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回到毓庆宫后,就一直坐在继德堂的书房里,不说话就静静地坐着,外头的天已经黑了,烛火的光影映照在太子爷的脸上,一半在光里泛着白色,一半在隐在黑暗的夜色中,像是被黑夜吞噬了似的。
曹德海命人把两个传教士从回去让人看守着,再回来看到的太子爷就是这副模样。
他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想到今日在乾清宫发生的事情,太子爷也此刻的心情怕是不好受。
曹德海放轻了脚步走上前,“主子爷,奴才听说这几日宋主子都没有用膳,可能是担心您呢,要不您去临华殿看一看?”
胤礽闻言转头棱角分明的脸映在烛光下,轻叹气:“是很久没去看她了。”
他这段时间都在乾清宫服侍皇阿玛或者处理政事,连回毓庆宫的时间都少,更别说去临华殿了。
曹德海闻言高兴的应了一声,看着太子爷起身去临华殿的身影,他赶紧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
希望宋主子能开解到太子爷,不然继德堂的氛围实在是太阴冷了,他们这些服侍的奴才都战战兢兢的。宋主子不是那种善解人意、妙语生花的人,可曹德海就是觉得太子爷和她在一起,心情会变好的。
宋攸宁可不知道曹德海的打算,皇上重病的消息一点都影响不到了她的心情,因为她知道康熙这次有惊无险,一点头不影响他成为长寿的皇帝。
至于没有好好用膳是不可能的,对她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也就是这段时间皇上生病了她不敢明目张胆点一些稀奇的吃食,怕落人口实只能是膳房有什么就吃什么。
落在旁人眼里,就很不对劲了。
不止曹德海,连飞雪和飞霜都以为是太子爷这段时间没有去临华殿导致主子心情畅快,在这个节骨点上她们也不敢做些什么,只是让何柱把外头的发生的事情当做笑话说给主子听,转移注意力。
“太子爷到!”外头传来唱和声,飞雪飞霜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
宋攸宁本来还在逗着鱼缸里的小锦鲤,一看到胤礽来了赶紧起身,笑着行礼,“妾给太子爷请安!”
“起来。”胤礽拉着她的手起来,视线就落在了养着红色小锦鲤的大鱼缸里,这个鱼缸较他上次来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鱼缸里水很清澈,里头养着几柱茂盛的水生植物,还放了几片小睡莲的叶子给小锦鲤遮阴,水面上绿色茂盛,水底下几尾锦鲤游动,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看到这里,紧绷的身体不知不就就放松了下来,连脸上的肌肉都逐步放松。
宋攸宁对胤礽的情绪很敏感,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她觉得太子像是换了心情,她也敢上前搭话了,“太子爷,您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呀?”
说话里还带着几分娇嗔,像是撒娇又想是埋怨,似乎是在说您怎么这么久不来?
胤礽笑笑:“皇阿玛病情好转了,孤来你这里看看。”
宋攸宁觉得太子的表情很是奇怪,脸上的笑容很勉强,皇上病情好转不是应该高兴嘛?难道没有好转?
【我看看书里的记载:五月癸丑,圣躬违和不理事……六月壬午,谕大学士等朕体已大愈矣行步并无妨碍。】
【现在已经六月初了,看来皇上的病情真的好转了,那可真是太好了,等皇上病痊愈了我就可以去膳房点东西吃了,好久没吃烤肉了……】
听到她的心声想到皇阿玛的病情,胤礽的眼神又暗了,皇阿玛怀疑他!
好在金鸡纳霜已经在乾清宫里了,皇阿玛会没事的,那本天书里皇阿玛也是平安度过这一劫的,胤礽想到这里放松了心情。
【现在天气这么热,要是有冰沙或是冰凉的奶茶喝该多好啊……】
原来她是不敢吃啊,方才听曹德海说宁儿胃口不好,他以为宁儿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她平时看着不太精明,没想到行事还是很谨慎的。
胤礽想了想,看着鱼缸里的红锦鲤:“这几尾鱼,被宁儿养得越来越好了。”
“那是,我一直觉得很有养小动物的天分。”宋攸宁一被夸就飘然了,也觉得自己很棒的。
【如果我是生的修真的世界里,那必然是御兽宗的天才大弟子!】
修真?御兽宗?这又是哪个话本里的词语?胤礽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回想起来,宁儿是真的很受动物青睐,这几尾锦鲤且不用说,在蒙古草原的时候,那只叫做阿古拉的鹰也是如此,独独亲近宁儿。
还有他的追风平时连其他阿哥都不让骑的,他教宁儿骑马时追风也不排斥她,苏尔佛送的丹朱也是亲近宁儿……
他曾经看一本书上说很多动物都是有灵性的,能被小动物喜欢的人必定是一个心思纯善之人。想必说的就是宁儿就是这样的人了,除了憨吃憨玩也没有其他心思了。
宋攸宁不知道胤礽已经想了这么多了,她盯着大鱼缸里的小锦鲤游来游去,看得入神。
胤礽留在临华殿用了晚膳后便走了,皇上病着他不可能留宿在后院的。
虽然两人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聊天都不多,可走出临华殿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乾清宫里,皇上已经下了命令,不允许任何阿哥去乾清宫侍疾,皇上的病情究竟如何了后宫嫔妃和阿哥们都无从得知。
只有太医院的太医们在乾清宫里,神色紧张,自从皇上起高热醒来后,病情没稳定几天又开始恶化了。
“卓太医,皇上又昏迷了几日、现在高热不退,不能再拖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面色着急,“洋人带来的金鸡纳霜已经给了十个人都试过了,此药确实对疟疾有大用!”
