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一事宜妃并不陌生,她不知看了多少届被留牌子的秀女,或是野心勃勃、或是柔顺善良、或是谨小慎微,可最后都在这紫禁城里泯与众人。
她并不喜欢选秀,但这次她是期待的。
无他,五阿哥该今年十六了。
他虽有了几个格格妾室,
可嫡福晋的人选还未定,她这次是要给五阿哥定下嫡福晋,老九还小,还能等到下一次选秀。
倒是往后七阿哥、八阿哥也要提前定下来,这次选秀不止是给皇上充盈后宫,也是给各个阿哥选福晋、侧福晋、格格妾室等。
她本来是兴致匆匆的打算给大儿子选福晋,至于皇上的后宫进不进人她已经不在乎了,反正她现在地位稳固,等闲新宠嫔妃越不过她去,就算有新的宠妃,最要紧的也是王贵人。
可等她拿到皇上划给她的几个未来五福晋的人选时,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皇上给五阿哥选的这是什么嫡福晋?!”
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
兆佳氏,轻车都尉之女。
伊尔根觉罗氏,员外郎石保之女……
就没有一个家世是拿得出手的,既不是世家大族,也不是高官实权。
不说对比老大老二,就是对比老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宜妃很生气,她的儿媳妇家世比乌拉那拉氏低,以后岂不是低了老对头德妃一头?
“额娘,您怎么了?”十一阿哥从外头蹦蹦跳跳的进来,就看到额娘板着脸,他立刻端正了姿态,走路一板一眼变得十分稳重。
宜妃对这个小儿子还是很宠爱的,可气头上对十一阿哥也没好态度,“你九哥整日带你出宫,功课都耽误,将来像你五哥一样娶不到好福晋!”
五阿哥在皇上的众多儿子当中并不显眼,文武都不出彩,宜妃觉得很大缘故在太后娘娘的身上,她觉得是太后溺爱五阿哥,才造成他如今这幅模样。
五阿哥小时候功课不好,其他阿哥都能背诗文了,他只会蒙古语,满文和汉话都说得不流利。皇上为着孝道,也夸五阿哥蒙文学得好,她能怎么办?
十一阿哥:“……”
他今年才十岁,怎么就到选福晋了?上头还有这么多哥哥呢,但他察觉到额娘不开心,也没敢反驳。
“额娘,我跟你说,九各的醉月居可有意思了……”十阿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外头的趣事、想逗他额娘开心。
“当、当、当,额娘您看这是我从醉月居带回来的香酥鸡腿和薯条,可好吃了。”十一阿哥本来是想留着慢慢吃的,上次他积食生病后额娘和奶娘管他吃食管得严,他偷摸存货呢。
可现在看着额娘不开心,他忍痛割爱了,“我平日不开心吃好吃的就很开心了,额娘你也试试。”
“当你额娘似你一样啊?”宜妃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对儿子的孝敬也很受用,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鸡腿,外皮很酥脆,入口即化,外边的鸡腿肉鲜嫩多汁。
“还不错。”怪不得老九的醉月居生意这么好,东西做得真是不错,老九和宋侧福晋合作,也是给他捡到便宜了。
说来也怪,宋侧福晋入宫三年了,听说太子也是宠爱她,可为何没有怀喜的消息?
难得儿子和宋侧福晋交好,宜妃自然是希望她在毓庆宫地位稳固,将来太子登基了也还有些香火情。
宜妃在心里默念:希望宋侧福晋早日生下小阿哥,也希望这次选秀皇上少给毓庆宫秀女。
太阳从升起,初春的暖阳映照在储秀宫朱红色的宫墙上,这是八旗秀女大选的最后一轮,前头已经阅选过两轮。在这最后一次阅选的秀女里,挑出合规矩、家世合适的充实后宫、或是指给宗室子弟、或是阿哥们。
惠妃、宜妃、德妃、荣妃、小佟妃已按品阶排开了席位落座,只有最上首的宝座上还空着,座上铺着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软垫,正等着他的主人到来。
“这次选秀怕是宜妃妹妹最紧张的,咱们五阿哥可是要定下嫡福晋了。”惠妃笑道。
宜妃兴致不高,倚在椅背上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五阿哥的福晋还得皇上做主,本宫说了也不算。”
惠妃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殿外太监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垂首恭迎,“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目光扫过殿内,温声道:“各位爱妃久等了。都坐吧。选秀之事,按旧例来便是。”
旁边的梁九功立刻尖着嗓子喊道:“传秀女进殿——”
话音落,一队秀女鱼贯而入。她们都穿着统一的浅绯色的旗袍,梳着小两把头,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青春的鲜活,一众齐齐屈膝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1]
康熙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秀女,并没有说话。
梁九功领悟了,点了第一排第一个秀女:“诸位小主,请上前一步,报上姓名籍贯、父兄官职。”
“奴才哈达那拉氏,副都统法喀之女。”
“奴才郭络罗氏,多罗安郡王玛尔珲之外甥女。”
“奴才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
“奴才兆佳氏,轻车都尉之女。”
……
康熙的视线落在那打算给几个儿子选的福晋的秀女身上,她们言行举止都落落大方,当得起皇阿哥的嫡福晋。
宜妃一想到皇上已经定下来了他塔喇氏给老五做嫡福晋,心里气不顺,坐直了身子问:
“他塔喇氏,你可曾读过书?”
