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在这片长年干冷土地上这些厚厚的雾气是以怎样的原理产生,又是在什么时候扩散蔓延到整个军营周围的,当士兵们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可见度几乎已经降低到了不到十米范围,迫不得已人们只得以大声呼喊的方式来进行信息的传递,又或者靠着火把那黯淡的光芒辨认方向。
因为天气的原因士兵们不得不早早就进入各自的营帐休息,为明日即将开始的“决战”养精蓄锐,然而与那些只以为是自然现象而不以为意的洋人士兵不同,八旗子弟们对于这场突发性的大雾却深感不安,只不过迫于军令而不得不采取无视罢了,只不过许多人都躺在床上夜不能寐,睁着眼睛半是惶恐半是敬畏的在心底不断祈祷……
“真是不错的天气。”
从军帐中走出的西摩尔深吸口气,只感觉心旷神怡:“我好像又闻到了海洋的味道……噢,我指的是在海面上的时候,当那些女武神们战斗时我总能闻到这种味道,要么是敌人的鲜血,要么是大海的腥味。”
旁边一位同行的将领笑道:“当然,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我简直受够了这片肮脏的土地,可以的话只想立刻回到大海的怀抱!”
“很快我的将军,等明天把那些四处乱跑的爬虫碾死就可以了……在这里还得感谢爬虫的头领,要不是他让那些虫子聚集到一起可能还得浪费很长时间。”
西摩尔闻言大笑:“哈哈哈,上帝会给他一个美妙的归属的。”
“不不不,他们信奉的神明和我们不一样,西摩尔将军”
话是这么说,同行的将领语气中却满是戏谑的意味:“他们信奉的是一些用泥土或捏成的塑像,认为那些东西能够保佑自己。”
“听起来就跟美洲的土著一样不是吗?”
“当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也许我们在离开前还能留下几个自己的雕像让他们跪拜。”
大笑声一直传出老远,直到被彻底被雾气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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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帐篷的西摩尔有些不满,因为他那位忠心耿耿的副官没有像之前一样为他拿来故乡的葡萄酒。
“卫兵,卫兵——”
呼声传出老远却没能够得到任何回应,相反的,就连那些在雾气中显得异常黯淡的火光也像是受到了惊吓,在西摩尔的屏息中突然熄灭。
一时间整座营地似乎都变得一片漆黑,唯有头顶月光洒落,在雾气中来回散射的微弱光芒勉强映照出自己的影子和路径。
啐了一口,拔出腰侧手枪的西摩尔一边循着道路前进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
哪怕是他也意识到不正常了,就算那些清朝的土著士兵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自己从海上带来的精锐也不可能无视自己的呼喊,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别让我找到你,该死的老鼠……”
一边低声嘟囔着——太高的声音可能会引起那位潜藏在暗中的敌人注意,西摩尔中将一边以警惕而锐利的视线观察着周围,试图找到那个暗中的刺客,在他想来应该是哪个胆大白天的义和拳暴民试图在夜晚发起突袭。
因而当远处的地面突然传来践踏声时,他毫不犹豫的双手举枪——扣下扳机。
“砰——————”
火药的爆炸和金属撞击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夜晚中显得如此突兀,仿佛就连那厚厚的雾气都为之惊动,沿着子弹射出的方向分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轨迹,而通过那道雾气之中的轨迹,西摩尔看到了——
“oh my 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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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察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最大的证据就是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着人类所无法做的事情——飞翔。
他看到了底下那片雾气,看到了雾气中那些宛若鬼火般黯淡的火光,以及那一瞬即逝的射击声……
受到这一声枪响的刺激,原本飘然而不受拘束的身体像是重新意识到了底下那无处不在的地心引力,在海兰察惊恐的视线中骤然坠落,却在即将被砸成肉饼的钱一瞬间惊醒。
当海兰察脸色惨白的从床上爬起的时候,他听到了从屋子外面传来的一声轻轻的践踏声。
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就在不到一分钟前他还听到过一次,只不过在他看清发出这个声音的正体之前就被枪声所打乱。
然而现在却又一次响起,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帐篷外……
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从床上起身的海兰察缓慢而又坚定的佩戴好属于一位将领的一切象征性/事物——他的衣甲,他的长剑,他的令牌,还有他的荣耀。
最终,掀开了幕布的海兰察做出了他这一生最为果断的决定。
弃剑,屈膝,跪地。
“神仙饶命——!!!”
惊恐的呼声远远传开,随后如同被雾气吞没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兰察不敢抬头,他怕这个决定会葬送自己用了一生戎马,满身创伤为代价所换取来的未来,从那依稀黯淡的月光中他唯一能分辨出来的就是一只蹄子——类似于战马却又不同的蹄子。
当那身低沉的牟声响起时,海兰察已经辨认出了这是一只什么动物。
“向南罢……”
骑在青牛背上的老者只说了这一句话。
当海兰察刚想张口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呆呆的看着帐篷的穹顶,感受着身体上床被的重量,海兰察久久未能回神。
一直到东方的天空蒙蒙亮这位清朝的将领才意识到那漫长而恍惚的一宿已经过去,昨晚厚得仿佛将世界分割的雾气甚至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当海兰察开始怀疑那一切是否自己所因为恐惧而做出的一个虚幻的梦境时,洋人营地里传出的惊呼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当海兰察带着亲卫赶到现场时,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西摩尔——英国海军中将,联合远征军的总司令。
他表情惊恐,抬起双手像是托举着什么事物一般对向了遥远的南方,但他的手枪却依旧完好的插在口袋里。
而在这位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中将背后,四个蹄印清晰可见。
“班师……”
哪怕竭尽全力的抑制,海兰察依旧能够听得出自己语气中的颤抖:“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