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想和程氏合作,可她能给程氏实质性的帮助约莫等于没有,最多就是在太子耳边劝几句让他雨露均沾。
胤礽都当做耳旁风,吹过无痕。
瓜尔佳氏只能暗示程氏去截宠,在太子爷去临华殿的必经之路上拦人。
程氏不是乌苏氏和李佳氏,她有自己的判断。
截宠这种事成了倒是无所谓,可要是不成就白白得罪宋氏,不值当。
但这件事也有可为之处。
今日程氏打扮得很素净,她从重华殿回来的路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飘扬的雪花下显得她更为憔悴和伤情。
两个小太监在前方提着灯笼,胤礽正在去临华殿的路上遇到程氏,灯笼上昏黄的烛火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映衬出一摸色彩,显眼夺目。
程氏似乎才发现来人了,低头请安:“太子吉祥。”
胤礽拧了拧眉,“你为何在此处?”
程氏微微抬头,眼睛似乎有些红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妾方才在重华殿,陪着大格格玩了一会拨浪鼓,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大格格?”
李佳氏和程氏前后脚怀有身孕,可程氏后来小产了,李佳氏却平安生下了大格格。
“是啊,大格格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妾很喜欢她。”程氏提起大格格的语气很是亲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苦。
“也是妾没福气,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也和大格格差不多大了吧。”
胤礽眼里的审视慢慢消失,轻叹一口气,“小产的事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流掉的那个孩子他也很惋惜,正因为小产之事,他让曹德海在暗地里把毓庆宫的人都清理了一轮。
如今瓜尔佳氏怀了身孕皇阿玛更是看中,那些幕后之人被震慑住了,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毓庆宫不会重蹈程氏小产的覆辙。
程氏终究是怀过子嗣的女人,总不能亏待了她,改日和太子妃提一句,把她的吃穿用度都提一提。
程氏冒着雪出来演这一出戏,却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难免失望。
好在几天后在太子妃请安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她的用度待遇都涨了一大截,和侧福晋的用度也相差无几了。
总算是个好消息,如果太子爷能能……就好了。
瓜尔佳氏也知道了程氏的事情,“当”的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子里都是经过太医看过适合孕妇用的参茶。
“程氏也太没用了。”
乾清宫。
白茫茫的雪笼罩着紫禁城,扫洒的太监好不容易把道路清扫出来,很快又被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
康熙正和太子下棋品茶,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他的心情很不错:“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定然是一个丰收的好年。”
“皇阿玛,百姓有您牵挂着,上苍也会保佑黎民百姓,明年定然是五谷丰登、穰穰满家的好年!”
康熙微笑颔首,“但愿一切如我儿所言,五谷丰登、穰穰满家!”
“皇阿玛,您请喝茶!”胤礽笑意吟吟的结果奉茶宫女的茶盏,亲手把茶递到皇上的手里。
康熙满意的喝了一口儿子端过来的孝顺茶水,可视线一转到棋盘上,他才感觉不对,控诉太子:“保成你长大了都不老实了,下棋下不过朕就顾左而言他。”
“朕是不会忘记咱们没下完的棋,继续。”
胤礽无奈的坐回去,看着棋盘上的被黑子紧紧包围的白子,已经没有气了,下一步棋不知道该下在何处。
他苦着脸,“皇阿玛您手下留情,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康熙摇摇头看着这个儿子,保成什么都好,自小文学武功样样都是出类拔萃,在政事上也从未叫他失望,可偏偏心肠软了些,不够杀伐果断。
“你啊,身为储君,做事万不可忧柔寡断、仁慈之心太过就不是仁而是庸,就像你下棋时舍不得毁掉自己的白棋,最后只能无路可走,直到满盘皆输。”
“治理国家就如同下棋一般,当断则断,不断反受其乱!”
胤礽放下手中的棋子,笑得温和,“皇阿玛,儿子想多走几步,想一个万全之策,可惜没想到,还是你棋高一着。”
“哪有这么多万全之策?”
康熙这时候怀疑儿子是不是儒家的东西太多了,明明小时候都不是如此的,怎么越长大越是忧柔寡断?
胤礽低头,面色和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皇阿玛嫌弃他太过温吞,但如果他真的雷厉风行了,忌惮会来的更快更多吧?
