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的时候，哪怕心底那份不详的预感再怎么强烈八云紫都不得不出面了，毕竟真的让那个“人类”说服了花妖的话，即便是依靠着博丽巫女的协助她也没有完全把握打得赢花妖加冰之妖精再加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的组合。
更何况，现在的对话更明显是对自己有利。
思索着，从隙间中步出的妖怪贤者张口道：“让妖怪去对付妖怪，小哥你可真是有趣。”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的角色完全没有惊讶的意思，仅仅是侧过脸以微妙的视线望向从隙间中步出的妖怪贤者：“既然人类都能对付人类，让妖怪对付妖怪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对于这道“无礼”的视线感到无所适从，妖怪贤者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掩住下半边脸颊：“话是这么说，但妖怪和人类总归是不同的……至少妖怪会吃人类，但人类却无法吃妖怪。”
闻言，里蓝反而是露出笑容：“也许你不会相信，对于未来的人来而言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除了人类本身以外他们什么都能吃，也许你可以在那个时候跑出去逛一圈试试？”
“……”
显而易见，即便妖怪贤者能力再如何神奇预知未来这种事情还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而从对方的语气听来也不像是在说谎，思索着无从判断真伪的妖怪贤者选择直接挑明话题：“以人类的立场来看，不应该是以自己的双手去杀死所有杀害过人类的妖怪才对吗？”
歪着脑袋，视线第一次转向妖怪贤者背后穿着巫女服饰沉默不语的少女身上：“就像她一样？”
心底冒出不妙的感觉，但妖怪贤者还是不得不解释道：“……她是一个例外，比起一个人单打独斗跟我联合起来能够取得更多的成果。”
“那不就是了，比起自己一个人单干，带上一群‘小伙伴’行动不是有效率得多吗？”
这么说着，手中青萍剑的剑鞘在一边冰之妖精发出抗议声之前就敲上她的脑袋，再度变成蚊香状的双眼第二度趴倒在地陷入昏迷。
看到这一幕的妖怪贤者皱起眉头，半晌：“……如果真的通过这种方式对付妖族，你要怎么处理最后的那一部分。”
语气一顿：“那些帮助你对付妖族的妖族。”
“这不是将原本的话题重复了么。”
依旧是那带幅着笑意的语气，然而从中妖怪贤者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微笑应有的热情与温度：“以人类的立场来说，杀死以人类为食的妖怪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
“……”
气氛，一点点沉滞。
就在妖怪的贤者用眼神向一边的花妖示意的时候，原本是站在她身后的巫女突然往前踏出一步。
“博丽？！”
“你说的是真的吗？”
因为带着恶鬼的面具所以根本无从判断此刻这位巫女的表情如何，但里蓝也没有去探究的意思：“你指的是哪方面？”
“杀死所有妖怪与神明，包括哪些帮助过你的。”
“当然，其中也包括你。”
就是这个不知所谓的回答却令名为博丽的巫女做出最终的抉择，在妖怪贤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本应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类”向着敌对的那一边步去，同时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八云紫，比起你我认为他更能够实现我的目标。”
“等等，你怎么能够确定——”
“他看清了我的身份。”
在那张面具跌落地面时，转过身面对着妖怪贤者的“少女”露出笑容——大约是一生最后的笑容：“一切结束后我一样会被杀死，以‘神明’的身份。”
从一开始，丘比所产生的那个疑问并非没有意义。
在高天原最为强大的三位主神死的死逃的逃之后，残存在东瀛的神明根本就没有能够给信奉者如此强大能力的其它神明存在，然而就是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又会诞生出这么一位强大的“巫女”？
人类产生信仰，依照其诉求塑造诞生出“神明”，然而唯一能够回应东瀛人类诉求的神明们早已经从这片土地上陨落逃离，那么这些无主的信仰又该往何处而去？
理所当然，受到妖怪屠戮的人类对于这种生物绝对不会有好感，甚至是绝大部分被其夺走了家庭妻女的更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予以报复，因此而产生的“信仰”在这片土地寻找着能够回应其诉求的神明，然而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凭依的对象——神明皆陨。
就在这时，一个绝望的人开始愤怒，对于自己所信奉的那位面对妖怪肆虐却无所作为的神明的愤怒；对于残害人类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的妖族的愤怒；对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目睹一切发生的作为巫女的自己的愤怒；于是她背弃了原本的信仰，不再祈求于那些未知身在何处的神明，而是祈求于自己。
游离在东瀛的无主信仰回应着这份祈求——杀死一切妖族的诉求，最终诞生就是这么一个既称不上人，也称不上神的存在。
“以人类的意念信仰着身为人类的自己。”
看着这位沉默着站到身前的少女，里蓝眼中露出笑意：“既不是人类也不是神明，大概称为‘现人神’比较好？”
“随你的便。”
迎来的，只有一声毫无感情的回应。
“这样。”
将视线重新投向对面表情愈发难看的妖怪贤者身上：“又变成三对二了？”
“……”
对于妖怪贤者而言，这大概是最糟糕的局面了，早知道会招致这样的结局她宁可打一开始就不出面，毕竟作为呆在博丽巫女身边时间最长的大妖怪她很清楚这个秉持着“杀死妖怪”为最终目标的巫女能力对妖族会形成何等可怕的效力，站在自己这边会固然成为对于所有敌对妖族最为锐利的矛，但站到了敌对一方时却成为抵在背后的一柄致命利刃。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能够翻转这种局势的办法呢？
……
……
……
答案是：没有。