“可是试药的十个人当中有三个人出现了不良反应。”一个胖胖的太医提出质疑,试药的十个人的当中,有两个症状轻一些的事腹泻和皮肤过敏,另一个症状就重多了,刚开始是头痛、耳鸣、眩晕,后来直接惊厥昏迷了,虽然昏厥的人也就过来了,可过程太过惊险了。
卓太医看着昏迷不醒的皇上,他们的小命都系在皇上的身上了,皇上是万万不能有事的。
他一咬牙直接下决定:“用药!”
毕竟皇上之前就交代过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用金鸡纳霜的。他们按照两个传教士教的方法,他们拿着小药丸子,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服侍皇上服下。
这一切做完,卓太医后背都湿透了,他们把该做的度做了,接下来就看上天了。
太医院的人和梁九功都
直勾勾的盯着龙床上的九五之尊,几个太医轮流去把脉、观察皇上的一切变化。
过了一个时辰,太医再次诊脉的时候,发现皇上已经退热了,连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太好了!金鸡纳霜真是神药啊!”一旁几个太医知道这个消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太好了,他们的脑袋暂时能留在自己的身上了。
两天过去,皇上病情好转的消息从乾清宫传出来,皇上已经召见大臣处理政事了。
可康熙感觉自己的身体却远不如生病前,批改奏折时写字的手都在颤抖。
“皇上您生病时间太长,病情太过凶险伤到了底子,之后慢慢调理好,应当不影响寿数。”
有太医这些话,康熙才算放心。
他病愈后,派人查了乾清宫和朝堂上的事情,才知道太子是一心侍疾,没有在乾清宫安插人手也没有其他拦截的动作,甚至老大都能轻而易举进乾清宫。
康熙现在病好得差不多了,儿太子派人去找传教士找回来的金鸡纳霜起了关键作用,他为怀疑太子的事感到愧疚。
于是,开始召太子到乾清宫用膳,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康熙突然问:“保成,你怎么知道传教士手上有金鸡纳霜?”
胤礽放下筷子,用锦帕擦了擦嘴回道:“皇阿玛,这几个传教士是四年前跟随使节来到咱们大清,他们在各处传教也宣传过他们的神药金鸡纳霜。”
“儿子听说他们有神药能治疗疟疾,开始也不敢信他们一个番邦小国有神药,只是那时皇阿玛病重,儿子宁秉着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派人去寻找,万幸此药是对症的。”
康熙微微颔首:“朕这几日要召见了白晋、洪若翰等人,从他们口中知道了西方许多事情,他们那里疟疾泛滥,有此药也不正常。”
他话题一转到两个西方传教士身上:“白晋、洪若翰以及从西方带药来的张诚都有功,朕决定给他们赐官。”
胤礽笑着说道:“皇阿玛英明,他们带来的了金鸡纳霜救了皇阿玛,功劳甚大,确实应该在赏赐。”
“我儿功劳也甚大,若不是你去派人去寻找传教士手中的金鸡纳霜,朕的病恐怕好不了。”
胤礽正色:“皇阿玛生病,派人去寻医问药是身为儿子应该做的。”
康熙摆摆手:“朕的儿子十几个,却只有你能找回金鸡纳霜,保成与朕说说你喜欢什么?”
胤礽知道,这是皇阿玛误会自己给的补偿,同时也是想借此敲打其他儿子,特别是老大。
“儿子不敢要皇阿玛赏赐,您生病的时,外头有传演说是瓜尔佳氏克您才导致您生病……儿子心里难过,儿子娶了瓜尔佳氏,克得您生病,儿子万死难辞其咎。”
胤礽说着眼睛都变红了,低头跪在康熙面前,像个脆弱的孩子。
看到太子这副模样,康熙想起了小时候的太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亲自扶太子起来,脸上带着震怒:“究竟是何人在造谣?瓜尔佳氏的八字是钦天监算过,也请五台山的高僧看过,绝无刑克的可能!”
这是他给保成精挑细选的太子妃,怎么可能是刑克之命。
背后之人想浑水摸鱼,害了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