他和宋攸宁下过棋。宁儿的棋艺自然是不如他。
正是因为和宁儿下过棋,他不需要思考这个棋子怎么下才显得心软和仁慈,要改变自己的棋风太难,恐怕瞒不过皇阿玛。
但是他只要想着换成宁儿是他,这步棋应该怎么下,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康熙看着太子不说话,语重心长,“保成,你该改掉这个想法,有时候该舍弃的人就舍弃,方才保全大局。”
“如今你的太子妃也有了身孕,等你有了嫡子朕就放心了。”
胤礽抬头时眼里满是孺慕,“皇阿玛!让您操心是儿子的不是。”
康熙伸手比了一个手势,“你刚出生时那么小一个,朕都担心养不好你。”
那是时皇后又去了,他真的担心养不活这个唯一的嫡子。
“如今你比朕都高了,朕心甚慰。”保成什么都好,就是在政事上不够雷厉风行、老练狠辣。
“皇阿玛!”胤礽一脸感动,眼里也含着泪花。
外头的小太监从外头进来,低头行礼禀报:“万岁爷,九阿哥和十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康熙的视线扫过棋盘,“老九和老十?让他进来。”
九阿哥和十阿哥并排走进来,九阿哥的步伐轻快,脸上还带着笑意,十阿哥也在笑着,可面色还是有些苦相。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两人异口同声。
“嗯,起来吧。”
“皇阿玛您和二哥下棋呢,”九阿哥凑近棋盘一看,笑
嘻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欠揍,“二哥,你要输了啊?”
胤礽:“……”他的拳头紧了。
“你怎么有脸说你二哥,你那臭棋篓子朕都不想提!”
九阿哥的脸瞬间就垮了,“皇阿玛,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您老人家怎么专揭儿子的短处?”
“哪来这么多歪理?”康熙侧头看着这个儿子,老九倒是变了不少。
胆子更大了,嘴皮子也更利索了。
“这外头的人都是真么说的。”九阿哥嘿嘿笑几声,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皇阿玛,这是您的分红,儿子送您过来!”
把银票递给了梁九功,九阿哥瞬间觉得自己腰杆子都变直了。
皇阿玛这么多儿子,有谁能靠自己的本是孝敬他银两的?
仅有他一个!
“你那醉月居生意倒是不错。”康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九阿哥立刻开启拍马屁的功夫,“多亏了皇阿玛您,要不是您慧眼独具,同意儿子做生意才能发掘出我做生意的天赋!”
他夸皇上的同时还不忘了夸自己,康熙也是无奈。
“你的心思不要都放在醉月居上,不能耽误读书和骑射的功课,要是你功课不好,朕就让你醉月居关门!”
“皇阿玛,不要啊!”九阿哥苦着脸保证,“儿子一定好好的学习,绝对不会耽误功课。”
康熙微点头,“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胤礽看着这个弟弟耍宝甚是欢乐,视线转到十阿哥身上,“老十你怎么了,今日怎么变沉默了?”
老九和老十形影不离,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有亲近。
康熙的目光也看向这个儿子,“老十?”
“皇阿玛,二哥,我没事。”十阿哥是笑着的,笑容很牵强。
九阿哥和十阿哥形影不离,哪能不知道他的担忧啊。
他大嘴巴:“十弟是担忧贵妃娘娘!”老十这几日闷闷不乐的,都是担心贵妃娘娘,。
“贵妃身体不适?”康熙诧异的看向梁九功,梁九功摇摇头,他也没收到永寿宫的人来禀报。
“皇阿玛,额娘她是头疾犯了,她说都是老毛病了不让惊扰您。”
“贵妃的头疾有些年头了。”康熙长叹一口气,贵妃是生了老十之后还生过一个小格格,可惜没能养住,贵妃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头疾,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减轻症状不能根治。
“额娘也是这么说的。”他看着额娘身体抱恙,人都变瘦,他心里很担忧。
九阿哥出主意,“老十,等会我们出宫买一下外头的新鲜玩意逗贵额娘开心,说不定人心情一好,疾病也跟着好了。”
“这……有用吗?”
“肯定有用,我额娘就很喜欢我在外头买的礼物。”
康熙一听就酸了,这小子还没给他买过礼物。
他瞪眼:“出的什么馊主意,外头的哪里比得上宫里,你额娘是怕你失望才装作欢喜的!”
十阿哥突然觉得有些道理,宫里的东西虽好,可额娘怕是也看腻了。
胤礽看着杯子里的漂浮旋转的茶叶,不由想到了宋攸宁那本天书,书里记载贵妃的寿限应当是明年了。
他缓缓开口:“皇阿玛,贵妃娘娘的头疾真的不能根治吗?如果太医没法子,不如让那几个西方的传教士看看,或许他们有法子。”
“对啊,皇阿玛,”十阿哥恍然大悟,那几个传教士带来的药连皇阿玛这么重的病都能起死回生,说不定能治好额娘的头疾呢。
康熙点头,“行,朕下令让他们入宫给贵妃治病。”
“谢皇阿玛!”
“十弟,你也多陪陪贵妃娘娘吧。”
胤礽的声音很低沉,情绪不高。
康熙看到太子如此,长叹一声,保成怕是触景生情了。
他出生后皇后就去世了,自小就没享受过母爱,子欲养而亲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