他塔喇氏轻声回道:“奴才略识得几个字,读过《女诫》《孝敬》等书籍。”
“哦?”康熙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朕考你一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何解?”
他塔喇氏没料到皇上会亲自发问,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面上还是镇定道:“回皇上,奴才愚见,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非苛求女子柔弱,乃求女子明事理、以正家风。”
康熙微笑颔首,“几位爱妃,你们觉得如何?”
宜妃不说话了,除了家世差了点,她对他塔喇氏本人是没有意见的。
惠妃赞了句:“说得好,是个好孩子。”
梁九功便会意,在名册上记了一笔——万岁爷的心思他明白,如果没有意外,他塔喇氏就是板上钉钉的五福晋了。
其余一个也是如此,由皇上或是惠妃宜妃等人问几句,能留到殿选的秀女家世、容貌、心性都是佼佼者,自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轮到第三排时,一个秀女引起了康熙的注意。那秀女身形扶风若柳、比旁人单薄些,站在队列里有些显眼,一双剪水秋眸十分动人。
“你,上前。”康熙轻声开口。
那秀女闻声抬头,目光清亮,直直看向上首的男人没有丝毫闪躲。她上前行礼:“奴才陈氏,浙江巡抚陈秉直之女。”
“陈秉直”康熙对陈秉直有印象,是个能臣,他有兴致地看了陈氏一眼,那一双眼睛生得极好,清明澄澈,“梁九功,记下。”
选秀直到晌午才算结束,最终留牌子的的不过二十多人,其中能入后宫封位份的,只有浙江巡抚陈秉直之女陈氏、员外郎多尔济之女色赫图氏等四人,其余或指给阿哥,或指给宗室。
秀女们散尽,宫女换上了新的热茶,康熙抿了一口茶,“今日辛苦给各位爱妃了。”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德妃笑道,“臣妾只愿贵妃娘娘身子早些好起来,没有贵妃娘娘主持大局,臣妾等心里不安呐。”
小佟妃笑笑:“为皇上分忧,臣妾不敢称辛苦。”
康熙拿着狼毫笔在名表上圈写,“朕瞧着他塔喇氏不错,指婚五阿哥胤祺为嫡福晋,哈达那拉氏指给七阿哥胤祐为嫡福晋,郭络罗氏就指给老八做福晋。”
片刻的时间,定下了三位阿哥福晋,同时也定下了三个女子的命运。
“皇上英明。”众人纷纷开口。
事已至此,宜妃知道这是无法更改的事情,在心里长叹一声。
延禧宫里,良嫔坐立不安,皇上要在这次的秀女里给八阿哥定下嫡福晋,可
她身份低微并不能参与这次选秀,只能等着消息。
“定了,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惠妃直到良嫔关心什么,一进来就给她吃了个定心丸。
“郭络罗氏?岂不是被皇上赐死的明尚额驸的女儿?”良嫔面色凄苦,皇上连带八阿哥都不喜了么?
“你莫慌,今年这一批秀女家世都不算显赫,五阿哥的福晋也是员外郎张保柱之女,七阿哥的福晋哈达那拉氏是副都统之女,这几人已经算是今年秀女里家世好的了。”
但凡皇上愿意,也是可以挑家世显赫的,年纪小也无妨,大不了晚一些成婚便是,太子不就是如此么,不过这些话惠妃没和良嫔说。
郭络罗氏也好,老八以后会是胤禔的助力,这样的福晋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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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关于清朝秀女自称“臣女”还是“奴才”。查了野生资料,旗人称“奴才”,不在旗的汉官称“臣”。以此类推,秀女都是八旗出身,应该称“奴才”。(野生资料,不一定对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