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啊,不会留下疤痕吧?”宋攸宁苦着脸,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胤礽站站临华殿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转头吩咐曹德海,“去把雪莲玉容膏拿来。”
雪莲玉容膏太医院是前朝的秘方,用千年天山雪莲和许多珍贵药材研制而成,对伤口有极好的愈合作用,还能达到祛疤美容的功效,极为珍贵。
只是这雪莲玉容膏不仅药材难得,炼制的过程更是繁杂,雪莲玉容膏拢共只有两盒,皇上留一盒,赐给了太子爷一盒。
“宁儿感觉如何”胤礽走进去,挥手制止了想要起来的人,扶着她趟回去。
看着有力无气的躺在床上的人,他有些不习惯,在他的印象里宁儿一直都是活力满满的,如此病蔫蔫的模样,让他想起她刚入府的时候。
“可疼可疼了!”宋攸宁哼唧着说话,小可怜的模样。
“孤已经命人去把雪莲玉容膏拿来,对伤口也极好的愈合作用,不会留疤的。”
“真的?还有这么神奇的药啊?”宋攸宁听到不会留下疤痕她就放心了,总有恢复一点活力了。
胤礽看着她被纱布抱着的伤口,心疼得感同身受,“孤不是交代你小心一些么,怎么还伤得这么重?”
宋攸宁瞟了他一眼,委屈巴巴的说道:“我这次立了大功劳了,您还训我?”
【这是我小心不小心的问题吗,还不是因为李佳氏,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摔了,还是往后倒,我都还没来及反应,就被李佳氏连累倒地。】
【幸好她出什么大事,今天是三格格出嫁的日子,三格格挺好一个女孩子,婚礼上出现血光之灾可不好,希望她顺顺利利的,不要重复书上的悲剧。】
她不是圣母,李佳氏如何跟她没关系,但她希望三格格好好的。
胤礽心想果然如此,他就知道这件事不关宁儿的事,她倒是受了牵连伤得不轻。
“你好好养着,会很快好的。”胤礽怕她养生期间也不安分,承诺她许多事情,“听说外头出了很多新鲜的话本儿,孤让人给你找来,你喜欢吃什么就让膳房给你做!”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宫里的话本她都翻来覆去看好几遍了,总算有新的精神食粮了。
“呜呜,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宋攸宁已经感动到胡言乱语了,高兴的想要蹦起来,可一动就牵扯到伤口,挤出一个苦笑不得表情,“都忘记我是伤患了!”
乐极生悲了。
胤礽本来听着她那肉麻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刻她自己就拉扯到伤口了,无奈摇头,“不让人省心,如此多动,伤口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福嬷嬷,孤就把侧福晋交给你了,务必要管好她的行走坐卧,直到伤好了为止!”
“哈?”宋攸宁的神情比刚刚拉扯到伤口时更加痛苦,福嬷嬷本来管她就管得严,现在还领了胤礽的命令,她还有好日子过么。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病患,是功臣!”
福嬷嬷笑眯眯,“主子您就放心,奴婢和飞雪飞霜会照顾好您的,一定让您尽快恢复。”
永寿宫里,贵妃正在让人调查李佳氏摔倒的事情,去检查的人已经回来禀报了,那里的台阶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确定台阶没有问题,没有掉落珠子之类的圆形的东西,台阶也没有油不滑?”
