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让了五子,可宋攸宁的优势并没有能维持多久,很快就被围追堵截,形势一片大劣。
【不能再下了,我的想个借口偷偷溜了,再怎么下棋,我这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要掉光了,被熬秃头可就太惨了。】
胤礽的视线不由落在她的头上,头发果然乌黑茂密,看来宁儿是平时脑子用的不够,还可以继续下棋。
看着她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还是无法破局,胤礽刚想揶揄几句,就看到曹德海走了进来,小声禀报:
“太子爷,方才王贵人平安生下十五阿哥,万岁爷龙颜大悦。”
曹德海的声音虽然不高,可宋攸宁一直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十五阿哥、王贵人,这位王贵人莫不是顺懿密妃王氏!】
胤礽执棋的手一顿,顺懿密妃?王氏只是汉女并不在旗,竟然是妃位么。
【密妃娘娘可是皇上中后期的宠妃,说起来,皇上初次废太子之事和她还有点关系呢。】
后宫嫔妃居然和废太子之事有关?
胤礽一直觉得他被废是被皇阿玛忌惮,毕竟子壮父未老,宁儿却说和王氏有关,难道皇阿玛晚年昏聩了?
【密妃生了三个阿哥,分别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八阿哥,书上记载说十八阿哥年幼时玉雪可爱,皇上很是疼爱这个小儿子,可惜十八阿哥因病八岁就早夭了。】
【四十七年七月皇上巡行塞外时,得到十八阿哥胤祄病重的消息,皇上十分担心,而身为哥哥的太子胤礽却对弟弟的病情冷漠不关心,被皇上认为没有手足之情……加上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促使皇上废太子。】
【十八阿哥的死,算是废太子的导火索。】
胤礽手一松,棋子掉落到棋奁里发出“嗒”清脆的一声响。
竟然是如此么。
他本来以为在听到天书上那封废太子的诏书时,已经最锥心刺骨之痛了。
可现在知道还有这一番原因,他不禁笑了出来。
旁人都以为太子爷是高兴。
宋攸宁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感觉很不对劲,胤礽虽然在笑着,可眼里怎么都是悲伤?
难道因为皇上又生了一个儿子?太子已经有这么多弟弟,应给不会在乎一个刚刚出生的弟弟才是。
胤礽只觉心里不
舒畅,也没有了下棋的兴致。
“雪停了,陪孤出去走走。”
“嗯嗯。”宋攸宁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快离开这盘棋子,只要不下棋去哪儿都行。
两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斗篷,宋攸宁脖子上还围着绒毛围脖,一袭红色的连帽斗篷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注目。
飞雪替她整理衣衫,“今日正好宫中有喜事,主子您这一身再应景不过了!”
宋攸宁拎着裙摆转了个圈,看向胤礽问:“好看吗。”
胤礽挤出一抹笑,点点头,他上前牵着她的手,两人手一触碰,宋攸宁变感觉到一股凉意。
“这么凉?你不会是着凉了吧?要不我们回去吧。”她有些担心,这个时代受寒着凉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命呼呜都有可能。
“孤不冷。”
宋攸宁见劝不住,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手将手炉递给他:“诺,我的手炉给你,快暖暖手。”
【他的平时都是暖和炽热的,今日这么冷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太子爷,要不我们回去吧。”她眼里全是担忧,“传太医过来看看。”
“孤无碍,无需担心,”胤礽伸出手炉捂热的大手,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往前走。
宁儿担心他,他的心里有一阵暖流涌过,延伸至四肢百骸,即使不用手炉,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宋攸宁被牵着一瞬间想着挣扎,这里是在外边!
