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床铺,被子和枕头都是阳光的味道,甚是好闻,她感觉自己像是睡好久好久。
她朝着身侧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胤礽撑着脸的睡颜,睡着了的眉眼不像平日那般有威严,反而是很柔和,只是眉头始终蹙着,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宋攸宁想伸手抚平他的眉头,刚想起身,身下一阵疼痛感传来,她才想起来自己刚刚生了一个孩子!
孩子呢?
细微的动静让睡得不甚安稳的男人睁开了眼,眼睛里闪过厉色,刚想训斥曹德海几句。眼神一接触床上的人,历色都化为喜色和温柔,惊喜的问道:“宁儿,你终于醒来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本来她还是能忍着的疼痛,可是一听到他一连串的关心,就忍不住想哭,立刻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可疼可疼了,我都以为自己要疼死了。”
“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若是不在了孤和儿子怎么办?”胤礽眼眶微微发红,昨日在产房外他什么都帮不了宁儿,只能在心里向老天爷祈求,让宁儿母子平安。
幸好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求。
他柔声哄着:“你如今在坐月子,太医和养身嬷嬷都说了做月子是顶顶重要的,可不能哭。”
“孩子?咱们的孩子呢?”
一想起孩子宋攸宁瞬间来了精神。
这是她拼死生下的孩子,可惜没能来得及看孩子长什么模样就昏了过去。
胤礽掖了掖她的被角:“孩子有福嬷嬷和几个奶娘守着,不用担心,倒是你的身子要紧,先让太医和几个嬷嬷看看。”
一想到昨日看到宁儿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他心里就后怕。
宋攸宁小声的撒娇:“先看看孩子嘛,我还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呢。”
“先让太医给你诊脉,嗯?”胤礽的语气很轻柔,可却有不容置疑坚定,昨日太医也看过,可他还是不放心。
宋攸宁拗不过他,不情不愿的点头,“那好吧。”
几个太医早早就在外头候着,一听到里面传唤,立刻提着药箱子进来,行礼过后几人轮流脉诊,都得出一个结论:“启禀太子爷,侧福晋的身体只是生产伤了些元气,只要月子里好好养着并无大碍。”
曹德海送走了太医,宋攸宁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孩子,“都说我没事了,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也不知道孩子像谁?反正我和太子爷都不丑,孩子无论像谁都是不差的,要是能像我就更好了,我这么辛苦生他不像我就太亏了……】
宋攸宁美滋滋的想着,胤礽则是心虚的避开了她的眼睛,想到昨日孩子出生时那皱巴巴的模样,委实看不出孩子像谁。
直到奶娘把孩子抱到跟前,打破宋攸宁对宝宝的所有幻想。
她定定看了奶娘怀里的孩子,红通通的脸像个猴子似的,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子爷,这确定是咱们的孩子吗?没被掉包吧?”
胤礽轻咳一声,“别瞎说,小孩子刚出生时都是如此,过几日长开了就变得白净好看了。”
掉包之事是能轻易说的么?宁儿是不是看了狸猫换太子的话本子,才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当紫禁城是什么地方?宫里守卫森严,若是当真让皇家阿哥被掉包,大清的江山也到头了。
胤礽对丑孩子是有经验的。当初大阿哥刚出生时,他就被丑孩子吓得差点就把孩子扔回给嬷嬷了,当时他还忧愁不已。
是皇阿玛宽慰他,和他说刚出生的孩子大多都是这幅模样,过些时日长开就好了。
“真的吗?”宋攸宁半信半疑的看着孩子,丑小鸭真能变成白天鹅吗。
福嬷嬷适时在一旁插嘴,“主子您就放心,过个两三日小阿哥就白净了,您看着咱二阿哥这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日后一定是个顶顶俊俏的小阿哥。”
宋攸宁:“……”她第一次见福嬷嬷这么能说,福嬷嬷满眼慈爱的看着宝宝,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严厉的福嬷嬷吗。
刚看第一眼有些嫌弃,到底是血脉相连,看着看着竟然有些顺眼了,她伸手抱着孩子,心里一阵柔软。