去检查的老嬷嬷和慎刑司的人一同回答:“回贵妃娘娘话,奴才已经拿事发地点附近都搜查了两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贵妃微微颔首,“看来潘嬷嬷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昨日连夜审问了潘嬷嬷和玉兰,这两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潘嬷嬷一开始是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导致这场祸。可对上的是慎刑司,老鼠爬过都得掉层皮的地方,有一万种法子让她自己说出来。
她也是聪明的人,很快就如实禀报了,她今早就不舒服,是她头昏眼花导致腿上站稳,连累了主子和宋侧福晋。
“娘娘恕罪,这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潘嬷嬷最终还是认了错。
贵妃也没有查出其他是事情,潘嬷嬷也说了她没有被人推也不是踩到东西、更不是地上滑,另一个侍女玉兰的供词也没有发现异常。
她把几人的供词以及调查出来的结果一式两份,分别送到乾清宫和毓庆宫。
在经过大风大浪的贵妃眼里,这确实只是一个小插曲。
同时也送了许多东西去毓庆宫,不是太子而是给宋攸宁的,算是安抚宋氏受到的无妄之灾,也正因为有宋氏在,才没有酿成更惨烈的后果。
贵妃是个很谨慎的人,在宫里她不
送入口的东西,送来的都是一些摆件和首饰,首饰都是实心的,杜绝被做手脚的可能。
与审查结果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潘嬷嬷和玉兰,胤礽只是扫了一眼调查结果就放下了,和他调查到的并没有什么出入。
但对于贵妃直接扣了毓庆宫的人他还是有不满的,但也能理解,在端静的婚礼上事情已经不能算是毓庆宫事,贵妃也是职责在身。
至于潘嬷嬷和玉兰两个人,他是知道底细的,她们不可能谋害李佳氏,调查的结果也如此。
胤礽不想看见李佳氏这个不听劝棒槌,声音平静没有起伏,“曹德海,你去一趟猗兰殿,把事情告诉侧福晋。”
李佳氏也正在念着潘嬷嬷,她摔倒的时候心里是怨怪潘嬷嬷的,可太医说她肚子里的胎儿无事,她又想起潘嬷嬷的好了,“玉竹,不知道潘嬷嬷怎么样了,你去打听一下。”
正说着曹德海就来到了猗兰殿,身后的内侍还抬着潘嬷嬷,玉兰叶踉踉跄跄的跟着,他们在慎刑司关了一整晚,身上很是狼狈,与平时体面老嬷嬷和大宫女的形象大相径庭。
曹德海也不想在这里多逗留,他觉得侧福晋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他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侧福晋,潘嬷嬷和玉兰奴才就给您送回来了,您可还有什么吩咐?”
“太子爷呢?”李佳氏心里七上八下,太子爷不肯来看她是不是还在怪她,怪她不听话。
曹德海扯出的笑脸,“回侧福晋,太子爷正在忙。”
李佳氏是不信的,她可听说了太子爷一回来就去看宋氏,怎么可能来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肯定是还在怪她。
“奴才就不打扰侧福晋,奴才告退。”曹德海可不管侧福晋信不信,他是太子爷的亲信,不需要向侧福晋讨饭吃。
“潘嬷嬷,玉兰你们怎么样了?”玉竹看着两个一身狼狈的人,心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
李佳氏这才反应过来,潘嬷嬷和玉兰受伤了,心里也是后悔的,“嬷嬷,我就该听你的,是我连累了你啊。”
潘嬷嬷意识清醒了许多,只是身上的伤却越来越严重,她腿上已经没有了知觉,能不能保得住还是未可知,她苦笑,“是老奴的错,没能护好主子。”
“嬷嬷,先不说这些,你先去治伤吧!”
潘嬷嬷摇摇头,“多谢主子,只是老奴这双腿怕是废了,以后就不能服侍您了,您在宫里要保重身子啊。”
李佳氏大吃一惊,她没想到潘嬷嬷的腿伤得这么严重,“嬷嬷别说丧气话,肯定能治好的。”
潘嬷嬷不慎乐观,她本来就受伤就不轻,伤口没能及时医治上药,反而因为这件事被拉去审问了,也耽搁了治疗的时间。
这件事确实因她而起,太子爷没有责罚她而是送她回猗兰殿,也是念在她曾经尽心尽力的服侍侧福晋平安生下大阿哥的份上,她不可能留在宫里了。
“主子,老奴服侍您也有两年多了,老奴从来没求过您什么,如今想求您一件事。”
看潘嬷嬷说得慎重,李佳氏心慌慌的,“嬷嬷,你说,我一定答应您。”
“玉兰这次也是被我连累,去慎刑司受了罪,老奴替玉兰向侧福晋求个恩典,让她和老奴一起出宫吧,这宫里已经不适合她了。”
李佳氏看着神情恍惚的玉兰,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似的没有放映,她也知道再把玉兰留在宫里只会害了她。
“嬷嬷,我答应您。”虽然玉兰还没有到年龄,可太子爷的奶兄就在内务府,这种小事会给她这个侧福晋面子的。
