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挣脱后，在恢复到外界感知的第一时间妖怪贤者心底就有些后悔了。
——痛跟不痛相比，哪个更好？
遵循着意识生命体最为本能的逃避心理，绝对是平安无事要好得多，更遑论此刻的“痛”还不只是常规意义上身体遭受到外界攻击而产生的刺激性反应，而是某种深入骨髓，哪怕抛却了这具躯体也无法完全将它根除的“剧痛。”
在这一刻八云紫大概是明白了，为什么号称拥有着八百万神明的东瀛会在这片小小的岛国内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行着内部争夺，去夺取彼此手中稀少无比的信仰和越分越小的狭隘领地却从来没有对隔海相望的那片广阔陆地显露过任何野心，并非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之类纯粹用来糊弄人的东西，也不是“爱好和平”之类的连说出口的妖怪和神明们自己都会觉得害臊的理由，而是更为直接简单的事情。
打不过。
哪怕是现在，那道如同将整道天空都斩断的雪白色剑光都像是未曾自眼中消失，而是一直停留在最后勉强避开了这一击的妖怪贤者意识与身体之上……
“咳……咳咳……”
挣扎着，妖怪贤者从身底下那干枯大地上支撑起身体，周围晦暗的光线令她根本无从确定自己的所在，下意识望向唯一能够捕捉到的光源：上方的“一线天”。
它的形成并不是多么难以理解事情，从五千多米的高空中斩落的剑气被没有因为这段距离而消散，而是维持着近乎完整的姿态降落到地面上，高度凝聚的力量甚至没有波及到剑气之外的一丝一毫，而是直接将这片土地斩断——一如将那天空斩断的时候一样。
然和很快妖怪贤者就不得不放弃这个举动，一方面是意识中的剧痛不断发出警告，一方面则是某个危险的气息已经逼近到自己身前不到十米之外的地方了……
“妖怪？”
——坏消息。
人类这种存在可能比他们自己所知道的还要简单，就以妖怪贤者的经验而言，哪怕仅仅是从一个“妖怪”的称呼就能够自语气中了解到许多信息，例如这个以疑问式的语气发出“妖怪”称呼的人类并非真的对自己的身份产生疑惑，仅仅是出于某种习惯而发出的疑问罢了，就算自己否定妖怪的身份她对自己的判断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又比如这个人类在这之前已经遭遇了许多个妖怪，否则不会用这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说出这个词语，毕竟对绝大多数人类来说妖怪这种存在已久存在于幻想之中——见过的大多数被吃了。
而最终令八云紫得出“坏消息”这个结论的就更加简单了……
“血腥味”
哪怕视觉还停留在剑气扫落时接近崩溃的状态，但作为一个大妖怪仅仅是嗅觉就远超乎人类范畴，哪怕没有亲眼看见妖怪贤者依旧用自己的嗅觉大致判断出眼前这个发出声音的人类目前姿态。
“天狗的……鬼族的……河童的……不只是大妖怪，连那些刚刚出生的小妖怪也不放过吗？”
“……在你们吃人的时候客从来没有挑剔过。”
“说的也是……而且很多妖族比起成长更为完备人类好像跟喜欢婴儿的口感。”
“你放心，我没有你们妖怪这种恶劣的习惯。”
一步步靠近，随着距离的缩减，妖怪贤者总算能够依靠着天空所泄露下来的微弱光线看清这个浑身沾满了妖怪血腥味的“人类”。
“巫女？”
在接触以来的第一次，八云紫真正意义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是高天原哪位神明的巫女？”
“……无名之神”
“无名之神……就算把怎个《古事记》翻一遍我都找不到高天原上有这个神明存在。”
“当然找不到，因为这是我自己塑造的。”
信奉无名之神的巫女——姑且称她为无名巫女，走到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妖怪贤者面前，出乎意料的没有带着任何武器，而是直接将抬起的右手握拳。
当充溢于空气中的无数灵气向那高举的拳头汇聚时，哪怕再荒谬妖怪贤者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你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杀死了那么多妖族？”
回应她的是波动愈发狂躁的灵力。
在那生与死的分界线中，两道视线沉默的对上——那是妖与人，屠杀者与被屠杀者，掠者者与被掠夺者的缩影。
“你恨我？”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你。”
“你恨整个妖族？”
“……”
“但是你只能杀死我”
“至少我能杀死一个妖族”
得到这个答案后，妖怪贤者露出笑容：“那么你不能杀我，因为我活着能够让更多的妖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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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造一把剑的过程叫做什么？”
行走间，这样的提问突然在跟随在背后的丘比脑海中响起，对于这样的异状，以探究一切为本能的incubator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视线从前方两位自转移法阵中出现的魔导士身上挪开：“应该是制造物体~”
“对于制造剑的人来说是这样，那么对于被制造的剑来说？”
丘比轻轻晃动尾巴：“‘自己’的诞生？”
循循善诱的，对着白色异兽继续发出提问：“对于这件事本身来说。”
“嗯~无法理解呢。”
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感到不快，恰恰相反，当看清从转移魔法阵中出现的两位魔导士面孔后，眼中露出笑意：“如果从一开始就以那把剑会被制造出来的结局为定论，那么无论对于铸剑者还是对于被铸造的剑而言其实都是相同的一件事。”
一如眼下的这个世界一般。
妖怪与巫女注定会相遇，另一个世界的魔导士们注定会到来，梦魇的噩梦注定会侵染这片土地……
乃至于更为久远的那些事物——
神明会在信仰之中诞生……
血液会在饥渴之中蔓延……
灾厄会在挣扎之中降临……
那些看似有关的，无关的；过去的，未来的；偶然的，必然的……如果这所有的一切早在因果与命运相接连之前就已经注定会迎来这样的“现在”，那么对于这一切的一切而言，似乎只有一种方式能够对其进行形容。
“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