“太子爷,不若咱们给二阿哥起个小名吧。”
民间的小孩子取小名都是相反的,宋攸宁认识一家的小孩,哥哥小时候瘦瘦的起名叫瘦子,长大后z真的慢慢长肉了。弟弟小时候胖乎乎的,小名叫胖子,长大后竟然就变瘦了,神奇着呢。
“宁儿想给孩子起什么小名?”胤礽也凑近了看着孩子,怎么看在怎么喜欢。
起个小名还是可以的。但是大名就他就起不了了。一是大名要留给皇阿玛取,二来是有个说法,小孩子起大名太早就是在阎王那里挂上了名号,容易被牛头马面勾走……所以起名越晚孩子越安全。
皇阿玛夭折了许多孩子,对此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他好多兄弟都是五六岁才起的名字,到了孙子辈更甚,大阿哥已经六岁了,皇阿玛没有起名字。
不是不重视孩子,是太重视了,反而小心翼翼。
“还有这个说法?”宋攸宁恍然大悟,她就说大阿哥为何如此晚还没有起名,他是太子爷的第一个儿子,不可能不重视的,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要不小名也不起了吧?”宋攸宁犹豫道,她也是经历神异之事,对鬼神、民俗抱着敬畏之心。
胤礽本想说不必如此草木皆兵,可想到宁儿那本天书……想了想也同意了:“也好,等孩子大一些再起个小名。”
说起夭折的孩子,宋攸宁突然想到了十一阿哥,【差点忘记十一阿哥的事,如果按照书上的记载,十一阿哥胤禌已经在去年因病早夭了,可如今十一阿哥还好好的……又偏移了一点原来的轨迹,真是太好了!】
【还有平妃,不对,现在应该是赫舍里贵人,书上记载也是三十五年去世,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偏离轨道的事越来越多……太子的命运也会改变的吧?】
胤礽搂着宋攸宁和孩子,敛下长长的睫羽盖住异样的眸光,十一弟逃过了死劫,现在身子壮实得和小牛犊似的,至于平贵人,虽然缠绵病榻倒也还活着,确实一切都在改变。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宁儿。
*
塞外,康熙坐在营帐里,看着太子送过来的书信,朝堂上的事保成进步了许多,他这个当阿玛的心里很是欣慰!
最后几页,是无关朝堂大事家书,写得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情,先是说了太后的身体情况,前几日倒春寒有些咳嗽,经过太医诊治已经无碍了让皇阿玛放心。然后又关心他这个在塞外的皇阿玛,叮嘱他一定注意身体、注意保暖……
康熙笑着骂道:“保成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朕是他阿玛又不是他儿子!”
梁九功大着胆子笑道:“太子爷这是关心您,老奴看万岁爷您分明是高兴,脸上都带着笑呢。”
“就你这个奴才懂。”康熙哼了一声继续往后看,胤礽在信里说了几个年幼弟弟的功课情况,最后扔下一个大喜讯:
三月二十五,侧福晋宋氏在毓庆宫生下二阿哥。
“哈哈哈!”康熙朗声大笑,“好、太好了!保成又添一个儿子了!”
保成膝下只有大阿哥这一根独苗苗,他一直担心儿子的子嗣不丰,之前就盼着瓜尔佳氏能生下一个嫡孙,没想道竟还是个格格。
好在宋氏争气,保成又添一个儿子了。
梁九功一听,连声道贺:“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真是大喜事啊!”
康熙龙颜大悦,这两年宫里的喜事不少,保清去年盼来了心心念念的嫡长子,今年保成又添了次子,如果保成再有个嫡子就好了。
“万岁爷,费扬古大人求见万岁爷!”外头的突然传来一声禀报。
“传!”
费扬古一身甲胄进了营帐,行礼道:“万岁爷大喜!逆贼噶尔丹死了!”
康熙转身看着费扬古,大喜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奴才已经命人去查探过,噶尔丹本就旧伤未愈、多日逃命缺医少药不治而亡了!”
康熙的眼睛都在发亮,背着手在营帐里转了几圈,控制不住大笑出声,“好!噶尔丹倒行逆施,才遭此天诛!天佑大清!”
“天佑大清!天佑大清!”梁九功和费扬古异口同声跟着喊,一旁的将领也大喊、这声音传彻大营,在塞外的夜空久久不散。
康熙突然想到方才收到保成的来信,刚得了毓庆宫二阿哥出生的消息,接着就收到噶尔丹死讯,不由感叹:“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啊!”
皇上突然说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费扬古等将士都是一头雾水。
唯有梁九功,低着头看着营帐的地面,他什么都知道。
命运真是奇妙,毓庆宫的二阿哥,从此在万岁爷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