玉竹在小心翼翼的扶着玉兰,他们两个从内务府分到毓庆宫就没分开过,两人的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如今看着自姐妹被吓得魂不守舍,她提玉兰难过的同时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他们主子这次摔跤并非人为,且去赴宴是潘嬷嬷已经提点过主子了,可主子一意孤行,最后这个倒霉只能是她们这些服侍的人。
潘嬷嬷原本可以体面的去养老的,如今却要狼狈出宫,还有玉兰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人要走了,李佳氏这时惦念起潘嬷嬷这么长时间的功劳和苦劳的,她让宫女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都是金银细软,足够潘嬷嬷和玉兰安稳生活一辈子。
潘嬷嬷收到重重的包裹,没想到侧福晋惦念着她,“老奴多谢主子赏赐。”
侧福晋虽然不甚聪明,偶尔还乱发脾气,可也不是磋磨奴才的主子,潘嬷嬷还是希望这个主子有个好结局,“主子,老奴斗胆再劝您几句,您有大阿哥、肚子里怀着孩子,不用去争什么,您的地位本身就很稳固。”
太子爷的宠爱太过虚无缥缈了,潘嬷嬷以往劝的时候主子不听,临走她还是忍不住再旧话重提。
“嬷嬷,我都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大阿哥的。”李佳氏知道潘嬷嬷是为她好。
“老奴再多嘴一句,这次您能平安无事,多亏了宋主子,您不如送些礼物去感谢宋主子。”
“感谢她啊?”李佳氏对宋攸宁的感官很复杂,她一直将人家视为抢夺太子爷的仇人,之前还害她被罚,可就是这么个人间接救了她。
虽然知道这次多亏了她,可李佳氏不想去临华殿,也不想看到宋攸宁。
一转头就对上了潘嬷嬷不赞同的神情,李佳氏连忙改口,“行,我让玉兰送礼去感谢她,我一个孕妇不可能去找她的。”
*
潘嬷嬷和玉兰出宫的消息在毓庆宫都没有什么水花,毕竟宫里的宫女多得是,像韭菜一样放出去一茬又进来一茬。
临华殿的库房已经堆满了,贵妃的送来的东西收了,李佳氏送来的谢礼宋攸宁也心安理得的笑纳了。
还有胤礽看她养伤是不是送了稀罕玩意过来,最让她满意的那几尾金鱼,她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逗逗缸子里的金鱼。
其实她最喜欢就宠物是猫,在宫里不敢养这些不可控的,稍不留神就会惹来大祸。
她养伤这段时间就是看话本、逗逗金鱼,很快就度过了热闹的十月,迎来了严寒的十一月。
紫禁城的上空已经飘几天雪花了,临华殿里已经开始燃起银丝炭,这是宋攸宁在清朝过的第一个冬天。
“太子爷赐的雪莲玉容膏真不错,真的一点疤痕都没有呢。”飞雪高兴的同时又有点遗憾,“可惜只剩这么一点儿了。”
飞霜:“雪莲玉容膏珍贵着呢,幸好怎么主子的伤已经好全了,像是没受过伤似的。”
宋攸宁恋恋不舍的从温暖的水里起来,飞雪和飞霜急忙把棉巾披上,服侍更衣,生怕主子着凉了。
寒风凛冽,屋子里已经燃了几盘银丝炭,可总感觉有寒风不知道从哪儿角落吹进来。
宋攸宁穿得厚实,还披上狐裘大氅,头上带了月牙白的帽子,帽檐有一圈软和的兔毛,她对着西洋镜照了又照,遗憾这时候没有相机。
美人、美景,都应该留下印记的。
“走,咱们玩雪去!”养伤那段时间可把她憋坏了,现在已经好全了被福嬷嬷宣布解禁,她顾不得外头是冰天雪地,撒欢似的往外头跑。
飞雪小跑着追出来,“主子,您带上手炉啊,别冻手了!”
她才不要手炉,“不要这个东西,拿着多碍事了,等下还怎么玩了。”
两旁道路上的积雪已经清理过了,只有刚刚下的细碎的雪花,宋攸宁的目光投向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将整个院子裹成一片素白色。
大雪,我来了!
宋攸宁跑到院子中间,雪白的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印和狐裘大氅拖曳留下的浅痕。
她抓了一把雪,雪太散没什么黏性不好塑性,“飞雪,快端一盆水过来!”
“堆一个什么好呢,”宋攸宁看着洁白
无瑕的雪地,眼珠子乌溜溜的一转,“有了!”
飞雪端着一盘水出来,唠叨道:“主子,咱们说好的哦,您可不许在外头玩太久,不然福嬷嬷会骂我的……”
“知道了,”宋攸宁声音娇娇俏俏的,打趣她道,“飞雪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唠叨了,以后可怎么办哦。”
“主子,您有笑话我吧。”
宋攸宁指挥她,“快,把水撒上去,让雪变湿润一些。”
她已经想好要做什么造型了,要用雪堆一个可爱的狗狗,双手捧着雪,冰凉感从手心传来,只是她顾不得了。
把雪拢在一起,堆出来一个狗狗的身子,要做的是一个趴着的可爱狗狗的形象,然后狗狗左前腿横在胸前,右前腿伸出来,露出梅花似的蹄子,尾巴短短的要有很蓬松的赶紧,耳朵要大大的垂耳……
不多时,一直半趴着的狗狗雏形已经出来了,在经过一番精雕细琢,远远看着真像是一只狗趴在院子里。
宋攸宁侧着头观摩了半晌,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可似乎还差点什么。
看着狗狗的脸部,她恍然大悟,“飞雪,帮我找两颗黑色的石子,要做狗狗的眼睛!”
