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神疾风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并不叫做“八神疾风”,而是另一个带有西方色彩的名字:谢丝塔,而这个少女所生存的世界也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颗星球,而是另一个奇妙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存在魔法——跟时空管理局有些不同的魔法,相比较而言似乎与自己所接触到的古代贝尔卡更为相似,只不过某些细节方面却存在着微妙的不同。
对这一现象的出现感到不解的少女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这些细节,虽然在这梦中“看到”的是名为谢丝塔这位少女的一生,然而并非如同真正渡过人类一生那么漫长,恰恰相反,从名为谢丝塔的这位少女诞生到她作为一位女仆进入某座魔法学院的十几年间,完全是以枯燥而单调的方式翻过,连着映入那位少女眼中的色彩的都似乎只有黑白的两色。
就在八神疾风怀疑着自己是不是就要持续着这种毫无意义的梦境时,那鲜艳的色彩却突然呈现了——以一句话为起点。
“……”
梦境并非现实。
哪怕竭尽全力也看不清眼前那张面孔,连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也模糊不清,但只有一点八神疾风能够确定,这个名为谢丝塔的少女持续了十几年,并且原本会一直持续直到她死去之后也不会消失的单调世界,开始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剧烈转变。
像是要将之前浪费的人生补全一般,以那句话为起点,八神疾风在梦中所能够观察到的有关名为谢丝塔的少女开始拼尽全力的感知,接受一切。
本以为那个是少女因为能够脱离原本枯燥命运而做出的努力,然而直到某一刻,八神疾风发现自己错了。
让她发现契机的是一场战争。
爆发在名为谢丝塔的少女所生活的那个魔法王国内部的战争。
跟绝大多数的平民一样,少女所处的阵营被称为革命军,而敌对的则是掌握着这个世界最为强大攻击手段的魔法使和贵族们。
双方的实力相当悬殊,一方虽然持有名为“魔导器”攻击武器,但稀少的数量和高昂的制造价格与代价却注定了这种武器不可能分配到每一个革命军手中,其中绝大多数人依旧不得不挥舞着手上冰冷的器械——好一点的是剑刃,糟糕一点的就是锄头或者棍子,用这些原始的武器与魔法对抗。
显而易见,这种行为几乎与自杀无异。
许多人在这场战争中死去,其中就包括名为谢丝塔这位少女在旅途中结识的几位亲友,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预想到这种结局——明明是做着正确的事情,为什么会得到错误的结果?
但她看到那些曾经以温暖的笑容面对自己的人们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地面上时,她第一次哭泣了。
目睹着这一幕的八神疾风如同亲身体验一般,在那一刻她也确实的感受到了这位少女心中的痛苦与悲伤,然而与之相比更为强烈的却是迷惘。
以亲友的死亡为契机,一度被她刻意忽略的事情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并且这次没有任何掩饰——血淋淋的现实。
战争会死人,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而她的行为却不折不扣的在促进着这种行为,她的善良不允许她将一切都归咎于引导她的那个人,那么又有谁应该为这些死去的人负责?
也许这些躺在地上的人们生前确实过着痛苦的每一天,但至少他们还能够呼吸,还能够行动,还能够有自己的理想和坚持——哪怕遥不可及,但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可是现在,他们却因为自己的“怂恿”而选择反抗,并且得到了这种死亡的结局……这种行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环视着那些在哀嚎中死去的人们,谢丝塔开始感到畏惧,并非对于他人,而是对于自己的畏惧。
“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也就是在那一刻,八神疾风终于明白了这个名为谢丝塔的少女所真正冀求的事物:一个勉强温饱,不需要太过于富裕的家庭;一个小小的,而不需要如何炽烈的温存。
她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种“改变”——她的肩膀还太稚嫩,无法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也没有那份觉悟和力量去改变这整个世界持续了几百上千年的东西,她所能够,所希望改变的只有周围小小的一部分,然而……
下意识伸出手掌,当模糊的影子从那位转身离去的少女身上穿过时,八神疾风才意识到自己仅仅只是一个过客,在这里她甚至比眼前少女还要无力。
梦境还在持续。
从那之后名为谢丝塔的少女再也没有哭泣,她放弃了一切善良与邪恶的思考,不加区分的学习着她的那位“导师”——也是她所祈求的“温存”传授的东西,无论那些东西是正确还是错误。
在她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就像是一个魔法的成功之前必然会有无数次失败,而失败又会带来无数次的痛苦,但只要在最后成功的施展出那个魔法那么一切不就都可以完全的结束了不是吗?
眼下这些死亡与痛苦也都只是一个过程,只要坚持着忍受下来……总有一天,她所想要的那微小改变也会在巨大的改变中得到一点点喘息的余地不是吗?
——她不是为了世界,为了所有人而坚持,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那渺小的幸福而坚持。
然后这份坚持,在即将完成的一刻遭受背叛。
“等你忘了你想要做的事情后,还会相见的”
梦境中每个声音都是模糊的,但只有这句话清晰的传到的意识深处,并且被完整的理解。
——这是一个约定,有关相见,有关未来的约定。
然而实际上
“它只是一个谎言”
下意识抬起头望去时,名为谢丝塔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自己面前,用着望去不带任何波澜的语气轻轻叙述——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只是一个道具,为了实现目标而被选中的一个载体,骑士会在剑刃折断时结束它的使命,魔法使会在魔法会在消失时放弃与它的联系,就像他跟我一样……所以他永远的消失了,从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