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出行的队伍很快就出了京城的地界,一路往北走。有时驻扎在城里,有时在野外扎营,有时皇上又带着太子和其他阿哥见了各地的官员和戍守的主官,一路上太子很是忙碌,宋攸宁都没见上几面。
“主子,太阳快要落山了,咱们今日怕是在这里过夜了。”飞雪看向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了下了,看来是附近没有城池了。
“在此扎营也行,这里景色很不错呢。”宋攸宁从马车上下来,正好看到昏黄的夕阳映照着大地,给附近的花草树木都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橙色,像是加了一层滤镜一样美,不过在现代加了滤镜的照片可没有这里的真实和令人震撼!
“主子,乌苏格格又来了。”飞雪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
宋攸宁突然觉得夕阳都不好看了,她最近快被乌苏氏烦死了,乌苏格格时不时就来她这里,美其名是请安实际上是想打探太子的行踪。
太子爷大多数时候都在皇上身边伴驾,她哪里知道皇上在哪?那岂不是窥探圣踪?
“乌苏格格,我只是一个侧福晋,当不起你日日来请安,咱们在毓庆宫太子爷娘娘也只是初一十五让咱们去请安而已,你非得天天来给我请安,是存心让我犯错还是没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乌苏氏能随太子出行本来就是托了太子妃的福,她哪敢认这个指控,万一传回到太子妃的耳朵里她就惨了。
她眼珠子乌溜的转了一圈,便有了借口:“我只是觉得出门在外自己什么都不懂,侧福晋您有经验才想多亲近您的。”
“竟是如此么?”宋攸宁学着胤礽似笑非笑的模样,居高临下看着乌苏氏,“我觉得为了不引起误会,乌苏格格还是少一点请安,对你对我对太子妃都好,你说是不是?”
乌苏氏像是被吓着了,嗫喏着嘴唇,“妾知道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宋攸宁脸上的表情立刻就破功了,狐假虎威的样子可真好玩。
她装模作样的表情一下子就破功了,笑着问道:“飞雪,怎么样?我方才的模样像不像太子爷?”
飞雪笑嘻嘻:“像,那气势、那模样可真是太像了!主子,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奴婢看您是在太子爷身边久了,这威严的模样也是得了几分精髓了。”
“有几分也行了。”宋攸宁很容易满足的,都说居移体养移气她在皇宫里生活了这么久,有了几分气势和威仪也是正常的。
“什么有几分就行?”胤礽骑着追风过来,他一身骑马装,高大威武的身姿稳稳地坐在栗色马背上,缰绳轻轻搭在掌心,仿佛驾驭的不是追风而是旁的什么,即使脸上带着笑容可压迫感还是十足!
【方才还以为自己学到几分了,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呢,只能算是狐假虎威。】
胤礽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吴学林,“怎么,方才发生什么事了?”他一看宁儿心虚的表情就有事发生。
“是有那么一点点事,”宋攸宁用食指和拇指比着手势,语气带了点无辜,“方才乌苏格格说来给我请安,我让她回去了,您不会怪我吧?”
【这个乌苏格格天天都说来给我请安,害得我刚才欣赏夕阳的心情都没有,人家太子妃都没有让我们去天天请安,这不是给我麻烦吗。】
“宁儿不想见她不见就是,何必扰了自己的心情。”一提乌苏格格,胤礽也对乌苏氏的性子很是头疼,可她又没犯什么大错,他只希望把人好吃好喝养在后院,不来烦扰他或者宁儿即可。
没想到太子妃把人提了出来,这是瓜尔佳氏第一次对他提请求,他总不好驳了她的意见,毕竟是太子妃他的嫡福晋,总要给几分薄面。
“走,今日带你去跑马!”他转移话题,也想让她换一换心情。
“太好了,我都想丹朱了!”宋攸宁接过缰绳,用手指轻轻的梳了一下它颈侧的鬃毛,丹朱用头温顺地蹭着她的胳膊,发出轻软的嘶鸣。
她骄傲的转身同胤礽炫耀:“您看,丹朱多亲近我。”
胤礽轻笑:“和上驷院养马
的人学的?”
“你怎么知道?”宋攸宁惊讶得连敬称都不喊了,她前几日喂丹朱时特意学的呢,丹朱可喜欢别人给他梳毛了。
“孤自什么都知道!”胤礽脸上带着笑容,眼里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胤礽骑着追风,她骑着丹朱,两人并排沿着林间的小路走去,身后还跟着许多侍卫和奴才。
乌苏氏远远的就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绣都快被拧烂了,“显得她了,就她会骑马了不是?”
“格格,可您确实不会骑马啊。”宫女小声嘀咕,满人的女子的约束不多,许多贵女都精通骑术,可自家格格不喜欢骑马,自小就没有学过。
乌苏氏:“……”
她气得用力点了点侍女的额头:“你到底是谁的奴才,就你会说话,就你长了嘴?”
“奴婢知错了,格格您别生气。”宫女急忙认错脸上却没有害怕的神色,乌苏格格虽然性子不讨好,可对身边的宫女太监还不错,生气了挺多骂几句。
“早知道我也学骑马了。”乌苏氏小声的嘀咕,转头就看到了一旁的人,问道:“程姐姐,你会骑马吗?”