“还有被子也要细致调一调,鼻子头也要黑色的石头……”
宋攸宁正在对着她的狗狗自言自语,突然后面递过来了几颗黑色石头,是光滑的圆形。
她以为是飞雪剧接过石头,挑了一个较大的拿出来在刚才定好的位置按下去,“这个合适做鼻子!”
“眼睛用哪个呢,杏仁性的还是椭圆形的?”宋攸宁自言自语。
“用这个!”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清冽而熟悉的嗓音,吓得宋攸宁差点从雪地里跳起来了,她生气的嘟囔,“您回来了也不让人通报,怎么在后边吓人呢?”
胤礽笑着:“孤看你玩雪太入迷了,不忍打扰你啊,”他拿起褐黑色的石子安上去,有了眼睛的雪狗狗像是有了灵魂,变得活灵活现了。
“没想到宁儿还有这手艺啊,都快赶上我了,不错。”
宋攸宁偏头看着他,好像是夸奖的话。
“太子爷,您也会堆雪人啊?”不敢想象这位爷玩雪是个什么模样。
胤礽抬头望着上空飘落的雪花,掀起遥远的记忆,“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孤跟着皇阿玛去五台山,山上的积雪更厚。”
那是康熙二十二年的事情了,他才九岁,就在山上和皇阿玛一起堆雪人,堆了一对父子。
现在回忆起来都能感受到当时的开心,那时候皇阿玛就陪着他玩闹。
宋攸宁一听五台山,脑子里不由想起许多事情。
【野史篇里说顺治皇帝不是天花去世的,而是因为董鄂妃去世后伤心欲绝,想不开去五台山出家了。】
【一个说法是因为天花去世了,另一个说是在五台山出家,各有理由和佐证,到底哪个是真的啊……】
野史篇么?果然够够野的,都编排上皇玛法了,胤礽差点就气笑了,要不是他已经证实过这本书的准确性……现在只能他自己分辨了。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赐给了宁儿这本书,您老人家给个正史就好了,那些野史篇、杂谈篇的大可不必啊,他每次听到后两篇的内容都觉要犯心悸了。
胤礽没想到他现在就能听到他们大清朝的野史了,他们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皇阿玛登基的时候虚岁才八岁,要是皇玛法还活着,怎么可能放得下大清和他儿子?
编纂野史的人一定是没有享受过至高无上的权利,怎么会觉得皇玛法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九五之尊的位置出家当和尚。
宋攸宁实在是好奇的很,她扫了一圈看到旁边除了曹德海和飞雪,其他人都站在远处,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爷,先帝爷真的在五台山出家吗?”
胤礽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她是真敢问啊!
他板着脸,严肃的训斥道:“哪里来的谣言,在外头可不许说这些话,要是穿到皇阿玛耳朵里,你是个十条小命都不够的。”
宋攸宁果然被吓到了,光速认错:“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那就是说先帝爷真的驾鹤西去了。可是人家野史篇说的也是有根有据啊,皇上确实多次去五台山。】
【第一次去五台山是康熙二十二年二月,那年九月带着太皇太后又去了一次,人家野史篇就言之凿凿的说,肯定是皇上发现先帝还活着就带着太皇太后去看出家的儿子。】
【第三次去五台山是在平定准噶尔叛乱后,这里分析说皇上取得政绩就去五台山走一走,肯定是向先帝汇报他取得的光辉成绩……】
【根据历史记载,皇上一共去过五次五台山上。】
宋攸宁开始掰手指算着,现在才去了两次,也就是说后面还会去三次五台山,要是她能去就好了,这个谜底就能亲手解开了。
胤礽听她的心声就知道她没死心,神情严肃,“此类的话不许再提。”
她乖巧的点点头,不提就不提,她还可以腹诽呢。
【你们总爱在正史上做手脚,现在人家都愿意相信野史了,先帝的董鄂妃也是身世成谜,野史有各种猜测,有说是襄昭亲王博果尔福晋的,也有说是秦淮的董小宛……】
【正史总爱抹除一些史史,这不就有野史了么,而且野史传得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