得漂亮啊南菀儿。
“我没钱了。”莫澜之听见这话,更加伤心了。
哎,这么多,人没了,钱也没了。
被骗人骗财了呢。
啥都没了啊,是真的孑然一身,也不知道他这大半辈子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能活的这般了。
“哎,真惨啊,饿不饿啊。”南菀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挺意气风发的一小伙啊,现在居然变成了颓废的中老大叔,太可怜了。
“饿。”两天没吃饭了。
前天钱就没了,吃不上饭,也不好去偷去抢。
“你等等,我去找找有中午吃剩下的,给你找一口。”南菀儿再次叹了口气,站起来。
“就不能让我进去吗?”莫澜之纠结了一下,还是扯住了人小姑娘的裙子。
“你最好不要进来,家里没地方了,你也知道,这家我做不了主啊,你还是先吃口饭垫垫,休息一下吧。”
南菀儿鼓了鼓腮帮子,转身走了,没一会儿,端了一碗饭菜,还有一碗水出来了。
这样子,太像是来打发要饭的了,南菀儿没忍住,自己先笑了笑。
“吃吧,陛下近些修身养性的,脾气不错,你悠着点,别惹他生气,好好说些软话,说不定,他能让你在边上盖座小房子住下。”
少女轻咳两声,把饭菜递给莫澜之,随口提点道。
当所谓的仇怨早就烟消云散了,再说了,当南菀儿也没吃亏,而且,当最开始是南菀儿差点弄死了莫澜之。
说到底,她还是欠莫澜之一个人情。
“好。”莫澜之吃的有点急,噎了一下,差点没缓过来。
“慢点吃,锅里还有点,不够我再给你添。”这饿极了的模样,看的南菀儿都愣了愣。
这跟着皇帝日子过的这么苦的吗,饭都吃不饱的。
“对了,南菀儿,我父亲,是不是早就死了,陛下不是我的父亲对吗?”莫澜之有些狼狈的咽下梗在喉咙里的饭,再开口,眼底的光似乎都灭了。
“嗯,早就死了,陛下是什么德性,你爹是什么德性你分不出来吗,这很明显的啊。”南菀儿坐在莫澜之身边,看着莫澜之吃。
哎,看的她都有点饿了。
“分得出来,只是,曾经少,不愿相信罢了。”不愿相信曾经那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会离自己而去。
这个世界上,终究再也一个人,如当的枫无涯一般,愿意将他当做亲生儿子,真正的坐到了视如己出这四个字。
“后悔了吧,当恨人家,如今却是想念人家对你的好。”南菀儿回屋子里给自己找了点点心出来,一边吃一边奚落道。
她其实还是很好奇莫澜之在皇宫里到底和皇帝怎么了,怎么突然就闹掰了。
她前段时间去茶馆听书的时候还听说书人隐晦的将这两人的故事,结果被边上两个正气浩然的读书人给怼了。
说书人说他们是情真意切,读书人却觉得莫澜之搅乱朝纲,导致陛下不设后宫,子嗣,迟早会和妲己褒姒是一类人。
这些,皇帝和国师的事儿,虽然做的隐秘,但是,两个人一直单着,走的又近,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猜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民间的说法也是千千的。
无非是这两人是真心相爱,一个愿意为之背负天下骂名,一个愿意为之放弃后宫。
只是,莫澜之却是不愿意和南菀儿说皇宫里的事情,嘴巴和个蚌壳一样的硬。
南菀儿无奈的走了,留莫澜之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晚上,顾宴惊从山下回来了,看见莫澜之也没说什么,让对方自己搭个屋子,以后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莫澜之到底是没辜负他男主的气运,第一天盖房子的时候,砍树居然挖到了一篓子草药,下山去卖了。
第二天挖土的时候挖到了一箱黄金,莫澜之这次没卖,把屋子建好了之后就送了一半到张菱儿那里,希望以后能让他跟着吃口饭。
张菱儿应了,抱着金子很是开心,拉着南菀儿下山做了两身新衣裳。
这凡间的衣裳花样都比天界多些呢。
莫澜之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只是这日子到底是没能过太久,三个月后,皇帝找过来了。
初见之时莫澜之二十,皇帝十三。
如今二十三过去了,莫澜之四十三了,老了,皇帝却是三十六,正值壮,看着比莫澜之轻太多了。
皇帝知道这山上有顾宴惊,没敢让随从上来,自己一个人走上来的,一眼就看见了那一大一小的两间院子。
而那小院子门口,坐着的是莫澜之,莫澜之正在给张菱儿理菠菜。
顾宴惊喜欢吃菠菜根,但是菠菜根不好弄,张菱儿忙不过来就让莫澜之帮着打理。
莫澜之闲来无事,就接过来了,只是,他这边菠菜还没理完呢,听见想动一抬头,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皇帝。
“澜之。”皇帝唤他。
莫澜之低头,当做没听见,继续搬弄手里的菠菜,一手的泥。
皇帝见莫澜之不理他,脸色有些难看,却又放软了语气劝道。
“澜之,跟朕回去吧,朕知道错了,这次是朕错怪你了。”
这次,的确是他误会了,只是,这怀疑的一旦埋下去了,就会不断的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莫澜之懂得。
于是他走了。
皇帝也懂得。
但是,他舍不得莫澜之。
舍不得这个陪伴他多的人。
莫澜之大概是他如今唯一的牵绊,也是他唯一的温暖,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帝王。
“南菀儿说,如果我想留下,你绝对带不走我,你觉得,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莫澜之终于收拾好了菠菜,放到了竹篮子里,仰头看向皇帝。
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
莫澜之说的是事实,南菀儿说的也是事实。
如果莫澜之不自愿,他便不能带走他。
“你真要离开我?”皇帝深吸口气,觉得莫澜之有些不可理喻。
他都已经道歉了,他还要怎样,要他以死谢罪吗?
皇帝早就不是曾经的少了,早就忘了何谓尊重了。
莫澜之如今要的,不是道歉,而是不打扰。
如果皇帝不来这一趟,便是对莫澜之放过了。
皇帝最终也没能带走莫澜之,到死都没再见过莫澜之一次,哪怕是顾宴惊他们已经离开。
他是个失去了初心的醉人,早就配不上当他喜欢的那个人了。
只是,他死后,还是让人将莫澜之给他送面的那个碗送到了莫澜之面前。
就当是,他最后一次自私吧。
而莫澜之却并未见皇帝派来的人,紧闭山门。
那个侍卫无奈,只得将那碗搁在地上,便回去复命了。
老皇帝一生无后妃,无子嗣,最终将皇位传给了当被他逼死的大王爷膝下幼子。
侍卫是新帝心腹,急着回去邀功,自然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待那侍卫走后,已经迈的莫澜之才踉踉跄跄的走出来,远远盯着那碗许久,终是一口鲜红的血吐了出来,人倒在地上,溘然长逝。
他还是原谅他心中的那个少。
而那个少,也没能原谅自己。
但愿他们黄泉路上,来生来世,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