不过冬日的衣服厚实,衣袖宽大,外人看不到十指相扣的双手。
曹德海和飞雪他们都没有反应,她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刚出生的十五阿哥,和太子爷是不仅亲兄弟,还是连襟。】
【十五阿哥的嫡福晋也是石文炳的女儿,如今十五阿哥刚刚出生,那太子妃的妹妹出生了没有?】
胤礽:“……”
宁儿怪会破坏氛围的。
两人走着走着就走到后花园,这里满园枯寂,园子里光秃秃的,名贵的花草都移到暖房里去了。
唯有几株梅树,枝桠虬曲被花匠修剪得像是用墨笔在雪地里画一般,像是得天地间就剩这几株梅花了。
即便只有它们自己了,也要傲雪绽放,绽放得正好的花儿挂在枝桠上,红色的花蕊上还残留着细碎雪花。
在远处一看,这吐蕊芬芳的红梅仿佛是从雪里长出来一样。
“真美,傲雪寒梅当如是。”
宋攸宁穿梭在几株梅花树之间,每一支每一多梅花都长得不一样,她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胤礽看着着花间穿梭的满脸雀跃的人,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充满活力生机。
和下棋时抓耳挠腮、满脸愁绪的模样,判若两人。
胤礽笑着走向她,视线落在看的最好的那一枝梅花上,花瓣红得透亮,却不艳,是经历风雪洗礼后沉淀出来的红,就像临华殿里里挂着消寒图上的朱砂染的红色。
一阵风吹过,枝桠随风轻轻摇晃,被摇掉落的花瓣夹着细雪随着风飘落,像是天上下了一场梅花雪,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
宋攸宁张开双手,想要迎接天上下来的梅花雪,梅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期盼,一片沾着雪花瓣落掉在她手上。
“快看!”宋攸宁炫宝似的分享她的喜悦。
胤礽看着她的掌心上那瓣梅花,伸手捏捏那瓣梅花,很薄,却带着韧劲。
梅花生于冬天,傲雪凌霜,他这个位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要掌握在自己的命运,虽然也会经历风雪,但结局是必须是他书写的满意的结局。
胤礽豁然开朗,轻笑,“宁儿喜欢,就让人折几支回去。”
宋攸宁摇摇头,“人家好不容易在寒冬里绽放出风采,何必折了它。”
她欣赏这份美就好了。
胤礽定定的看着她,宁儿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结局,可是她从不怨天尤人,积极乐观,就像风雪里等待绽放的梅花。
不知道能命运是在绽放,还是会被风雪打落枝头,坚持自己的路便是。
重华宫。
“太子妃,方才太子爷带着宋侧福晋去赏梅了。”
瓜尔佳氏闻言搁下银勺子,摆手:“我没胃口,都撤下去吧。”
秀筠看了看没这么动的燕窝,小声劝道:“主子,这是用极品金丝雪燕炖,很是滋补养人,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小阿哥,您也多一些啊。”
太子妃一言不发,秀筠就知道不能再劝了,让一旁的小宫女把东西撤下去。
“宋氏。”瓜尔佳氏喃喃喊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她越想分宋氏的宠,宋氏就越得太子爷的宠爱,宋氏怎么就如此好命。
这毓庆宫里,她怀了身孕,想把程氏架起来和宋氏抗衡,可程氏这个不争气的,截宠都做不明白。
而林氏似乎一心只有大阿哥,就想养着这个孩子不参与后院纷争。
哪有如此好的事情?
*
胤礽坐在太师椅上,“素华,你的身子怎么样,腹中胎儿可还乖?”
太子妃闺名素华,她笑得温婉大方:“太子爷您放心,我们的孩子很乖巧,将来定然是想您一样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那孤就放心了。”
“您送来金丝雪燕妾和极品黑灵芝等补品,妾身也吃不了许多,其他妹妹那里您也要雨露均沾才是,她们都盼着您。”
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孤知道素华是贤妻,只是你还怀着孩子,不用操心这些。”
瓜尔佳氏似乎没察觉他的变化,想打算趁热打铁实现她的计划。
“太子爷,妾身正是怀了孩子才有会想到这些。小阿哥在妾的肚子里跳动时,才切身体会到血脉相连的感觉,孩子就是我的命啊,我就尽最大努力保护他。”
胤脸色缓和许多,“素华,这也是孤的孩子,孤会保护好他的。”
瓜尔佳氏笑容不变,话音一转:“妾不由得想起李佳氏,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大格格当初的事情或许有苦衷……”
“苦衷?”胤礽冷笑,“什么苦衷,嫌弃孩子吵么?”
大格格才几个月大,就已经去了一趟鬼门关了,如果由着李佳氏抚养,这会儿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瓜尔佳氏一噎,都怪李佳氏太蠢,即便不看重女儿也不能如此明显,她想帮着描补都难。
“太子爷,李佳氏生过两个孩子,于子嗣方面是有功的,即便不让抚养大阿哥和大格格,也免了她的禁足才好。”
她想让李佳氏出来,但是孩子却不给她抚养,让李佳氏和林氏去争夺,搅乱这一池寂静。
“此事不必再谈。”胤礽不为所动。
如今大格格都过了劫数,由着福晋抚养说不定能够平安长大。
大阿哥被林氏抚养得很好,不需要李佳氏。
李佳氏不会永远禁足,但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人放出来,她必须受到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