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人陡然看见床前的身影,就要惊叫出声。
可惜依旧只能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此时她已然明白,自己并非做梦,而是真有人闯进了她的厢房。
孙夫人心惊不已,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连阳镇果然和孙家相克,她此时万分后悔自己不该动摇来别院小住。
也不知自家几个如花似玉的孙女能否逃脱这恶人的魔掌。
孙夫人正吓得四肢瘫软,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耳边忽然传来一温和女声。
“夫人醒了?适才被恶梦魇住了吧?可是梦到了孙小公子向你喊冤?”
听出眼前之人是个女子,孙夫人先是安心了不少。
可听完此女的话,她不由瞪大的眼睛。
之前梦中的悲伤情绪尚未散去,孙夫人眼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同时也诧异床前女子怎么会知道自己适才梦到了什么。
还有她说儿子在喊冤究竟是什么意思?
孙夫人尚在疑惑惶恐中,耳边那女声再次响起。
“也是,孙小公子死的冤啊,虽说那行凶之人已经伏法了,可幕后指使之人至今逍遥法外,也难怪他死不瞑目。”
这话一出,孙夫人瞬间忘了恐惧,心中掀起滔天恨意。
她当然知道害死幼子的那个连阳镇傻女早已死了。
她也知道还有一个真凶已在不久前被殿前司正法,她还远远瞧见过那具尸体。
可若说一个毫不相关的傻女和一个不知来历的杀手,会莫名出手杀害自己的儿子,她怎会没有怀疑。
奈何几年过去,她亲眼见到丈夫儿子为找出幕后黑手付出了多少精力,她哪里忍心再给他们施加压力。
想着有两个凶徒为儿子偿命,儿子的大仇也算得报了,她总算稍微能释怀,也有心思走出家门。
可听这女子话中意思,她似乎知道谁才是真正谋害自己儿子的幕后黑手,且那人依旧逍遥法外。
她当然不会轻信一个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自己床前的陌生人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她也同样不会放过得知真相的机会。
孙夫人只想要大声质问,奈何还是发不出声音。
“夫人可想听我细说原委?若是想听,我便给你解了穴道,你若大声呼叫,引来府里奴仆打扰,这秘辛恐怕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孙夫人这回没指望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心里的仇恨已完全冲淡了她的恐惧,只想此人快些说下去。
就见床前黑影起身上前,在她身上几处穴道轻点了几下。
孙夫人瞬间发出一声惊叫。
“啊……”
“夫人,说好了不得大声叫嚷的,怎地这么快就忘了?”
孙夫人颤声说道:“没,我、我……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无需知晓,只要知道我与夫人同气连枝,有着共同的仇人即可。”
孙夫人瞬间冷静下来,自觉放低了声音,迫不及待地追问:“还请如实相告,究竟是什么人害了我的洲儿?”
话才说完,眼中泪水潸然而下。
黑暗中的连慧不由得万分感慨。
早在卫国公府时,她便听这位夫人的孙女孙妙珊提起过,孙夫人只要提起幼子,就会在家中大哭一场。
如今看来,此话一点也没夸张。
丧子之痛,即便时隔四年,依旧是她心里不可触及的禁地。
虽是半夜,她已能清晰看清孙夫人的面容。
不到五十岁年纪,面容慈和却皱纹深刻,两鬓头发已花白。
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想来这几年她一定备受煎熬。
只不知这份悲痛能支撑她做到哪一步。
连慧不由有些愧疚,在人心口上揭伤疤,实在不厚道。
她不由得声音更加温和起来。
“夫人可知道,那个太监的幕后主子是谁?”
孙夫人怔愣了一会,茫然问道:“你说什么?哪来的太监?”
这回轮到连慧呆怔住了。
九命是谋害孙小公子的真凶,他的身份如今在京城几乎无人不知。
可听孙夫人的问话,她对九命的来历毫不知情。
连慧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孙夫人的了解实在太少。
听她语气,并未对自己撒谎。
看来她是真不知情。
“夫人当真不知当日挂在殿前司门廊上的那具尸体是个太监?”
连慧记得当时京城有传言,孙继成曾带着母亲前往殿前司,要去质问九命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儿子。
也借此将九命被抓的消息传扬出去。
她不可能不知道九命最后陈尸示众的结局。
孙夫人嗫嚅着嘴唇,颤声问道:“怎会是个太监,他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刻的孙夫人,脑中无数念头翻滚。
太监啊,多么敏感的一群人。
连慧无语看向失魂落魄的孙夫人,感觉颇为头疼。
今晚还不知要费多少口舌,对这位孙夫人详细解说一番。
转念一想,连慧便明白她为何会如此糊涂了。
这位孙夫人这些年足不出户,家人将她保护得太好。
为防她伤心难过,也或是担心她始终放不下,事关孙小公子的事情,孙府上下无论主子或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她面前提起。
前朝余孽牵扯有多深,何时能将人一网打尽,孙尚书父子哪里能说得清。
与其让她一直活在仇恨中不能自拔,不如告诉他杀害孙小公子的仇人已尽皆伏诛。
不过是想让孙夫人求得一个安心而已。
孙尚书父子一片苦心倒能理解。
只可惜这样一个贵妇,一直活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几乎与世隔绝。
究竟能不能心安,只看她时常做噩梦就能窥探其心里的真实想法。
略微思索了下,连慧决定给她透露些底细。
或许真相更能助她尽快解开心结。
“孙夫人,那太监不是普通人,他是前朝余孽豢养的杀手,你的小儿子和孙继明孙大人皆是被他们报复算计的。”
“怎么可能,这怎么又牵扯出了前朝余孽?”孙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绪激烈起伏着,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连慧一把抓住她的手,帮她按摩着手上的穴道,助她尽快平静下来。
随后同情地叹了口气,安慰说道:“夫人别急,你若信我,我慢慢说与你听。”
孙夫人哽咽着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