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慧早已想好托词,此时信口拈来。
“不瞒夫人,我一直在被人追杀,实在不便露面,何况我真正想要对付的人身份尊贵,便是告到皇帝耳中,也难以撼动其地位。想到与夫人同病相怜,这才求到夫人面前,想请夫人助我一臂之力。”
孙夫人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同时又好奇心大起。
究竟什么人,竟连皇上也忌惮,而自己却能帮到她?
看出她眼中的急切,连慧不再绕弯子。
“夫人可知吕太傅是怎么死的?”
孙夫人听得一愣,随即恍然说道:“你是说吕太傅叔侄也是被那暗子勾结前朝余孽所害?”
连慧听得哭笑不得。
孙尚书父子还真是将她护得太好了,直把她养成了一只笼中鸟。
“夫人说错了。吕太傅叔侄不是死于前朝余孽,是皇帝亲自下令杀了他们。”
孙夫人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就是前朝余孽隐藏在朝堂的最大暗子,外面的传言不过是粉饰太平的借口。这事你那夫君和两个儿子都心知肚明,只有你还蒙在鼓里。”
入夏的夜晚,天气微凉,却不至于让人发冷。
可连慧却分明看到孙夫人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寒颤。
再次开口时,她声音发抖,口齿含糊。
“你、你有何凭据?我为何要信你?”
可见连慧这话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之前还对连慧深信不疑,此时却动摇了。
连慧轻叹口气:“我现下肯定没法给你凭据,不过你想要知道真相却很简单,回京去问问你儿子,便什么都明白了。”
孙夫人呐呐不言,坐在床上半天没说话。
连慧没有打扰她,等着她慢慢消化,自己想通其中关窍。
一个深闺妇人,乍然听到这么多炸裂的消息,一时难以回神,实属正常。
孙夫人能这么镇定,已是难得了。
仇恨果然是最好的强心剂。
能说的都说了,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
话都说得这么明显,她若还是回不过味来,要靠自己把话说透,这孙夫人恐怕就用不上了。
不知何时,孙夫人从枕边拿起了一串佛珠。
此时她半闭着双目,手中佛珠不停转动,且越转越快。
连慧隐约发现,孙夫人额头上渐渐冒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睁开双眼,孙夫人直直看向连慧,语无伦次。
“你、你,她、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连慧坦然看向孙夫人:“我要杀人。”
孙夫人再次打了个激灵:“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的?”
连慧轻笑一声,伸出双手上下翻看:“我有什么不敢的。前朝余孽死在我这双手里的不下十人,阎罗殿都来回好几趟了,我还有什么害怕的。”
孙夫人哑口无言,看向连慧的眼神中偶有精光闪过。
“你想让我带你进皇家别院?”孙夫人终于说到了关键。
她没有辜负连慧的一番苦心,总算明白了连慧半夜找她的真正原因。
“你敢吗?一旦被人发现,整个孙家都会被你连累。便是你的夫君和儿子也可能跟你反目。”
孙夫人沉默了。
连慧能够想象她脑中此时打得轰轰烈烈的天人之战。
无论她吃了多少斋,念了多少佛。
作为一个母亲,没人能视杀子仇人于不顾。
可她不仅是孙小公子一个人的母亲,她不可能不顾及整个家族的前程安危。
连慧没有提醒她,连阳镇可能是引诱自己现身的一个陷阱。
这事要解释起来,一时半会根本说不清。
何况将关系利弊陈述得太清楚,可能会给孙夫人勇气,也可能会让她失去应有的警惕。
沉默了许久,孙夫人终于开口了。
“女侠,事关重大,我要好好斟酌一番。”
连慧点头:“该当的。夫人若是一口允诺了我,我反倒不安心了。我之前就说过,不管夫人答应与否,我都不会勉强。只是你我见面之事……”
“女侠放心,此事你知我知,绝不会法传六耳。”孙夫人的神色忽然变得坚毅起来。
连慧才想与她约定下回见面的时间,然后告辞离开。
孙夫人忽然开口问道:“女侠,我若是能顺利带你进入皇家别院,你打算如何杀死吕梅?别院里明里暗里的兵士和暗卫不少,便是你能得手,想要逃脱也难如登天。你难道不想给自己留后路?”
连慧心中暗喜,孙夫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上套了。
“我自然不会明刀明枪地杀了她。我打算用毒,还是不会立即发作的毒。”
连慧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将左秀才告诉她的毒药的药性细细说给她听了。
孙夫人眼睛越来越亮。
她起身下床,双腿还有些麻木。
缓了一会才走到连慧面前,接过连慧手中的药瓶,口中啧啧称奇。
不知何时,她对连慧已经没有了防备。
“此毒真有这般神奇?”
“这样的大事我怎会欺骗夫人。”
“你打算怎样让吕梅将这毒药服下?”
连慧看向近在咫尺的孙夫人,坦然回道:“所以我要求助夫人,请夫人给我出主意。”
孙夫人握紧手中药瓶,在床前缓缓走动起来。
许久之后,她来到连慧面前:“女侠,不如你将这瓶毒药送给我。我也不带你进皇家别院了,吕梅的命由我亲自去取。”
连慧惊呼出声:“夫人,这怎么使得?”
孙夫人一脸决然看向连慧:“这才是最好的法子,比我带你进别院更稳当。你这毒药若真如你所说,太医也查不出吕梅究竟是何时中毒的,想要找出下毒之人就难了。可若我曾带个陌生面孔进入皇家别院,难免被人事后追查,你可以远走高飞,我孙家就可能大难临头了。”
连慧默然看向孙夫人,脸上神情凝肃,心里却长长舒了口气。
她没有看错人,孙夫人果然是个脑子清醒且意志坚定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