程氏摇摇头,“我也不会。”
乌苏氏失望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慰藉,总算有人和她一样不会骑的,可是她心里着急啊,太子妃好不容易才让她们能随太子爷出行,就是为了延绵子嗣,可如今太子爷都被宋氏霸占了,她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小阿哥啊。
她满心都是小阿哥,太子妃可是承诺了如果她们生了小阿哥就能晋位的,先晋升庶福晋,将来再晋升侧福晋。想想方才宋侧福晋头上精美的首饰,那对莹润光泽的东珠耳环……想到这里,她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更生气了。
程氏看着乌苏格格离开的身影,即使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乌苏氏的落寞。其实程氏并没有太难过,太子爷宠爱宋氏是人尽皆知的,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习惯了。
这次她能跟着出来就觉得是有机会的,宋氏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就算没有机会,能见见外头的世界也是好的,总比在高高的宫墙里看着四方天地的好。
同样郁闷的还有大福晋,她在马车上远远就看到了太子和宋氏骑马出去了,心里不得劲。
看到胤禔回来,急忙迎了上去,等他坐下又亲手服侍他净脸:“爷,明日休整时,咱们去骑马吧。”
“休整时不休息骑什么马,”胤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大福晋,“一路上骑马就够呛的了,得了骑马的瘾了?”
他们这些皇阿哥时常骑马,腿上已经磨出茧子不会红肿了,可整日骑马也是累人的。
大福晋拿着热棉布给大阿哥净脸的手一顿,直接把棉布扔给一旁的小太监,她不伺候了!
宋氏只是一个侧福晋,家世又不显,人家太子都能带着她去跑马不嫌累。自己身为嫡福晋,难道还比不过宋氏么,胤禔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大福晋自己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胤禔不知道大福晋为何好端端的突然生气了,想了想说道:“要不,传太医过来给您诊脉?是不是有身孕了?”
他记得刚成婚时,大福晋的性子还是很温柔了,可自从怀了身孕就变得容易生气,生的孩子越多就越容易生气,莫不是又有了?
大福晋声音阴阳怪气:“爷您多虑了,妾的小日子几天才过了。”
她不打一出去,这个男人就不会哄哄她么,都怪宋氏,要不是她勾引太子陪她骑马,自己也不会想着让胤禔这个木头陪,也不会生闷气了。
宋攸宁可不知道她又在大福晋这里招仇恨了,她骑着马儿在林间小路穿梭,心情轻快的林间的小鹿一样。
“你许久没骑马了,先走几圈适应适应。”胤礽侧头看她,昏黄的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按捺住手痒的冲动。
宋攸宁点点头,坐在丹朱的马背上,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脸颊有点痒痒的却很舒服,她连声音都懒洋洋的:“比坐在马车里舒服多了!”
胤礽摇头:“你骑马的时间不过,自是觉得舒服,要是让你长时间骑马,你就不愿意了。长时间骑马不仅坐着难受,两边腿上的肌肉也会和马的两侧摩擦,红肿疼痛都是常有的。”
“也是哦。”宋攸宁很快就感同身受,虽然她没有长时间骑过马,但是她坐小电驴半个小时就觉得不舒服了,怎么不算是感同身受。
追风和丹朱并排走,一路很安静,他们沿着林间的小路走,路的尽头有一片被夕阳染成红色的草地,远远的便能看到草地旁边的溪流和潺潺的水声。
许是这里水源充沛,岸边长满了齐人高的野芦苇。
宋攸宁翻身下马,解开缰绳后丹朱立刻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似乎对这片草地的嫩草很有兴趣。
她就朝着那片芦苇跑去:“哇,这里怎么会有芦苇?会不会还有野鸭子和野鸭蛋?”
整个人都被夕阳笼罩,像是画里的人一样朦胧,和那片齐人高的芦苇融为一体,仿佛一伸手触碰就会消失不见。
胤礽上前一步,把人拉回来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下来,笑着说道:“哪来的野鸭子和鸭蛋,你这脑瓜子在想什么呢?”
“书上说的呀,我看的书只要有芦苇地方,肯定有野鸭子和野鸭蛋。”她还想去芦苇看看有没有野鸭蛋呢,不过还没行动就被胤礽组织了。
侍卫和小太监们在旁边铺了一块布,他们坐在芦苇边,听着潺潺的水生、感受微风习习,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两人谁也不说话静静坐了许久,聆听自然的声音。
过了许久,夕阳都落山了,宋攸宁轻声说:“天都快黑了,咱们还不回去吗?”
“再坐一会儿,”这里没有朝政也没有悬在头顶的刀,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是一国太子也不是未来的废太子,胤礽感觉很放松,
“有萤火虫唉,你看,这里竟然有萤火虫!”
“孤看看,真的是萤火虫!”
“咱们捉几只回去了,古代有个书生把萤火虫放在袋子里,然后看书的故事,咱们也试试!”
“那是囊萤夜读,出自《晋书车胤传》的成语,晋人车胤捉萤成灯、晚上仍旧勤学不辍、勤奋好学的故事。宁儿你该多看些正经书了。”[1]
话虽然是这么说,胤礽还是命侍卫去捉了一些萤火虫带回去。
“很晚了,咱们回去了。”世外桃源适合偶尔出来放松,他还是喜欢紫禁城,喜欢手握大权、御极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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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囊萤夜读的故事来自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